第2章 围猎与反击,执念难平
星途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沪市铺展开的万家灯火。沈砚辞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林舟刚送来的清科智能尽调报告,目光落在“核心专利持有人:苏清沅”那一行,动作顿了半秒。
报告做得极细,清科智能的股权结构、核心团队履历、在研技术进度、甚至连正在洽谈的两笔关键订单,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成立不到一年的初创公司,团队核心成员大多是苏清沅从麻省理工带回来的技术班底,天使轮由盛景资本独家注资5000万,陆则衍占股20%,苏清沅以技术和专利入股,手握绝对控股权。
“风驰汽车的动力电池采购订单,还有速行出行的智能驾驶系统订单,这两笔是清科目前的生死单。”林舟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风驰那边已经进入合同终审阶段,约定下周三签约;速行的技术测试已经通过,就等董事会拍板。只要这两笔订单落地,清科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A轮融资的估值至少能翻三倍。”
沈砚辞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雪茄在烟灰缸里燃出长长一截灰烬,他没动,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江晚那边,打过招呼了?”
“江总已经知道了,她说江氏能源旗下的所有正极材料供应商,不会给清科批任何额度的供货。”林舟顿了顿,忍不住补充,“沈总,江总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要快,风驰汽车的核心材料供应商,本来就是江氏的控股子公司。”
“她知道分寸。”沈砚辞抬眼,目光锐利,“告诉她,断供应链、截订单都可以,但有两个底线。第一,不准动清科的核心技术团队,不准用下作手段挖人;第二,不准碰苏清沅手里的核心专利,半分都不行。”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总这哪里是要赶尽杀绝,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苏清沅的脖子上,却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最核心的底牌。他跟了沈砚辞八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心思——他从来没想过毁了清科,只是想逼那个倔强的姑娘回头,逼她认清,在这个圈子里,除了他,没人能真的护着她。
“还有,”沈砚辞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去查一下,当年苏氏破产案的相关资料,还有顾明山最近的动向,他和陆则衍有没有私下接触,所有细节,都要查到。”
“顾副主席?”林舟皱了皱眉,“您是担心,当年的事,他……”
“不该问的别问。”沈砚辞打断他,挥了挥手,“出去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林舟应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沈砚辞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张江科技园的方向,那里是清科智能的所在地,也是苏清沅现在待的地方。
十年前,苏振邦跳楼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手里攥着苏振邦临终前打给他的电话录音。电话里,那个一向温和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反复说了两句话:“砚辞,帮我护住清沅,别让她卷进来。专利我藏好了,别让那些人抢走。”
他答应了。
为了这个承诺,他背了十年的黑锅,被行业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被苏清沅恨了十年。他眼睁睁看着她远走海外,不敢联系,不敢打扰,只能暗中托人护着她,确保她平安。可现在,她还是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恨,一头扎进了这个比十年前更凶险的局里。
陆则衍是什么人,顾明山是什么人,她根本不知道。她只当他是仇人,却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才是真的想把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沈砚辞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
清沅,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只能把你困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怕你恨我一辈子,也好过你被人算计,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张江科技园的清科智能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已经是晚上八点,开放式办公区里还有不少员工在加班,苏清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风驰汽车的动力电池供应合同,身边的技术总监陈默正指着参数页,做最后的核对。
“中试线的良品率已经稳定在92%以上,完全能满足风驰的产能要求,成本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低5个百分点。”陈默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兴奋,“清沅,只要这个合同签下来,我们就算是彻底打开市场了,后面的A轮融资,绝对会被资本抢破头。”
苏清沅点了点头,指尖划过合同上的供应周期,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峰会结束才三天,沈砚辞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这太不符合他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当年他能在半年之内,用雷霆手段整合苏氏的破产资产,就绝不会对她的宣战视而不见。
越是平静,就越意味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法务部的负责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苏总,不好了!风驰汽车那边发来正式函件,说要终止和我们的合作!”
苏清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原因?”
“他们的采购总监在电话里说,江氏能源给全行业的材料供应商放了话,谁敢给我们清科供应正极材料,就立刻终止和谁的所有合作。”法务喘着气说,“风驰的核心材料供应商都是江氏控股的,他们不敢得罪江氏,只能放弃和我们的合作,哪怕赔违约金,也不敢签合同了。”
陈默猛地站起来,满脸不敢置信:“江氏能源?他们是星途的核心供应商,这分明是沈砚辞的意思!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
苏清沅的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预想过沈砚辞会出手,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狠,直接从供应链上游下手,釜底抽薪。新能源动力电池行业,上游材料是命脉,没有江氏能源的放行,国内几乎没有供应商敢给她供货,就算有,成本也会翻一倍以上,根本没有竞争力。
还没等她缓过来,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速行出行的对接负责人打来的。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刚说了一句“你好”,对面就传来了满是歉意的声音。
“苏总,实在对不起,我们董事会刚刚开完会,最终决定和星途集团达成独家合作。”对方的声音很为难,“星途那边给出的方案,不仅智能驾驶系统的价格比你们低15%,还能绑定供应他们的动力电池,给出了全链条的优惠。我们董事会觉得,和星途合作,风险更低,供应链更稳定……”
后面的话,苏清沅已经听不清了。
两笔订单,两笔关乎清科生死的订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接连黄了。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陈默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骂了一句“沈砚辞太卑鄙了”,法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苏清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慌什么。”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情绪,“不就是丢了两个订单吗?天塌不下来。”
“可是苏总,”法务急得快哭了,“我们的中试线已经建好了,就等着这两个订单回款,要是没有新的订单进来,我们的现金流最多撑三个月!还有,刚才技术部有两个核心工程师,已经收到了星途的挖人offer,薪资是现在的两倍,人心已经开始慌了!”
“我知道。”苏清沅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现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该做的测试继续做,该优化的技术继续优化。订单的事,我来解决,供应链的事,我也来解决。我苏清沅敢带着大家回国创业,就绝不会让大家走投无路。”
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了一眼,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纷纷点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苏清沅和陈默。陈默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叹了口气:“清沅,你别硬撑。沈砚辞这是摆明了要赶尽杀绝,我们现在能找谁?陆学长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已经给则衍发了消息,他说明天上午见面谈。”苏清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盛景资本在供应链上也有布局,应该能帮我们找到渠道。”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陆则衍的盛景资本再强,在国内的新能源材料供应链上,也撼动不了江氏能源的绝对话语权。江晚和沈砚辞是深度绑定的利益联盟,只要沈砚辞不松口,没人敢给她开绿灯。
陈默走后,整个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苏清沅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区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翻了无数遍的通讯录,里面存着不少父亲当年的旧部。可她一个电话都没打出去——她太清楚了,在沈砚辞的威压之下,没人敢站出来帮她,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破产的苏家,得罪如今如日中天的星途集团。
她拿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她眼眶发酸。十年前,父亲跳楼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苏家别墅里,看着满屋子的查封封条,绝望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沈砚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苏清沅抬头,看到沈砚辞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西装,领口微敞,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纸袋。身后的林舟没有跟进来,只有他一个人,逆着走廊的灯光,身影高大而沉重。
苏清沅瞬间冷下脸,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总大驾光临,是来看我笑话的?看看你把清科逼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沈砚辞没说话,缓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她的桌子上。里面是温热的海鲜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是她年少时最爱吃的那家粤式老字号,十年了,口味从来没变过。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桌子上堆着的空咖啡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我只是来告诉你,这只是开始。陆则衍帮不了你,沪市的供应链,话语权在我手里。”
“所以你是来炫耀你的权力?”苏清沅猛地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抬眼瞪着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沈砚辞,你当年靠着吞掉苏家的资产才有了今天,现在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压我,你就这么怕我?怕我把你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都公之于众?”
“我从来没想过要吞苏家的东西。”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想解释,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一旦说破,苏清沅就会被顾明山和陆家盯上,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是吗?”苏清沅笑了,笑得满脸嘲讽,“那你告诉我,我爸爸跳楼之后,苏氏的核心专利去哪了?星途的第一笔融资,是不是用苏氏的资产做的抵押?沈砚辞,你敢对着我爸爸的在天之灵说,你当年是清白的吗?”
他不敢。
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罪,而是因为他答应了苏振邦,要护着她,就不能把她拖进这场阴谋里。他只能硬生生受着她的指责,受着她的恨。
“清沅,回头吧。”沈砚辞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回波士顿去,这里的水太深,你玩不起。只要你走,我立刻让江晚放开供应链,清科的订单,我一个都不会动。”
“我回不回去,轮不到你管。”苏清沅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冷得像冰,“沈砚辞,我就算是公司破产,身无分文,也绝不会接受你的施舍,更不会向你认输。你欠我们苏家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沈砚辞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个冷漠的掌权者模样:“好,既然你非要玩,我奉陪到底。但是你记住,只要你想通了,我的办公室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苏清沅看着桌子上的纸袋,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温热的粥洒了出来,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像年少时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光。
她靠在椅背上,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信他,他是杀父仇人,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是陆则衍发来的微信。
“清沅,供应链的事我有办法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盛景资本见面谈,我一定帮你搞定。”
苏清沅擦了擦眼泪,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句看似雪中送炭的承诺,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早就为她挖好的深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霓虹映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一场关于资本与权力的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爱与恨的纠缠,也早已在这场博弈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