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异梦：绛珠有兄：第7章 陈年血债

梅嬷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她脸上的皱纹在烛火下扭曲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仿佛积压了三十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贾代善？”林砚之扶住摇摇欲坠的贾母，指尖触到老太太冰凉的手，心头一紧，“你说的是荣国府的老老太爷？”

“不是他还能是谁！”梅嬷嬷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疤痕边缘早已发黑，“当年他带兵抄我梅家，说我父兄通敌叛国，实则是为了抢夺我家传的那批南海珍珠！我爹娘当场被打死，我被他手下的人卖到南疆，受尽折磨，胸口这疤，就是被蛊虫啃出来的！”

史湘云听得浑身发抖，躲在黛玉身后不敢出声。黛玉却握紧了帕子，强作镇定：“你既有冤屈，为何不早去官府申诉，反倒用这阴毒手段害人？”

“官府？”梅嬷嬷凄厉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荣国府势大，官府早就被他们买通了！我申诉过三次，每次都被打得半死扔出来！若不是在南疆遇到个好心的蛊师，我早就成了乱葬岗的枯骨！”

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黑陶小瓶，拔开塞子，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瓶口隐隐有细碎的响动，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这是‘子母同心蛊’，”梅嬷嬷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快意，“母蛊在我身上，子蛊已经种进了贾老太太的茶里。只要我捏碎这瓷瓶，她就会肠穿肚烂而死，就像当年我娘死的那样！”

“你敢！”林砚之一步上前，挡在贾母榻前，掌心扣着三枚银针，“只要你动一下，我就废了你的手！”

“来啊！”梅嬷嬷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凑了两步，“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能拉着贾代善的老婆一起下地狱，值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熙凤带着平儿和几个家丁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梅嬷嬷！你看看这是什么！”

卷宗摔在地上，散开的纸页上是三十年前的旧案记录，还有几张泛黄的供词。王熙凤指着其中一张：“这是当年参与抄家的兵丁临死前的供词，说抄家是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指使的，贾老太爷只是奉命行事！他后来偷偷放了你年幼的弟弟，还留了一笔银子让他隐姓埋名活下去！”

梅嬷嬷愣住了，颤抖着手捡起供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浑浊的泪：“不……不可能……他害了我全家，怎么会……”

“怎么不会？”王熙凤喘着气说，“我也是刚才查库房时找到的这些，贾老太爷临终前嘱咐，若有梅家人找来，就把这些给他看，让他冤有头债有主！他说当年没能救下你全家，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林砚之趁机上前，指尖快如闪电，三根银针同时刺入梅嬷嬷的手腕和肩头。梅嬷嬷惨叫一声，黑陶小瓶脱手落地，摔得粉碎。里面的虫子爬出来，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蜷缩成一团，化作了黑色的粉末。

“你……”梅嬷嬷瘫在地上，看着那些粉末，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那母蛊已经被我用银针封住了经脉，死不了人了。”林砚之收回银针，“贾母中的子蛊，我也能解。”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金色的药丸，撬开贾母的嘴喂了进去。不过片刻，贾母的脸色就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梅嬷嬷看着渐渐苏醒的贾母，忽然伏在地上痛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三十年的恨意支撑着她活下去，如今真相大白，那恨意轰然倒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等官府来处置。”林砚之对家丁说。他知道，梅嬷嬷虽有冤屈，却用错了手段，害了不少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家丁把梅嬷嬷拖下去时，她忽然回头，看着林砚之：“林公子，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王熙凤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可算解决了，吓死我了。”

史湘云这才敢走出来，拉着翠缕的手，后怕地说：“以后再也不敢乱绣东西了。”

黛玉看着地上的卷宗，轻声道：“没想到荣国府还有这样的往事。”

林砚之却皱着眉，没有说话。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梅嬷嬷虽是主谋，但以她一个老嬷嬷的本事，怎么可能弄到那么多南疆的蛊虫和药草？还有那“梅”字印，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想起赖大说过，那字条上的“梅”字印，边缘有一道小小的缺口。而这个缺口，他在贾母常用的那套茶具底部见过——那套茶具是当年贾代善特意让人定做的，底部刻着一个“贾”字，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梅”字印，据说是为了纪念他早逝的妹妹，也就是贾敏的姑姑，贾老太太的亲生女，名字就叫贾梅。

难道……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贾母的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朵梅花，底部同样有个带缺口的“梅”字印。

这支簪子，是贾梅的遗物。

“这簪子……”林砚之拿起玉簪，声音有些发颤，“是谁放在这里的？”

王熙凤凑过来看了看：“这是老太太一直珍藏着的，说是她女儿留下的念想。怎么了？”

林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梅”字印，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梅嬷嬷或许只是个棋子，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可能与贾梅有关！

而贾梅当年据说是病逝的，但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她是被人害死的，与当年的夺嫡之争有关。

若真是这样，那这盘棋，就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就在这时，贾母忽然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林砚之手里的玉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这支簪子……你怎么拿出来了？”

“老太太，”林砚之握住她的手，“您知道这簪子的来历，对吗？”

贾母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可这往事，牵扯到现在的人命。”林砚之坚持道，“您女儿贾梅，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贾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砚之知道，他触及了一个更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才是所有阴谋的根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林砚之握紧了手里的玉簪，心里清楚，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