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杀人事件:第2章 血色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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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色庆典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勉强照亮了美沙村。昨夜的鼓声和寒意仿佛被白昼驱散,但空气中弥漫的香火味却愈发浓烈,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甜。民宿大堂里,神龛前的香炉插满了新燃的线香,青烟袅袅,那几尊色彩斑驳的神像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更加面目模糊,透着一股森然的威严。

阿勇的精神头比昨晚更足,他穿着件崭新的红色T恤,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在略显沉闷的团队中格外醒目。“都起来啦?快吃点东西,庆典马上开始了!错过开场可要后悔一整年!”他热情地招呼着,将热气腾腾的米粉和清粥小菜摆上长桌。老板阿福叔在一旁默默添着碗筷,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动作却麻利得很。

王大伟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他坐在角落,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阿勇。阿勇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的团建策划者,他甚至知道阿福叔的米酒藏在哪个柜子后面,熟练地取出来给大家倒上。当阿勇笑着拍阿福叔的肩膀,用快速而亲昵的海南话交谈时,王大伟注意到阿福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走吧!去占个好位置!”阿勇一声吆喝,率先走出民宿。

村中心的广场早已人声鼎沸。临时搭建的高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汗味和更浓烈的香火气息。村民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节日盛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锣鼓铙钹震耳欲聋,节奏比昨夜听到的鼓点更加急促、狂乱,敲得人心头发慌。

第一个节目就是“上刀山”。

广场中央竖起一架近十米高的竹梯,每一级横杆上都密密麻麻地绑缚着寒光闪闪的锋利刀刃,刀刃向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一个赤裸上身、只穿着红色短裤的精壮汉子,在震天的锣鼓和村民的呐喊助威声中,赤着双脚,踏上了第一级刀刃。他的脚掌稳稳踩在刀锋之上,身体随着鼓点有节奏地起伏,然后向上,再向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张薇捂住了嘴,Linda脸色发白地转过头,Peter则举着手机兴奋地录像。王大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汉子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身体重量的压下,仿佛能听到皮肉与钢铁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下意识地寻找阿勇的身影。

阿勇就站在离竹梯不远的地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呼或拍照,而是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可怕。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数着汉子攀登的节奏,又像是在跟着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韵律。当汉子终于登上梯顶,高举双手接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时,阿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自豪、狂热,还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感。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某种甘美的滋味。

“太……太吓人了!”张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对旁边的老陈说,“这脚是铁打的吗?”

老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闪烁,他咳嗽了几声,低声道:“表演罢了,总有……门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虑。

接下来是“下火海”。

广场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村民们将烧得通红的木炭铺成一条长长的火道,热浪滚滚,逼得前排的人连连后退。两个汉子抬着一面大鼓,在火道旁奋力擂动,鼓点密集如雨。另一个同样赤膊的汉子,口中念念有词,赤脚踏入通红的炭火之中。他的脚掌踩在燃烧的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缕缕青烟。他步伐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火道上来回走了两趟。

这一次,王大伟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阿勇。阿勇的兴奋感似乎达到了顶点,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盯着那汉子在火中行走的每一步,身体也跟着鼓点微微晃动。当汉子安然无恙地走出火道,接受村民的顶礼膜拜时,阿勇甚至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喝彩。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场表演,更像是在见证某种神圣仪式的完成。

“我的天……”小美紧紧抓着孙姐的胳膊,声音发颤。

“别怕别怕,”孙姐拍着她的手背,自己却也看得脸色发白。

最后压轴的,是“脸穿钳”。

气氛变得更加肃穆,甚至有些诡异。一个穿着奇异服饰、脸上涂满油彩的“神汉”被请上高台。他手持两根手臂长短、拇指粗细的冰冷铁钳,在村民敬畏的目光中,口中念念有词,做着复杂的准备动作。鼓点变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神汉猛地仰头,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将一根铁钳从自己一侧脸颊刺入!锋利的尖端穿透皮肉,从另一侧脸颊穿出!鲜血瞬间沿着冰冷的铁杆蜿蜒流下,滴落在他色彩斑斓的衣襟上。紧接着,是第二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只有沉重的鼓声还在继续。片刻之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神汉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高举着穿透自己脸颊的铁钳,缓缓转动身体,向四方展示。

王大伟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再次捕捉到了阿勇。这一次,阿勇没有欢呼,也没有激动。他站在那里,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神汉脸颊上那两根染血的铁钳上,嘴角甚至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欣赏?或者说,是在确认着什么?

表演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团队成员大多脸色苍白,惊魂未定。阿勇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东道主模样,招呼着大家回民宿休息,准备下午的自由活动。

王大伟落在队伍最后,心头那股寒意比昨夜更甚。阿勇在表演中的种种反应,绝不仅仅是一个本地人的自豪那么简单。那专注的眼神,那无声的默念,那狂热的激动,以及最后那近乎冷酷的平静……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他本人就是这些仪式的核心参与者。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财务总监老陈快步走到领队张薇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薇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背影瞬间变得僵硬。老陈又急促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王大伟只隐约听到几个词:“……账目……对不上……数字……年前……”老陈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张薇猛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打断了老陈的话:“老陈,庆典刚完,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晚点再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周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再说话。

王大伟的心沉了下去。账目问题?年前?他想起在飞机上,阿勇研究行程单时那份异常的专注;想起昨夜阿福叔眼中那抹紧张和疲惫;想起阿勇对“公期”仪式那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他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几片厚重的乌云已经悄然遮蔽了阳光,天色变得阴沉起来。远处,那低沉而肃穆的鼓声,似乎又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这一次,仿佛带着风雨欲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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