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漂流：第2章 会议桌上的暗战

第二天林砚到公司时，发现工位上多了一盆多肉，小小的，叶片皱巴巴的。苏芮路过时说：“陈总监让给你的，说‘新人要有新气象’。”

林砚摸了摸多肉的叶片，冰凉的。她总觉得这盆花像某种暗示——看似无害，却得小心翼翼地养，稍不注意就会枯。

刚打开电脑，陈舟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十点开部门会，准备好‘星链计划’的执行方案，重点说线下推广。”

林砚赶紧翻资料，才发现“星链计划”的线下推广方案是苏芮负责的。她去问苏芮，对方头也没抬：“方案在共享文件夹里，自己看。不过提醒你，里面的场地预算是假的，实际价格比报表里高30%。”

“为什么要造假？”

“陈总监要从中抽成。”苏芮敲键盘的手停了停，“上个月的活动，他用假预算套了五万块，说是‘公关费’，其实进了自己口袋。”

林砚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住了。她打开方案，果然在“场地租赁”一项里看到“XX会展中心 2万元”，但她昨天在会所听到王总说“XX会展中心的场地至少要三万五”。

十点整，部门会准时开始。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陈舟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和他的心跳一样，让人猜不透。

“林砚，你先说线下推广。”陈舟抬了抬下巴。

林砚站起来，点开PPT。她故意跳过预算部分，只讲推广流程：“我们计划在三个商圈做快闪活动，邀请KOL现场直播，同时发放优惠券……”

“预算呢？”陈舟打断她，“钱从哪来，花到哪去，这才是重点。”

林砚的手心冒汗：“预算……方案里写的是2万，但根据市场行情，可能需要……”

“可能需要多少？”陈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万五。”林砚咬着牙说出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苏芮低下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却红了。

“你这数据哪来的？”陈舟的声音像结了冰，“XX会展中心是我们的长期合作方，给的是友情价，你懂什么？”

“我昨天听王总说的……”

“王总？哪个王总？”陈舟猛地拍了下桌子，“林砚，你刚入职就敢背后议论合作方？还编造数据？”

林砚被他吼得一哆嗦，刚想解释，苏芮突然站起来：“陈总监，是我没跟林砚说清楚。XX会展中心确实有两个报价，对外是三万五，给我们的内部价是两万，我忘了标备注了。”

陈舟的脸色缓和了些：“下次注意。林砚，没弄清楚的事别乱说话，这是职场大忌。”

林砚坐下时，后背已经湿透了。她看着苏芮，对方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藏着警告。

会议继续，讨论到线上推广时，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生发言了。他是市场部的资深专员，叫陆泽，据说和副总沾亲带故。“我觉得可以投信息流广告，定向推给25-35岁的女性用户，转化率应该能到8%。”

“8%？”周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份报表，“我们测试过，同类广告的转化率最高4.5%，陆泽你这数据哪来的？”

陆泽皱了皱眉：“技术部懂什么营销？我们有历史数据支撑。”

“什么历史数据？是去年被你改了三次的那份吗？”周衍走进来，把报表拍在桌上，“这是今早的测试结果，转化率3.2%，还没算用户流失率。”

陈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周衍，这是市场部的会，技术部别瞎掺和。”

“数据是全公司的，不是市场部的。”周衍没退让，“如果按8%的转化率做预算，最后完不成指标，技术部可不背锅。”

“你！”陆泽气得脸通红，“陈总监，您看他……”

陈舟摆摆手，盯着周衍：“数据我会让林砚复核，你先回去。”

周衍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转身走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僵了，没人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在响。

林砚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画圈。她突然明白，凌云的会议桌不是用来讨论问题的，是用来较量的——每个人都在试探、隐瞒、攻击，像在玩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散会后，林砚被陈舟叫到办公室。“周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技术部的人都轴，不懂变通。你把他给的报表改一下，转化率提到6%，发给陆泽。”

“可……”

“没有可是。”陈舟打断她，“陆泽是李副总的人，得罪不起。你改完数据，功劳算你的，出事我担着。”

林砚握着那杯咖啡，温热的杯子烫得她手心发疼。她想起周衍担忧的眼神，想起苏芮红着的耳朵，想起自己口袋里母亲的药费单。

“好。”她听见自己说。

改数据的时候，林砚的手一直在抖。把“3.2%”改成“6%”，不过是敲两个数字的事，却像在心里划了一刀。周衍发来微信：“数据别改，陈舟在利用你。”

林砚回了个“嗯”，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她知道周衍是好意，但在凌云，好意值多少钱？

下午，陆泽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感谢林砚同事协助优化数据，‘星链计划’线上推广方案已通过李副总审批！”后面跟着个庆祝的表情包。

苏芮私聊她：“你现在成陆泽的人了，以后小心陈舟给你穿小鞋。”

林砚看着屏幕，突然觉得很累。她像个提线木偶，被陈舟和陆泽扯着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加班整理报表，林砚发现“星链计划”的合作方名单里，有一家叫“恒通传媒”的公司，负责人是陈舟的大学同学。她去查这家公司的资质，发现去年因为虚假宣传被处罚过。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苏芮。

苏芮沉默了半天，回了句：“别查了。陈舟把项目给恒通，是为了拿回扣。你查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砚关掉网页，看着窗外的夜景。凌云科技的logo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像个巨大的眼睛，监视着每个加班的人。她摸出手机，翻到大学老师的微信，想问“职场是不是都这样”，却又觉得问了也白问。

手机屏幕映出她的脸，眼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眼神比昨天更暗了些。林砚突然想起那盆多肉，不知道它能不能在自己手里活下来。

或许，在这里，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和阴影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