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博士的过去
省院人员开始仓促撤离的混乱,成了脆弱联盟唯一的掩护。寨子在恐慌与疑惑中骚动,车辆引擎声、人员的呼喊与命令声在雨夜中交织。王副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冰冷地回荡,强调着“极端危险”和“强制撤离令”,试图将所有人的思维引向单纯的灾难避险,掩盖其下的暗流汹涌。
小芹的工作室此刻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部,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雨水敲打着窗棂,像是无数急躁的手指在叩问。
刘工蹲在角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正用随身工具极其小心地拆解那台便携式大型辐射检测仪的核心部件——激发器。他的动作精准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每一次操作都关乎生死。
“猴子”靠在门边阴影里,破损的傩面遮掩着他大部分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和锐利扫视窗外的眼神,显露出高度的警惕。他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拒绝任何进一步的交流,仿佛刚才的结盟只是情势所迫的权宜之计。
阿鲁和寨主则在仔细检查装备,猎枪、柴刀、绳索、火把...面对未知的恐怖,现代武器与古老工具被一同列入清单。小芹则快速翻找着奶奶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关于真正“六兽竹甲”的线索。奶奶仍在昏迷,手臂上的红丝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与远处河心那诡异的绿光节奏隐隐相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不行,”刘工突然颓然停手,声音沙哑,“激发器内部有物理锁和自毁程序,强行改装,九成几率会直接引爆。我们缺一个关键密码...或者一个顶级的电子破解专家。”
希望似乎被掐灭了一半。没有“反向能量源”,关门就是一句空话。
就在这时,刘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加固的平板电脑,快速操作起来:“等等...我之前以防万一,偷偷备份了省厅数据库里关于林子峰...不,是他的化名‘林栋’的部分非公开档案!也许里面有线索!”
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刘工输入几重密码,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档案展开。
姓名:林栋(已知化名之一)关联项目:‘潘多拉’(非洲)、‘深蓝’(南美亚马逊)、‘净土’(西南)身份:前沿生态科技公司(AET)特聘首席地质学家备注:该机构与多个国际神秘资本关联,擅长以科研、环保、扶贫为名,在敏感生态区进行高风险活动。涉及多起‘意外’生态灾难及土著文化遗址消失事件。
下面附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林博士在非洲某处矿坑前,背景是被染成赤红色的河流;另一张是在南美雨林,他与几个穿着类似“观察者”风格服饰的人交谈;最后一张最为关键,是一份泛黄的旧报告扫描件封面,标题是《乌蒙山地区X点地质异常初步调查报告(1958)》,负责人签名赫然是——杨远志!
林博士(林栋)与杨远志,在六十多年前就有了交集?!
“快看附件!”小芹催促道。
刘工点开附件,里面是几页残缺的报告内容,提到了“强辐射异常”、“未知生物活性信号”、“建议永久封存”等字眼。而报告的评审意见栏里,有一个用红色钢笔写下的潦草英文批注:
“样本活性不足,需长期观测。建议纳入‘遗产回收’长期清单。——K”
“K...”小芹念出这个缩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猴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观察者’内部有个高层代号‘Kingfisher’(翠鸟),负责亚太区‘遗产’评估与回收。”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林博士不是偶然发现这里的!他是奉命前来,回收这个早在几十年前就被“观察者”标记为“遗产”的“门”!杨远志的发现,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神秘组织盯上了!
刘工继续翻页,找到一份电子邮件截图,是林博士(发件人隐藏)与一个加密地址的通信:
“...‘净土’项目进展顺利。‘钥匙’血裔已确认(杨秀英及其孙女)。α-7样本活性超预期,诱导实验成功,‘守门’机制出现松动。预计下一次汛期高峰即可进行‘最终回收’...地方阻力(指省院和寨民)可按计划清除...”
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一句:“确保‘主样本’(指门后之物)完整性。必要时,‘钥匙’可分解使用。”
“钥匙可分解使用...”小芹喃喃重复,这句话让她毛骨悚然,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可以拆解的物品。
档案的最后,是一张近期拍摄的卫星照片,显示赤水河流域的地下水系网络,其中一个点被高亮标记,正是他们推算出的河底主入口位置。照片分析数据表明,该区域的地壳应力正在异常积聚。
“下一次汛期高峰...”寨主看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雨,“不就是现在吗?!”
林博士不是在失败后狗急跳墙,他的一切行动都在计划之内!河底的尝试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开门,而是为了进一步刺激和定位“主样本”!真正的“最终回收”行动,很可能就在今夜,趁省院撤离的混乱时机发动!
“我们被他耍了!”阿鲁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
“猴子”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凝重:“‘观察者’的‘回收小队’一定已经就位。他们装备精良,手段...远超林子峰。”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对手的强大和算计,远超他们的想象。
突然,工作室的后窗再次被轻轻叩响。
众人瞬间戒备。
窗外是去而复返的张总!他比之前更加狼狈,脸上甚至有淤青,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他们把我扔出来了!”他带着哭腔,“林子峰说我没用了...回收小队的人...他们不是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牲口!”
他颤抖着递过一个沾血的U盘:“这是我偷偷拷贝的...他们最终的行动计划...还有...‘观察者’在省里和部里几个保护伞的名单...求你们,救救我,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不想被他们‘回收’!”
U盘里的信息证实了最坏的猜测:“回收小队”将于凌晨四点,趁天色最暗时,从河底主入口强攻。计划包括使用声波武器驱散或控制可能出现的“防御性生物”(指那些长条怪物),然后用特制拘束装置捕获“主样本”,同时“采集”钥匙血裔(小芹)。名单上几个名字,让刘工面如死灰——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张总的叛逃带来了致命的情报,也将最终决战的时刻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凌晨四点。不足两小时。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小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绝望的刘工,愤怒的阿鲁,沉痛的寨主,冷漠却并肩的“猴子”,还有摇尾乞怜的张总。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奶奶用了大半辈子的竹刀,手指拂过冰凉的刀锋。
“刘工,激发器不能逆向,能不能...定向爆破?把能量尽可能导向一点?”
刘工一愣,思索片刻:“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计算位置和当量,而且...引爆者还是...”
“那就是有办法。”小芹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阿鲁,寨主,召集所有还愿意相信我们、敢拼命的乡亲,不用多,但要可靠。‘猴子’,张总说的声波武器,你有办法干扰吗?”
“猴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傩面...有些老法子,能产生特定频率的噪音。”
“好。”小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在他们‘回收’的路上,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夜之间,那个靠着奶奶庇护的女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肩负起守门人命运的战士。
“他们要回收,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河心的绿光猛地亮了一瞬,将小芹的脸映得一片幽绿。
决战前的最后布置,在雨夜中悄然展开。林博士和他背后“观察者”的过去已被揭开,而他们的未来,将由今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