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老警告
雨点开始敲打窗棂,淅淅沥沥,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焦急地叩问。
杨小芹守在奶奶床前,用湿布轻轻擦拭老人渗出汗珠的额头。奶奶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嘴唇干裂,不时吐出模糊不清的词语:“血...洞...还不完...”
窗外,村民的嘈杂声与雨声交织。蛇群虽然暂时退去,但恐慌如同这场不期而至的雨,渗透进寨子的每个角落。
“小芹!寨主让你过去一趟!”阿吉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得的郑重。
小芹为奶奶掖好被角,犹豫片刻,从抽屉里取出那枚依旧微微发烫的竹牌,小心放入口袋。
寨主家的堂屋里已经聚集了几位寨中老人,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阿鲁也在,站在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小芹来了,坐。”寨主指了指中间的竹椅,那通常是贵客或主事人的位置。
小芹略显不安地坐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把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吧。”寨主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小芹取出竹牌,放在中间的竹桌上。当竹牌离开她手心的刹那,上面的纹路再次泛起微弱红光,在昏暗的室内格外醒目。
几位老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倾身,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果真是古彝文...”头发花白的杨公戴上老花镜,手指悬在竹牌上方颤抖着,却不敢真正触碰,“这是‘山’字,这个是‘怒’字...连起来是‘山怒’或‘山神之怒’。”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渐大。
“山神之怒...”有人低声重复,声音里充满敬畏。
寨主沉重地叹了口气:“赤水泛红,蛇群上岸,古牌现世...这些都是征兆啊。山神发怒,必有灾殃。”
“荒谬!”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见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在收伞。来人是开发商张总,计划在赤水河畔开发大型旅游度假村的投资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山神之怒?”张总笑着走进来,皮鞋上的雨水在老旧的地板上留下醒目的印记,“河水变红是自然现象,我已经请了地质专家过来检测。至于蛇群,可能是气候异常导致的迁徙行为。”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自顾自地点上一支烟,完全没注意到几位老人皱起的眉头。
“张总,这里是祖屋,请勿吸烟。”寨主平静地说,但语气不容置疑。
张总愣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掐灭了刚点着的烟:“抱歉,老习惯。不过我说的是事实,科学可以解释一切,没必要迷信。”
他的目光落在竹牌上,好奇地伸手想去拿,却被寨主用拐杖轻轻挡开。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寨主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空气中顿时有了紧张气氛。
张总收回手,讪笑一声:“不就是块旧竹牌吗?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工艺品。如果各位喜欢,我可以让人做一批复制品,作为度假村的纪念品...”
“张总!”小芹忍不住开口,“这不是纪念品!这是在河边发现的,当时河水异常,蛇群攻击人,这竹牌还会发烫发光!”
张总挑眉看向小芹,眼神里带着商人的审视:“你就是杨小芹?我听说过你,竹编手艺不错。我们度假村正需要你这样的本地人才,有机会可以合作开发文创产品...”
“张总!”寨主提高声音打断他,“我们尊重你是客人,但也请你尊重我们的传统和信仰。赤水河养育了我们世世代代,她的变化我们必须重视。”
就在这时,奶奶的呓语突然在小芹脑海中回响——“躲军洞的债,终究要还了...”
“躲军洞是什么?”小芹突然问道。
堂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几位老人交换着眼神,最后都看向寨主。寨主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皱纹仿佛瞬间深了许多。
“小孩子不要问这些。”寨主挥挥手,明显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我不是小孩子了!”小芹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奶奶昏迷前就提到躲军洞,说‘债要还了’。这肯定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关,对不对?”
寨主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摇头:“有些旧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奶奶...她经历了太多,那些记忆本应被遗忘。”
张总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好!林博士已经到了?直接请他到河边取样,我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转向众人,“看,我说了科学会给我们答案。西南地质大学的林博士是国内顶尖的地质专家,他一定能解释河水变红的原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逐渐远去。
堂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声依旧。
寨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寨子:“小芹,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负担就越重。你奶奶背负了一辈子,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小芹握紧口袋里的竹牌,感受到它异常的温度:“但如果这一切和奶奶有关,和我有关,我就必须知道。”
寨主转身凝视她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等你奶奶醒了,你自己问她吧。但如果她不愿说,你不要逼问。”
聚会散去,小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阿鲁跟上来,默默走在她身旁。
“你相信山神之怒吗?”小芹突然问。
阿鲁思考片刻:“我在部队时学过,大自然有自己的规律。但我爷爷常说,规律之外还有道理,科学解释不了一切。”
快到小芹家时,他们看到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张总和林博士正站在河岸旁,后者穿着雨衣,正在采集水样。一个助理为他们撑着伞。
小芹下意识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阿鲁也跟了过来。
“...只是普通的红砂岩地质现象,雨水冲刷导致矿物质溶解...”林博士的声音随风雨飘来,“不用担心,不会影响项目进展。”
张总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对了,那竹牌的事...”
林博士突然抬头,敏锐地看向小芹的方向:“有人。”
小芹和阿鲁来不及躲闪,只好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
“杨小姐对吧?”张总笑着打招呼,“正好,这位是林博士,地质专家。他说河水变红完全正常,没什么山神之怒。”
林博士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两人。他的目光在小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听说是一位老太太最先发现河水异常的?她还好吗?”
小芹心里一紧:“我奶奶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一下就好。”
林博士点点头,眼神却若有所思:“老年人有时会对自然现象有特别敏感。如果她醒了,我倒是想拜访一下,听听她的感受。”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小芹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博士还要去上游取样,我们先走了。”张总拍拍林博士的肩膀,两人向SUV走去。
小芹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注意到林博士弯腰上车时,雨衣下露出一双沾满新鲜泥浆的登山鞋——那绝不是从公路上走来所能沾染的泥土。
回到家中,奶奶仍在昏睡。小芹坐在床边,握着奶奶枯瘦的手,想起寨主的话——“有些旧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窗外的雨声中,隐约传来赤水河奔流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急促,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河底苏醒。
竹牌在口袋里隐隐发烫,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躲军洞的债...”小芹喃喃自语,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