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浮世录:第2章 锦衣卫突至,盲匠陷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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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锦衣卫突至,盲匠陷囚笼

木门崩裂的巨响还没在铸剑坊里散尽,十几道黑影已如潮水般涌进来。为首的锦衣卫足尖刚沾地面,就抬手将腰间的绣春刀拔出半截,刀鞘摩擦声尖锐刺耳,像是要划破晨雾里的湿意。

阿大虽看不见,却能通过脚步声辨出他们的阵型——四人在前呈“尖”字,六人在两侧成“翼”,最后两人守在门口,是锦衣卫惯用的“搜捕阵”,专用来围堵有武功底子的人。

“都不许动!”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想来是天不亮就被调派过来的。阿大的指尖还停在案下的短刀鞘上,却没敢再动——他听见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声此起彼伏,至少有五把刀已经离鞘,刀刃划破空气的细微“咻”声,正朝着他和来客的方向聚拢。这时,一道更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节奏缓慢却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阿大的耳廓动了动,听出这脚步声的主人体重不轻,且左腿似乎有些旧伤——落地时比右腿轻了半分,该是常年习武落下的暗疾。很快,铸剑坊里的锦衣卫都收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显然是主事人到了。

“王阿大?”来人开口了,声音像淬了冰,比苏州晨雾还冷,左颊的刀疤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牵动,在炉火的映照下泛出浅褐色的光,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峥。

他的目光先扫过案上的断剑,指尖在剑脊上碰了碰,又转向来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位客官看着面生,是苏州城里的人?”来客没答,玄色衣袍下的手悄悄握紧了——阿大能听见他指关节“咔咔”的轻响,还有袖中银针相互碰撞的细微“叮”声。

“陆大人管得未免太宽。”

来客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我来铸剑坊修剑,犯了哪条律法?”陆峥冷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修剑?修的是北疆狼族的剑,还是裂玉卫的刀?”他突然上前一步,绣春刀“唰”地完全出鞘,刀光映着炉火,在来客的玄色衣袍上投下一道冷亮的弧线,“上个月京口镖局被劫,镖师的尸体上有裂玉刃的伤口,当时我就猜,这狼族的兵器怎么会出现在江南——原来有人在背后递。”

话音未落,来客突然动了。阿大只觉得耳边一阵风掠过,紧接着就是“咻咻咻”三声,三枚银针几乎同时射出,分别对着陆峥的咽喉、心口和握刀的手腕。这是“暴雨梨花针”的手法,虽只有三枚,却角度刁钻,专打要害。可陆峥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反应快得惊人,他不闪不避,反而将绣春刀往身前一横,“当”的一声,银针撞在刀背上,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叮铃”的脆响。

“还敢动手?”陆峥眼神一厉,手腕翻转,绣春刀带着破风的“呼呼”声,直劈来客的胸口。

这一刀用了十成力,是锦衣卫“断水刀法”里的“斩浪式”,刀势又快又沉,像是要把人劈成两半。来客脚尖点地,身子像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往后飘出三尺,刚好避开刀风,可还没等他站稳,两侧的锦衣卫已挥刀围了上来——六把绣春刀呈“锁”字形,刀刃相互交错,将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阿大的手指紧紧攥着案角,指尖能感受到铸剑坊地面的震动——是锦衣卫的脚步在快速移动,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他听出来客在走“轻烟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锦衣卫的“锁魂阵”却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能立刻被刀光追上。有一次,来客差点从后窗逃出去,阿大甚至听见了他指尖碰到窗棂的“嗒”声,可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后窗被两名守在外的锦衣卫用刀劈住,木框裂开的声音里,还夹杂着来客闷哼的一声——想来是被刀风扫到了肩膀。

“噗嗤——”一声闷响突然响起,铸剑坊里的打斗声瞬间停了。阿大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出这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血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消失。

“大人,这刺客……没气了。”一名锦衣卫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想来刚才打斗也耗了不少力。陆峥“嗯”了一声,收刀入鞘的声音格外清晰。“拖出去,扔去乱葬岗,别让人认出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还坐在竹椅上的阿大,声音里的冷意更甚,“王坊主,现在该跟我走了吧?”两名锦衣卫上前,手里拿着粗如拇指的铁链,链环上还沾着些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刚从什么潮湿的地方取出来的。他们走到阿大面前,就要去锁他的手腕。阿大突然抬手,指尖搭在铁链上——铁链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股铁锈和霉味,让他想起二十年前被关在王府柴房的日子。

“陆大人。”阿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我是个盲匠,手要铸剑,不能用铁链锁。再说,王府要见我,该用‘请’,不是‘抓’。”

陆峥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阿大平视。阿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帷帽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请?”陆峥嗤笑一声,手指在阿大的帷帽黑纱上碰了碰,“坊主二十年前在王府铸剑时,该见过那些‘被请’的人——哪个不是戴着铁链走的?”阿大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想起二十年前,有个给王府修兵器的铁匠,因为多说了句“青岚剑的暗槽太浅”,就被锦衣卫用铁链锁走,后来再也没见过。那时他还能看见,那铁匠被押走时,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道流血的伤口。“我没犯事。”阿大的声音低了些,却还是没起身,“我只是给客官看了柄断剑。”

“看剑?”

陆峥突然抓住阿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看的是狼族的毒剑,听的是裂玉卫的旧事,还收了王府的玄虎木牌——坊主觉得,这些够不够让我用铁链锁你?”阿大的心脏“咚咚”跳得更快了,他没想到陆峥竟然知道木牌的事。想来刚才打斗时,陆峥早就注意到了案上的木牌,只是没说而已。他想挣扎,可陆峥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带走。”陆峥松开手,站起身,对两名锦衣卫道,“这盲匠眼睛不好,却精得很,用铁链缠在腰上,别让他耍花样。”两名锦衣卫应了声“是”,立刻将铁链展开。阿大被迫站起身,铁链缠在他腰上时,冰凉的链环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摸索着抓起案边的盲杖——那是根乌木做的杖,顶端嵌着块小铜片,是老周去年给他做的,能用来探路。

“我的铸剑坊……”阿大回头,朝着炉台的方向望了望,虽然看不见,却能想象出炉火渐渐熄灭的样子,还有那些挂在梁上的剑,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摸到。

“放心,会有人替你看着。”陆峥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要是坊主能从王府活着出来,还能接着铸剑。”阿大没再说话,被两名锦衣卫架着往外走。走出铸剑坊时,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早市的人看到锦衣卫押着个盲匠,都赶紧往两边躲,议论声像嗡嗡的蜜蜂,围着阿大转。

“这不是王氏铸剑坊的王师傅吗?怎么被锦衣卫抓了?”“听说他给坏人铸剑,是不是真的?”“小声点,没看见是陆大人亲自带队吗?别惹祸上身!”阿大的耳廓动了动,却没理会这些议论。他在找老周的梆子声——每天这个时候,老周该从观前街往东走,梆子声“咚——咚——”两响,是他和阿大约定的“平安信号”。可今天,他听了半天,只听见卖豆浆的吆喝、卖花姑娘的笑声,就是没听见那熟悉的梆子声。就在他快要被押到街口时,突然,一阵梆子声从北边传来——

“咚——咚——咚”

阿大的脚步猛地顿住。这是他和老周约定的“危险信号”!三响梆子,代表“周围有眼线,不要说话,不要回头”。他能听出梆子声里带着点急促,像是老周在匆忙中敲的,甚至还夹杂着脚步声——老周在跑,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走!磨蹭什么?”架着阿大的锦衣卫推了他一把,阿大踉跄了一下,盲杖掉在地上,铜片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他想弯腰去捡,却被锦衣卫死死架着,只能任由盲杖落在身后,渐渐被人群踩住。

“老周……”阿大在心里默念,指尖悄悄攥紧了。他知道,老周肯定是发现了锦衣卫在抓他,特意绕到北边敲梆子提醒他。可老周这么做,会不会被锦衣卫发现?他想起老周左手的断指,想起二十年前老周为了救他,差点被王府的人打死,心里一阵发紧。

锦衣卫的马蹄声在街口响起,是那匹“乌云踏雪”马,陆峥的坐骑。陆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着的阿大:“坊主,别想着有人会救你——从你认出那柄断剑开始,就没人能救得了你。”

阿大没抬头,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面的石子。他能听出,街口除了陆峥的马,还有十几匹锦衣卫的马,马蹄声整齐地排在两侧,显然是要押着他骑马去王府。苏州城的镇南王府在东北角,离观前街有三里地,骑马要走两刻钟,这段路上,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驾!”陆峥勒了勒马缰绳,马嘶鸣了一声,朝着王府的方向跑去。两名锦衣卫押着阿大,跟在马后快步走,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伴奏。

阿大的目光虽然看不见,却像是在望向远方,落在北边的方向——那里是老周敲梆子的地方,此刻已经没有了声音。他不知道老周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那柄断剑、那块玄虎木牌,还有二十年前“青岚剑”里的暗槽,绝不会是简单的旧事。

这场由断剑引发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走了大约一刻钟,阿大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是守卫的喝问声:“来者何人?”“锦衣卫,押解人犯去王府,让开!”陆峥的声音响起。

阿大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出这是王府侧门的声音——那扇门平时很少开,只有押解重犯时才会用。二十年前,他就是从这扇门被押进王府,又从这扇门被放出来的,只是出来时,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哐当——”侧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王府特有的檀香和霉味混合的味道。阿大被押着走进门,脚下的地面从青石板变成了青砖,脚步声也从“嗒嗒”变成了“咚咚”,更显沉闷。他能听出,王府里的守卫很多,至少有二十人,呼吸声均匀地分布在两侧,手里的兵器应该是长枪,因为他能听见枪杆碰撞的“笃笃”声。

“陆大人,世子在寒潭院等着呢,让您押着人犯直接过去。”一名守卫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恭敬。

陆峥“嗯”了一声,对押着阿大的锦衣卫道:“加快脚步,别让世子等急了。”阿大的脚步顿了顿。

寒潭院?那是王府最深处的院子,也是最阴森的地方,二十年前,那里是王府的刑房,后来改成了地牢。世子为什么要在寒潭院见他?是为了那柄断剑,还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事?他想起二十年前,世子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阿大师傅”,还说要跟他学铸剑。可现在,世子成了王府的主人,手握兵权,会不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

“哗啦——”铁链又响了一声,阿大被押着转过一个拐角,前面的脚步声突然变轻了,空气里的霉味也更重了。他知道,这是快到寒潭院的地牢了——地牢在寒潭院的地下,入口藏在一棵老槐树下,那里的空气总是又冷又湿,连声音都会变得沉闷。

“到了。”

陆峥的声音传来,阿大感觉到押着他的锦衣卫松开了手,铁链也被解开了一些,只留了一段缠在腰上。“下去吧,世子在里面等着。”阿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听见地牢入口传来的“吱呀”声,像是门轴生锈了,还有冷空气从下面往上冒,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血,渗进了石缝里,怎么也散不去。“怎么?不敢下去?”陆峥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坊主二十年前不是很勇敢吗?敢跟王府的人对着干,现在怎么怕了?”阿大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抓住地牢入口的石阶扶手——扶手是石头做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他抬起脚,慢慢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石阶下传来的“嗒”声,像是有人在下面等着他。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镇南王世子,还有二十年前那场被掩盖的真相。而那柄断剑、那块玄虎木牌,还有老周的梆子声,都将成为揭开真相的钥匙——只是不知道,这把钥匙,会不会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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