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统,你是不是玩不起?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坤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对“味觉解构实验室”项目的“必死”分析,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份荒诞的自我嘲讽。
“沈总,”他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不适合做风险分析?或许我应该去研究玄学,或者去庙里……”
“不!徐首席!你要坚信自己的判断!”沈逸猛地打断他,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你的分析完全正确!这个项目从任何商业角度看,都该亏钱!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它不讲道理!”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就因为我们投了五个亿给一个不赚钱的实验室,餐饮股涨了,设备股涨了,连他妈的美食杂志都来凑热闹!这合理吗?这不合理!但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
徐坤被沈逸的气势镇住了,茫然地点点头。
“所以,”沈逸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富有策略性,“我们不能被这种‘意外’打乱阵脚。越是反常,越说明我们之前的思路可能太‘正常’了。我们必须……加大力度!用更极端、更反逻辑、更不可能产生任何正面回报的方式,去亏钱!”
徐坤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更极端?比如?”
沈逸的目光锐利起来:“比如,做空我们自己。”
“做空……我们自己?”徐坤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沈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市场莫名其妙地看好我们,追捧我们,那就利用这一点!财神,立刻以公司或我个人关联的匿名账户,在一切允许的金融市场上,大规模买入‘逸途投资’及其所有关联项目的看跌期权!做空我们自己未来的股价和估值!”
他想明白了。直接投资亏钱,会被系统扭曲成“利好”。但如果他主动在金融市场上赌自己失败呢?市场总不可能为了让他亏钱,而真的让他的公司股价暴跌吧?这涉及其他投资者的利益,系统总不能强行扭曲整个市场的意志吧?
“同时,”沈逸语速加快,“徐首席,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寻找并投资那些……处于严格监管灰色地带、或者存在巨大政策风险的‘风口’项目。虚拟货币最疯狂的那几种‘空气币’,实验室里刚出来、伦理争议极大的生物技术,还有那些打着高科技旗号、但明显是骗补的所谓‘创新’企业!”
他要用双管齐下的方式,一边在金融市场自毁长城,一边在实业投资上专挑“雷区”蹦迪。
“另外,”沈逸想起什么,“我们还得主动‘得罪’人。财神,以公司的名义,发布一封公开信。内容就是……嗯,批评当前投资圈盲目追逐风口、估值虚高的乱象!言辞要激烈,要指名道姓,把那些最顶级的投资机构、最当红的独角兽企业,都给我嘲讽一遍!就说他们缺乏远见,只懂跟风,不配称为真正的投资者!”
他要让“逸途投资”成为行业公敌,断绝一切可能的合作与“利好”解读。
“最后,”沈逸看向徐坤,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徐首席,为了表示公司对你这位‘首席风险官’的绝对信任,我决定授予你一项特权。额度……先定一个亿吧。这一个亿的资金,你可以不经我最终审批,直接用于投资你认为‘风险最高、失败可能性最大’的任何项目。只有一个要求:快!狠!不准考虑任何潜在收益的可能性!我要看到真金白银打水漂!”
徐坤被这一连串组合拳打得头晕目眩。做空自己?专投“雷区”?公开树敌?还有一个亿的“败家自由权”?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入职一家投资公司,而是加入了一个以“破产”为最高纲领的……邪教组织。
但看着沈逸那孤注一掷、仿佛在从事某种神圣事业的眼神,徐坤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对自己“霉运”的另类认同感,竟隐隐有些共鸣。
也许……在这里,他的“天赋”真的能被“正确”使用?
“我……我明白了,沈总。”徐坤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殉道者的光芒,“我会用尽我毕生所学……不,是我毕生所‘霉’,为公司找到通往‘亏损’的捷径!”
“好!”沈逸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让世界见识一下,‘反向指标’的威力!”
徐坤抱着笔记本,如同肩负着核弹发射密码,步履沉重而又决绝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系列指令被迅速执行。
匿名账户开始在国际金融市场悄悄建仓,买入针对“云端饮食”等关联公司的看跌期权,并散布一些关于“味觉实验室实为噱头,柯林斯江郎才尽”的模糊流言。
徐坤则一头扎进了互联网最阴暗的角落,寻找那些光看白皮书就让人觉得智商受到侮辱的“空气币”项目,以及那些在专业论坛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黑科技”创业团队。他效率奇高,当天下午就锁定了三个目标:一个声称能用区块链技术“复活”恐龙DNA的元宇宙项目;一个致力于用“人体静电”为城市供电的“新能源”公司;还有一个主攻“用梦境数据训练AI”的脑机接口初创企业。每个项目都散发着浓郁的、纯正的、毫无杂质的“骗局”或“妄想”气息。徐坤甚至没做详细尽调——按照沈总的要求,越不靠谱越好——就直接启动了投资意向谈判,并准备将沈逸授予的一个亿权限,分批次砸进去。
而那封以“逸途投资”名义发出的、火药味十足的公开信,也经由财神操控的多个媒体账号和行业KOL发出,瞬间引爆了投资圈。
“哗众取宠!”
“无知小儿!”
“碰瓷营销!”
“他自己投的那些项目才是垃圾!”
嘲讽、驳斥、怒骂如潮水般涌来。“逸途投资”和沈逸的名字,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再度刷屏。几家被点名的顶级机构负责人甚至在私下场合表示,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沈逸坐在办公室里,刷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敌意的评论,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就这样,恨我吧,孤立我吧,最好联合起来封杀我!”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让所有可能的合作方都远离我,让市场对我的所有举动都报以怀疑和做空!这样,总该亏钱了吧?”
他调出金融市场监控界面。在他匿名账户的做空操作和小道消息影响下,“云端饮食”的股价果然停止了上涨,甚至开始小幅震荡下滑。那些设备公司的股价狂热也有所降温。
“有效!”沈逸握紧了拳头。
然而,这种“有效”的喜悦,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
傍晚时分,财神平静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如同审判的钟声:
“宿主,请关注最新舆情及市场动态。”
“您发布的公开信,在引发行业顶级机构抨击的同时,在社交媒体平台及年轻一代投资者群体中,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关键词‘敢说真话的资本清流’、‘戳破皇帝新衣’、‘沈逸,投资圈泥石流’登上热搜。您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在四小时内暴涨300万。”
“多家此前被传统风投忽视、但自认有真正创新技术的草根创业团队,开始通过邮件和公开渠道向我们递送商业计划书,称我们‘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希望获得‘不被陈旧眼光束缚’的投资。”
“此外,三家国际知名的做空机构,刚刚发布了针对‘云端饮食’及其关联设备公司的详细做空报告,逻辑严密,数据扎实,与您匿名账户的操作方向……高度一致。受此影响,相关股价跌幅扩大至15%。”
“根据计算,您匿名账户的做空头寸,目前已实现浮盈约……2.7亿元。”
“最后,”财神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妙,“徐坤先生选定的三个投资项目,在与对方初步接触后,均出现了意外情况。”
沈逸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外?”
“声称复活恐龙的元宇宙项目,其使用的区块链加密算法,意外被米国某国家安全实验室注意到,认为其在‘抗量子计算破解’方面有潜在研究价值,已提出以2000万美元价格购买其算法专利。该团队正在询问我们,是否允许他们出售,并愿意支付部分‘中介费’。”
“人体静电发电项目,其核心材料在实验过程中,偶然显现出在柔性可穿戴传感器方面的优异特性,已被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看中,提出合作开发意向。”
“梦境数据训练AI项目……其创始人,一位神经科学博士,在与我方接触后,因‘终于遇到不嘲笑我梦想的投资人’而情绪激动,连夜修改了算法模型,今早提交的新方案,被其所在大学的导师评估为‘在特定脑电信号识别领域有突破性潜力’,已申请加入某国家级脑科学计划重点子课题。”
沈逸面无表情地听完了。
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最贵的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那透心的凉。
他公开树敌,结果成了“敢说真话”的英雄,吸引了更多“潜力股”。
他做空自己,结果引来真正的做空机构联手,让他赚得更多。
他让徐坤去投最烂的项目,结果烂项目里都能刨出金子?
“哈哈……哈哈哈……”沈逸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无力感,“系统……你是不是在玩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亏钱?那个‘万亿奖励’也是骗我的?其实你就是个……就是个大号许愿机?反向的那种?”
他对着空气质问,但系统界面毫无变化。
只有财神那平稳的声音回答:“宿主,系统核心指令清晰明确。请勿过度解读。您的一切操作,均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并产生了符合逻辑的市场反馈。”
“符合逻辑?”沈逸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这他妈哪里符合逻辑了?!”
“从复杂系统、反身性理论及非传统价值发现的角度,可以构建模型解释部分现象。”财神一板一眼地回答,“例如,您公开信的‘反潮流’姿态,在信息过载时代本身具备高传播性,吸引特定群体符合传播学规律。徐坤先生选择的项目虽边缘,但在极端探索中偶然触及相邻领域有价值的技术节点,在科技史上亦有先例……”
“闭嘴!”沈逸烦躁地挥手。
他知道,自己又失败了。而且失败得比前两次更彻底,更让他看清了某种“规律”——在这个系统的影响下,他越是努力、越是刻意、越是动用智慧去追求“亏损”,引发的连锁反应就越是会将他推向“成功”,甚至这种“成功”的规模和形态,会不断升级、变异,超出他最初的想象。
他就像一个在流沙中挣扎的人,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沈逸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系统界面底部。
【当前文明贡献点(预估):+11.9】(新增:引发金融市场监管与估值反思讨论+3.2,间接推动边缘技术交叉创新机会+1.8,激励独立研究精神+1.5……)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次,贡献点的增加理由,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宏大。
“引发金融市场监管与估值反思讨论”?“激励独立研究精神”?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亏钱”或“赚钱”的范畴。
一个模糊的、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这个系统,它的目的,恐怕从来就不是培养一个亏光的败家子,或者一个成功的商人。
它在通过他的行为,对这个世界……进行某种“测试”或“干预”?
而“亏钱”,只是它驱使沈逸行动的一个……借口?一个初始动力?
沈逸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任务本身都可能是个幌子,那所谓的“万亿奖励”和“永久打工”惩罚,又有几分真实?
他必须弄清楚。
“财神,”沈逸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丝试探,“调出系统绑定至今,所有资金流动的完整记录,尤其是那些间接产生的、非直接投资的资金流入流出关联图。用你能做到的最高分析维度。”
“指令收到。数据整理与关联图谱构建中……此操作将占用较多算力,可能影响其他辅助功能。”
“执行。”
沈逸盯着开始浮现复杂数据流和关联线条的光屏,眼神深邃。
他不再去想怎么亏掉眼前这一百亿。
他开始想,如何看清这一百亿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拨弄着他和整个世界命运的手。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鼎盛集团顶楼办公室,王啸天看着屏幕上“逸途投资”引发的又一波舆论狂潮和相关的金融市场异动,眉头紧锁。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神秘信息渠道的简短报告。
报告标题是:《目标“沈逸”行为模式初析及潜在关联历史事件检索》。
报告末尾,用红色标注着一行小字:
“行为特征与档案‘篝火’(1930-1935)、‘蒲公英’(1968-1973)存在17.3%相似度。建议提升监控等级,并关注其‘非商业性社会影响扩散’。”
王啸天点燃了报告,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沈逸……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自语,“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人’?”
风暴的风眼,似乎正在缓缓转移。
从沈逸该如何亏钱,转向他所背负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知晓的“系统”本身。
而那庞然无形的“系统”,依旧沉默地悬浮于一切之上,静静记录着,评估着。
【文明熵减速率:+0.004%】
【当前测试协议执行效率:超出预期127%】
【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