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心的伤痕：第3章 （三）自信一点

好困啊。

后座的男生轻微的打呼，都听困了。

今天的课程也是出人意料的简单，我敲打着笔头，看着窗外的云朵。

下课铃响。

“仙道同学？”

“是。”我猛的回神，站起身。

“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高木老师面无表情。

完了，才转学过来，就被老师请喝茶了吗。

脑子里已经可以想到哥哥的手舞足蹈欢庆的样子了。

“仙道同学，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情想拜托你。”高木老师一改刚才冷淡的表情，微笑的说道。

“……是。”

“我想拜托你担任我们班的班长。”

“诶……？”

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啊。才刚到湘北……

“仙道同学之前在陵南，就担任过班长的职位吧。”他微笑的扶了扶眼镜，“我们湘北比起陵南来说的话，学生们都更好管理一些呢。”

“可是……”我才刚来。

“可是老师们都对你印象不错。仙道同学可以先想一想，明天给答复吧。”

“……是。”

坐在球场的角落，一整晚都有些失神。

班长这个角色，肯定应付不来的，该怎么拒绝才好呢。

我收好叠好大家训练的临时球衣，内心一阵茫然。

吁……

正换好衣服经过球场，却看到一个纤长的身影正在球场上徘徊，深蓝的头发，左膝盖上赤红的护膝在灯光下更扎眼了。

是昨天那个男生？

“那个，社团活动不是结束了吗？”小心的吱声。

空荡荡的球场，回声竟然被做了一个温柔的畸变。

“哦，是小澄啊。今天跟他们打赌输啦，只有自己打扫球场了。”他很简洁的答复。

唔，果然还是新生，宝矿力，打扫球场。不过……还好是新生。如果是前辈的话，我多少会紧张吧。

“一个人么？”这么大的球场，估计会打扫很久吧。

“嗯。”

“这样啊，帮你吧。”

“那多谢咯。”他点点头，又继续扫地。我走到仓库拿回了抹布，穿过他身边。明亮的灯光投下来，正好映出他刀斧雕刻般的侧脸，专注的眼神。

不知道他篮球打的好不好呢。

……又走神了。

空荡的球场里有夏天特有的炽热空气，和偶尔传来的归家倦鸟的鸣叫……也偶尔听得到球场外经过的学生们大声吵闹。

想打断这个凝固的氛围。

“那个……昨天听樱木叫你小三，请问，这是真名吗？”话一出口，他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难道，问错了。

“不，不是。”黑线脸。“我叫三井寿，别听樱木那个笨蛋胡说。”

“抱……抱歉。”真是太失礼了。

淡定，淡定。

“那个……三井君是一年级哪个班的啊？”樱木没有叫他前辈，他又留下来打扫球场，这个肯定错不了。

“那个……我是三年级的。”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了初见时的好脸色，连同眼神都投来了一阵鄙夷。

“额……对不起，学长。”

两连败，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好糗……

窗外的蟋蟀把夏日的气氛拖的长长的，球场里却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拖把摩擦地板的声音。

呼……我还是继续专心擦地板吧。

虽然没有划区域，我们也按照自己所在的半边球场，默契的打扫着，互不干扰。时间慢慢流淌，随着地面逐渐变的锃亮，涌上一阵满足。

偶尔能听到球场外扬起放学回家的脚步声和欢笑声，是夏天的活力与生机盎然。

让人觉得美好。

我抬起头，嘴角划起一个弧度。等等，三井学长呢？

偌大的球场除了我和灯光，空白得别无他物。

诶？丢下我……跑了？

“好累啊，很久没打扫过球场啦，请你喝饮料休息一下吧。”话音刚落，他拿着2瓶饮料缓缓走进来。原本宽大的运动T恤并没能掩盖他的肌肉线条，反而……更鲜明了。

“小澄刚刚的表情，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走了。”三井一脸好笑的表情。

明知故问嘛。

“……谢谢学长。”我不置与否，快步跑过去，蹑手蹑脚的伸手接过饮料。

“小澄的手……”三井的的眼突然瞪得很圆，眼神停留在我的手心。

“唔，去年夏天多管闲事，被一个不良少年撞倒了，所以……”我尽量轻描淡写的扬起手心，笑着朝他挥了挥。

去年夏天，还是国中生呢。

放学走在去电车站的小路上，无意识的看到三个不良少年在殴打另一个，被打的那个人满脸是血，却仍然倔强的反击着。因为担心会出事所以报了警……好在警察最终还是来了。可……本来想去看看被打的很惨那个少年，却被他推开撞到在地，手心也被划出一道长长地口子。

缝了16针。

“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下意识的缩回左手。

“不……没有。我太失礼了。”

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放下扫把走过去，和三井并列坐在球场旁边的椅子上。他额上的汗珠随着面颊滑落，宽大的运动T恤下的锁骨也若隐若现，被灌进去的饮料随着他的喉结跳动着。

运动的男生真好，至少不会去打架把。

我喝下一口饮料。

突然，他侧过身，炽热的眼眸意外撞上我的眼神。

太……尴尬了。

猛的低下了头，脸上烧灼一般的发烫……

“呃……那个，昨天真是很谢谢你。”

“谢我么？”他的眼神扫过我，轻飘飘的。

“谢谢你不让他们再叫我‘仙道的妹妹’。”

他只是轻轻的翘起嘴角。

“终于打扫完了。”看着整洁的球场，有种大功告成的喜悦。

“恩，”三井看了看门外，又转过头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没办法了，送你一段路吧。”

“不用……”我摆摆手，我可不习惯跟男孩子走在一起。

“就当报答你。”他又加了一句。

“报答我？”

“对啊，唔……多谢你帮忙，我才可以快点打扫干净。”他腼腆的笑道，“快啊。”

“是。”

夜晚空荡的校园是有些安静得可怕，但不知为什么，有他在，竟然安心了一些。

明明才认识两天啊。

走上街头，唯有街边草丛中的蟋蟀的低吟，树上偶尔可以听见几声蝉鸣，却也不如白天那样聒噪刺耳。

前面的街区灯火通明着，路灯成排的闪亮，像是流淌的光河。时而有车经过，悠扬的马达声跳跃着。

路上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和淡淡的呼吸声。

“三井学长，不喜欢说话吗？”我小心的打破沉默。

“抱歉，”他有些腼腆的摸摸头，“很少跟女孩子走在一起，放空了。”

“那课余时间都在打篮球吗……”我有些好奇。

“唔……是的吧。”他的眼神凝结在远方，又拉了拉衣领，修长的手指理出好看的纹路。

原来他对篮球的热爱，一点也不输哥哥。

“小澄是不是不喜欢你哥哥？”三井看了看我，好像随口开启一个话题。

“没有啊……”我不大明白的皱了皱眉，“不讨厌他啊。”

虽然老是被喜欢他的女生困扰，老是斗嘴，老是被他嘲笑，但一旦真的遇上麻烦，他总是温柔的保护我。

至少某些方面，我很依赖他。

“抱歉……只是感觉小澄很在意‘仙道的妹妹’，这样的称呼。”

心细如尘。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希望大家把我和他区别开来。”我强撑着笑容，“老活在哥哥的光环下，很辛苦的啊。”

往事如同电影的翻转页面，鲜活的跳动起来。

国小六年级，放学后的黄昏，每天被两个喜欢哥哥的女生纠缠，跟踪，以至于回家都要绕好远的路。

国中二年级，给喜欢的男生递了情书，对方却回应说：如果是仙道君的妹妹的话，会给我很大困扰的吧。

国中三年级，曾经最好的朋友告诉我：要不是因为小澄是仙道君的妹妹，我怎么会跟你做朋友。

年少的稚嫩情感就是如此脆弱，一旦经历风雨，就轰然倒塌。

“抱歉，太失礼了。”鼻腔有点堵的慌。

不被期待，不被看到，只是哥哥的影子……而已。

“我一直……觉得小澄挺好的。”他好像放慢了脚步。

略生硬却充满安慰的语句，像夏日的薄荷水，那么清凉普通，又恰到好处。

一直……么？

“学长……昨天才认识我哎。”我抬头看着三井，勉强支起一个笑容，“不用安慰我啦。”

“不是……”

“诶？”

一瞬间，他欲言又止。

风摇晃着树影，沙沙作响。三井屏住呼吸看着远方，像在等待什么。

“……笨蛋，我说真的，你要自信一点。”路灯光洒在三井的侧脸，照出嘴角向上扬的明亮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