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杀手A
“停一停,前面有状况。”
走在前排的杀手A突然抬起右手拦住同行人的步伐,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解释,而是透过防风镜高透的玻璃,双眼盯着面前被黄沙淹埋了大半的玻璃球露出警惕的眼神。
庇护所外的一切都是危险,警惕是本能,也必须是本能。
与此同时,背后那人看起来很信任他,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得很像21世纪中叶的测温枪那样的装置对着反光的玻璃球按下开关。
这是一种在户外简单检测生物生死的工具,是F博士研制出来的东西,每一个出来收集物资的人只要申请都能拿到,而且它的造价也不贵,年纪轻轻就混上了庇护所的基础配置之一的位置,真可谓是潜力十足。
相比较过去文件中还原出来的原始人拿树枝、石头甚至是阿姆斯特朗回旋阿姆斯特朗炮去戳、去扔甚至是捅进去的行为来说,这种方式不仅安全、体面还不会让人误以为你是某些小众爱好的受众,比如恋尸癖什么的。
“会是生命么?”
视线在装置玻璃的屏幕上停留,让杀手A没有失望的是,没过两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随着测温枪反馈出不断闪烁的加大加粗的红色叉叉,杀手A下意识就注意到了,这具大壳子里面无活人。
“没办法检测到生命体征,要近距离看看么?”
“不。”测温枪收回口袋,杀手A走近玻璃球,站在它裸露出黄沙大概三步的地方不再往前走。
这个位置处于一个比较稳妥的距离,如果发现了不对,他能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有机会做出撤退和攻击两种选择。
低头向下去看,这颗玻璃球呈现不完全的透明状,从外面往里观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灰色影子,要想看得更仔细些,不把身体彻底低下去是没有办法探清这个东西实情的。
唔……真的是这样么?
只看数条半透明的触手从干练的衣装下摆中探出,这些带着圆形吸盘的章鱼触手在滚烫干燥的空气中迅速扭动几下,适应了高温后噗地伸进绵软的黄沙中卷缠住能触及到的非流沙物质,待七八根触手全部缠住后杀手A示意其一齐发力往上抬起。
它埋在沙里的时间没多久,大约不到一个礼拜,因为时间短,拔起来也轻松,堆积在它上面的细密沙子在半空中因为重力缓缓往下流淌,像金色的瀑布,这些流动的物质堆积在凹陷的坑里,将它填满,杀手A抬头往它所在的地方望过去,暴露在空气里的是一件笨重的航空服。
这件航空服杀手A有些印象,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他具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很特殊,在猎人的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杀手A的记忆力不算差,却死活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遇见过,这令他略有些苦恼。
“真是奇怪,基因改造手术照理来说不应该会对身体数值造成很大的影响,是这件装置本身有问题么?”
庇护所里,有些东西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在沉默中改变智慧生物的认知,让他们成为族群中的畸形,杀手A是怀疑衣服有错位认知的能力,但是它在刚才的检测中完全没有数值波动,探测器也显示它只是个死物,这让杀手A有些警惕,却没有立马把它扔掉。
因为它有用。
在没有庇护所就会死去的世界观下,绝对安全感是每一个人都在渴求的东西,当今的这个时代,即使灾厄并不那样频繁地爆发,却还是每年都有一部分人接受不了现实选择自杀,
杀手A过去有个同事也是那样的惶恐,在这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年代,遥遥无期的和平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要丝线断裂,锋刃就会立马隔断他的喉咙,残酷的就像断骨的横截面,白森森、血淋淋还掺了些黄色的脂肪,荒诞的让人想大声发笑。
庇护所里曾学过统治历史·人类篇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惴惴不安的,他们见识过过去的人类使用科技方便生活,足不出户就能欣赏到千里外的美景,也看到了重装甲壳在试验场轰炸出的威力,亲眼所见与自己的能力不匹配,他们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睡前吞服助眠颗粒,在一边祈祷着醒来世界变得无害,人类能重新统治这个星球,一边幻想自己也有办法在荒野中求生,为庇护所带来丰厚的资源,为自己带来庞大的人气,过上梦想中挥舞金锄头的美梦消耗掉这用来休息的夜晚。
这样的可怜虫不在少数,所以杀手A非常自信手里的东西有销售的渠道,在庇护所如此畸形的观念流行的当下,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只要花上一笔不菲的钱财就能立马得到一个在野外支撑你度过大部分危险的装置,我相信犹如洋流沙丁鱼般庞大的人就会奋不顾身地伸过手,将攥在手里的钱票奉上。
即使,没用错词,就是即使,即使是一件带有多处补丁的陈年装置也不妨碍人类想要得到它,使用、收藏甚至是拍卖,只要有人注意到它,杀手A就有办法卖出去。
想到这里,三四条比其他触手更粗壮的几条缠绕在航空服的脚腕上让它倒立在半空中,收回的触须里,有一根明显比其他触须更细一点的从衣服的后背处蜿蜒着爬行,触首指着头顶,似做人类灵活的手指般抓了抓柔顺的头发。
皱眉没两秒,天才小章鱼将视野重新落回到航空服上,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它,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重要的是,眼前的东西。
将航空服拖拉到眼前,杀手A伸手摸了摸被太阳照得光亮的玻璃罩,手掌贴上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温度从玻璃罩上传过来。
温度传过来的一瞬,杀手A迅速从玻璃罩上挪开,最少受到摧残的手心贴在常温的脸上降温的同时,细滑的触手在半空中左右来回晃了晃,软滑的触手抹开眼角,小声嘟囔道,“烤章鱼啦!”
只见这件航空服正面本应该滑溜防水的布料肉眼可见地毛糙起球,一条触手探出衣摆伸过去摸摸,很明显的有坚硬粗糙的类菌状毛细纤维搓成团挂在布料的表面。
触手随着想法扭缩回来,灵活的双手一边抚摸吸盘抠弄上面被毛缠上的部分,一边凝视着这具类似大白体型的东西。
庇护所里制造的道具,超出使用年限的东西都会被淘汰、销毁。
它的毛球如絮般扯两下就被带下来,显然不再适合日常使用了,不能用的东西就该被销毁,这件事情小到庇护所里阿猫阿狗都知道。
既然明文规定这种东西会消失,怎么会发生这种不合格的东西还在使用的事情?还能被埋在庇护所方圆千里之内?
是贵族么?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群贪图享乐的消费群体,仗着自己最初的投机倒把,成了整个庇护所的寄生虫,最近几年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加放肆,前段时间为了找乐子,死了底层近两成的贫民,真是令人厌恶。
不,不对,这些家伙虽然蠢的令人发笑,但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做出将东西扔在庇护所附近的举动,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那也太没脑子了,跟宋人有什么区别?
是科学家?
科学家,是庇护所能稳定延续下去的支柱之一,这群人似乎有数不清的想法,就像施展无人看透的魔术,利用一双凡人之手创造出堪比天公,超越地母的作品。
当然有时候这群疯天才也会有失误,具体他们做了些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怎么开始,怎么做的,怎么收尾的,先打住苗头按下不表。
在这里引起科学家这个类别只是在为这个末世背景添加一个合理的设定,不然如果写不下去来个核弹清屏强行太监也太令人倒胃口了,这种没有责任感的行为只会让人失望!!!况且失去科技树这个集物理解释所有权的东西只会让人怀疑这个时代是不是因为经历了末世之劫把魔法和变异点满了。
介于这篇并非星空生物大战收容物,所以类似于弱船美少女vs 682大爷这种喜闻乐见的刺激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即使杀手A愿意cos美少女,682大爷去哪儿找也是个麻烦事,为了杜绝类似682毁灭世界、人类和鱼近亲结婚、卡bug进昏黄的重叠空间、天降彩色陨石污染土地和空气、睡醒睁眼看到黄金马桶上坐着个人、哦我的天哪是企业大人!等一系列无法用科学来治理的事情,这里暂时无法引进此类设定。
说回到航空服,除了背后的钢板上雕刻的生产编号和投入使用的最大年限外,全身的关节处全部都有加固过的迹象,磨损的铁片牢牢焊在耐高温的材质上,杀手A伸手试探着撕扯两下铁片,意料之中的,它纹丝不动。
看着手里这件沉甸甸的防御型外设服装,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不是实验室里通过正常渠道获得的装备。
每一件人型设备都等同于一份宝贵的资源,就算是衣服,到报废的年纪也会被拆得干净,塞回实验室,在繁杂的工序中被制成新的东西。
这样的事情,杀手A见过很多次了,那些死去的还残留着温度的人,他们身上用过或者是没有用的道具,毫无例外地,全部融掉。
这里是庇护所,所作所为的核心只有一个:延续人类。
至于情谊什么的,实验室的那群神经病说,要是每个人都来要个东西纪念战友,他们实验室不出三天就要开始研究怎么用腿毛还原石油了。
回到杀手A这边,捏在两指间的铁片大概有成年人一指长宽,上面的字不自信看还以为是小坑洞,糊的特别厉害。
“N什么10什么4,1114?”
钢板上磨花了很多东西,生产线的编号只看清楚了开始的N字,第二位被磨损的光溜,大拇指用力抹上两层,分辨不出是G还是O,投入使用的年限也是,虽然两个四位数的数字都有不同程度的消磨,令他无法直接判断出装置的出产年份,但他还是凭借直觉猜出来最大年限是1114。
因为今年是1129年,在这么个很年轻的四位数中,大概率是没有1144、1444、1114、4444、1414、4144、4114这几种解法,而且在钢板上,除非刻意去剐蹭,有弧度的状态下自然消耗只有凸起的地方才会亮的跟小镜子似的。
1114年,距今15年,也就是说,在杀手A童年时代,这件装备就该退休了。
是有人偷走了它,再转手卖掉?
杀手A的眼神不停地在布料表面粗糙的地方打转、停留,根据细节,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其主是个品行不端的小人,会偷实验室即将销毁的装备进行买卖。
作为活满15年的人,他可以拍着胸脯说15年不是个小数目,人类会说谎,时间可以见证一切,一件不会说话之物陪伴了穿戴者五千多个日夜,在岁月中能以如此完好的姿势落在这里,想必它的主人肯定是特别珍视它。
如今落在这里,最坏的一种想法便是,遭到不测,否则为何要将宝物遗落在这片无人的荒漠任其被黄沙侵蚀,最终埋于此地,不再见天日。
除此之外,更为关键的是,衣服上带着细密针脚的补丁都不是最近戳引上来的,白色的粗线勒紧了布与布,两只手的指甲隔着布用力扯一扯布上缝得只留下窄条的布边,大力之下丝毫没有半点缝隙可供物质流动。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
与外界不同,避难所生产的东西都有一个固定的使用期限,投入使用的时间全部取决于它能量运作的极限。
就像杀手A手里的测试枪,它的最大使用次数是三百万次,只要达到这个临界值,枪就会提前发出预警,杀手A也会注意到枪的变化,做好随时被回收装备的准备。
这件衣服的原主应该是个很节约的老人,他用的线是很粗的白线,在杀手A记忆里,会缝纫而且有这么漂亮手法的人肯定不会是特别年轻的人。
一来庇护所三六九等,大家都颓得厉害,没什么人愿意学女工,二来这种厚密的织布手法早已没什么用,只有那些老古板会为了一个破洞一针一线地绕上几个时辰。
根据这个,再按生产年大概照着往上推,上一辈,也就是杀手A爷爷辈的人。
“能保存的这么完好,属实太不容易了。”
指关节在玻璃上敲了敲,又将它伸长到自己头顶拎在半空中上下大力晃动了好几下。
整个装置如同柔软的注水塑料垫,在多根触手合力抬起的半空中随意摆弄。
庇护所里虽然明面上不允许非法交易,但抵不过那群败家子蛀虫,大肆败金,喂饱了最顶上的统治阶级。
可谓败成各占一半。
说回航空服,这种东西不算特别稀有,在黑市上也流通过一些时间,最近的一笔交易是在前年八月份,一件六十年前生产的第六代拍出了二百九十六万的高价,这件的年代不远,但是光看它本身的质量也不会便宜,就是价格比起更老的那些要折不少。
面对滔天的富贵,杀手A的想法是找个机会物归原主,他清楚这东西并不是他的,君子不取有主之物,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想到这里,杀手A若有所思地收回触手,触手的下缩速度不一,航空服随着触手的移动而往下降,其中玻璃罩应重力往下垂,像是一个脱离眼眶的眼珠,仅靠脖子那个两掌宽的一掌高的布料连接着胸口。
绷紧的布料拉抻到极致,平时作于保护脖子的褶皱都在完全暴露在了太阳光下,并且玻璃罩和脚底还在不断地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移动。
“啵。”
不知是要说可惜还是可喜,不知不觉间被多根章鱼触手抚摸的玻璃罩与其连接的颈部铜扣、布料分离,一颗底部切了一块的空心玻璃罩由章鱼触手们缠绕、吸附,动作快的几根甚至还伸进了透光的洞里。
杀手A感觉到一阵无语,这些触手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它们虽说是些没有脑子的副肢,会在杀手A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自由活动,偶尔暴露杀手A的小九九,更多的情境下,他们的表现会过分接近于一只完整的章鱼。
F博士说为了保证你身上移植的变异部分真的来源于章鱼,故意在编辑基因的时候将本能原封不动地移植了进来,惹得杀手A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不过在匿名评分环节仍然给了这位理想是成为电影总导演的博士一个三星评分,作为为数不多的三星评论,F博士看到后虽然第一时间有想过利用推理找出是谁又打了三星,但是介于遭他毒手的人过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反而给自己想的脑子卡壳,把骨三七当姜片喂给小白鼠,幸好旁边有人眼疾手快的捞起误食的小白鼠打了归西针,不然等小白鼠变异了又是一场恶战。
他还没来得及去计较,就接到了一项外派任务,这一关就是几个月,直到杀手A与触手和谐共处了快半年,这位传奇人物才从小黑屋里被放了出来。
“咕叽咕叽~”
握住玻璃壁上冰凉滑溜、有些粘黏的触手,杀手A手腕用劲将它往外拔的同时心说这些触手看着没啥分量力气还真不小,吸盘在玻璃球里吸的紧紧的,怎么拽都下不来,就像两者天然契合,期间不容任何第三者的插足。
哎呀,这下有点麻烦了,这里是沙漠没有自然的水源供他使用,他又不能随便砍触手,这些细小东西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虽然能再生,只是要是现在砍断,他的身体素质也会随着触手的离开而变得虚弱,在资源紧缺的野外,他要真砍了,那才是没脑子呢。
伸手不见人的荒漠中,悲伤的凌先生在阵阵黄沙中捂住口鼻,时不时蹲下吐掉飘进口腔的湿沙。
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杀手A能想到的可以称为水源的东西只有两种。
几方抉择之下,他等待了大约五分钟,湿润的唾液包含在唇口处,刻意留了大概一口的量,下颌猛地一张,半截舌头露出嘴壳使劲一抖动,晶莹的水珠便大量喷吐在触手的表面,这些腕足的末端抬起并在干燥的空气中扭动了两下,一些聪明的不再纠缠亮闪闪的玻璃罩,缩回了衣摆中。
看着还有两根笨触手钻粘在玻璃罩的内壁不愿动弹,杀手A伸手握住触手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截往晒得格外亮闪的铜扣一按。
一阵不容忽视的烫痛感沿着触手的神经元直达杀手A的大脑,这边痛得一激灵的同时,不出所料的一幕出现了,触手认为被什么咬了,出于本能舍弃了玻璃罩,迅速弹了回去,速度之快令杀手A只见到两道黑色的残影。
“自损一千八。”
杀手A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再呆下去要变烤串了。”
抬脚来到只有躯体的航空服前,空洞的内部飘出来一截红色的布料,它的颜色比起常见的苹果红更艳,如血一般,其表面有层次做凹凸状,看起来像一滩凝固的血,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拎起衣摆的一边,一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触手蜿蜒着在布料旁边探了探,安静等了大概十分钟,确定其间附近真的没有任何变化后,触手才放心地接触了布料。
“呜呜呜。”
突然,忽然在耳边传来一个正在哭泣的女音,声音来的太突然,撩着布料的触手因为受到惊吓猛地向上一甩,随着整件布料出来的是,一具皮包骨。
这个皮包骨样貌凄厉,眉骨往下皱,做出一副哭容,它的口中塞着大量布料,他的喉咙和面颊鼓胀着撑大到极致,两只瞳孔溃散放大,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死去多时。
“呼!吓死人了!”
触手大力甩动,在沙地上扬起黄沙,打出几道凹陷,停下时皮包骨上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受害者么?”
将飞扬在半空中的布料一把拖至身前,杀手A接触布料的瞬间,他感到手心一阵滑腻,动动鼻子,血液的腥臭扑鼻而来,熏得人头疼。
“呕。”
不等杀手A适应这股冲人的气味,不见其人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此时它不再哭泣,而是在笑,尖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听着就令人汗毛直立。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