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蔡徐曾
咚.咚,阿弥陀佛,五更已到,天色晴明,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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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晨曦初露,木鱼声由远而近穿街道而过,在灵隐寺的报晓僧人秦头陀的沿街报时中,街头巷尾,一家又一家的窗户开始映出烛光。
整个城市也从沉睡中醒来,临安的早市开始喧哗起来,早市供膳等物件甚多,不能尽举,大街小巷,不论晴雨霜雪皆是如此也。
会仙楼,二楼一厢房内支起窗户朝着楼下喊道:“武大郎,给我来一盆洛神花洗面水,再来一碗山药汤饼,还有一份今天的新闻早报。”
“好嘞蔡公子您稍等。”
只见厢房一身材高瘦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身穿青色长袍,袍身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脚踩黑色的布靴,鞋子虽然有些许老旧,但依然干净整洁,微微一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此男子便是与进京赶考的赵公子赵浩然,同为江南四大才子的蔡徐曾,经常义诊施粥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深受乡邻的好评。
咚咚咚随着一紧二慢的敲门声响起,蔡徐曾便是知晓是武大郎来了起身开门。
武大郎弯腰小心提着食盒往里走,手里取着东西嘴也没闲着说道:“蔡公子您今日是要启程赶考了吗?”
“是啊三年一恩科,山高路远的也该出发了。”
“您呀应该和赵公子他们一般早些前去的,好适应环境多做准备。
像您这样有才学的大善人,一定要高中当大官,是我们全天下老百姓的福气呢。
上次我老娘的气喘病可是多亏您,这我昨天休息回家和我老娘闲聊,说您这两天住在我们店早晚要进京赶考,她当天就特意去灵隐寺给您求的平安符让我带给您,祝您一路顺风,金榜题名啊。”
“令堂大人真太客气了,中不中榜非是蔡某所能定,全凭天意,落榜了大不了回来坐堂问诊,不为良相即为良医嘛。”
“呸呸呸蔡公子可不兴说这话,您啊一定能高中。
什么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您就是江南第一大才子!您不高中谁还能高中?
得了东西都上齐了您先慢用。”
洗漱用餐完毕看完新闻早报,便是下楼退房,启程出发,此番临安前往汴京赶考,距离恩科还有两月,计划行走水路,以免一路劳顿,出门便直奔余杭武林门码头。
京杭大运河的码头是热闹繁忙的,运河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有官船和民船,有货船也有客船,傍水而建,有石阶、平台和跳板,供装卸货物用。
此行当然是乘坐客船,至临安起途经苏州、镇江、扬州、高邮、淮安、淮阴,转船行通洛渠直达汴京,行约二十天。
蔡徐曾找了一艘小型客船缴纳了船费,到了船仓内放下行李,取出一本《伤寒杂病论》便是在翻看之中等待出发。
日出日落,出发已一日有余,便是来的苏州的浒墅钞关。
蔡公子便是来到船头透气,平日里多是骑马出行,也顺便观看一下两岸如画的景色。
“娘亲您慢点小心。”
只见一女子瘦不可增,肥不可减,面有难增之色,眉无待画之痕,秀丽的容貌,出尘脱俗的气质。
扶着一披衫长裙的中年女子往船上走来,二人脸上略带疲惫却依旧难掩其花容月貌之色。
想来是苏州城内的大家闺秀进京探亲吧,可不知为何没有奴婢跟随。
很快在周围的议论声中蔡徐曾找到了答案。
“看见了嘛前面的好像是,苏绣世家李家的李筱婉小姐。”
“自信点哥们,那就是李家小姐,这样的才貌双绝百里挑一的美人,上哪去找第二个,今日得见真是有幸啊。”
“只可惜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李老爷子一死,就这两个妇道人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守的住。”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么大家业啊,全被叔侄巧取豪夺霸占完了。”
听闻这母女俩的遭遇,蔡徐曾也是深表同情,一时便是没有了观景的雅兴,起身回仓之间不禁感慨。
“哎!此真乃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抱残守缺何时已,乱世沉浮雨打风。”
说来也巧,这母女二人就住在蔡徐曾不远,皆在船仓的最里头。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船家这里靠岸的是哪里啊?”
“这里啊是镇江西津渡码头。”
只见码头附近有一段江滩,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粗壮的大树下是一些摆摊的商贩和等活的码头杂役。
上下船的商贩和船客不多时便是完成了作业,没有什么特别的行程一切照旧。
日月交替,光阴似箭。转眼间距离汴京已不到三十里水路。
今夜无风便是下锚停船,等明日再行启程。
已是亥时,小船在水面轻轻荡漾。
一船仓内一名面黄肌瘦,脸色凶恶的男子低声喊道:“爹”
只见一皮肤黝黑,下巴长着一颗大痦子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应声转过头来问道:“怎么样打探清楚了嘛?”
“全清楚了,除了船家,舵工、水手、厨师这些住船底的人,船上客仓里面船客和商贩还有十五人,分为五户。
一户是生意人家,一个掌柜四个保镖一共五口,还有一户许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带了三个仆从四口人。
还有一户是一个老叟带着一个小娃儿一看就缺衣少食的穷鬼,剩下就是一个书生,和那对母女。
那书生看着也像是有钱的主,我看他的穿戴,和当初来我们猫粮店的大少爷一模一样。
我还听说,那对母女是苏州的苏绣世家,家中老爷英年早逝,被宗亲侵占财产,跑出去投亲的身上一定不少金银细软。”
“爹这一票咱们发了,抢了他们我们就不用再做这勾当了,更不用东躲西藏了,管他的通缉令,咱们去西夏潇洒快活,他大宋管不着。”
“行事不宜迟,准备一下再过一个时辰直接动手,就把这对母女和那个书生劫了。”
一黝黑健硕的男子说道:“水生啊,我不行了今日太困了,要不你先单独放会哨,我回仓里打个盹。上回买的彩票中了不少银子,明日到了汴京好好请你吃一顿。”
“没问题大林哥,马上就到汴京了,这地方船多能互相照拂,加上雨季水深也没什么毛贼,我一个人就行到了天亮我叫你。”
“好嘞哥哥平时没白疼你,那可我去睡一会了,你可不能回头告诉老大啊。”
“那哪能啊,大林哥拿我当亲兄弟,我怎么能背后使绊子。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说罢水生便是急忙举手。
“行了傻小子,这不开个玩笑嘛,瞧把你急的。”
“我走了啊,你注点意,你要也困了就来叫我。”
“好嘞。”
大林哥提着灯便是往船仓走。
约莫不到一盏茶功夫,船头甲板便是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水生许是大林哥回来了。
一边转身嘴上跟着说道:“大林哥你刚走咋又回来了。”
只见来人并非大林哥,是一位姑娘年莫二十许,个子不高,但是肌肤也算白嫩穿着墨绿色的绸缎长袍,绣着精美的荷花图案。
水生有些意外,但姑娘本是船客倒也没有多想,便是问道:“这位姑娘,现在已是深夜来船头做甚?”
绿色女子满面愁容的说道:“小女子林小翠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前往汴京寻亲求一活路,眼见汴京就在眼前,又喜又怕所以睡不着,出来透透气,看看月亮。”
水生一听,这姑娘不过二十便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能外出投亲。又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怜悯之心大起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说话间,林小翠已走到水生面前,楚楚可怜的道:“你能陪我去船头聊聊天吗?”
水生哪里见过这场面,夜深人静一妙龄女子,楚楚可怜的约自己在船头月下聊天。
一时语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可是,我不怎么会说话。”
“没关系,能有人陪我就很满足了,走吧也和我说说你的故事。”
水生,转身朝着船头走去:“好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老家在洞庭湖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父母都在家里种地,我是在湖边船上生的所以就给我起了个名叫水生。长大了……”
只见一把匕首从后腰笔直的捅穿水生的腰部,并且扭转着。
水生转身瞪大了双眼,只见林小翠再无之前一丝楚楚可怜之相,面目可憎图穷匕见。
“你为什!!!”
还没说完便是被一脚踢入水中。
而林小翠则是收起匕首匆忙跑回船舱。
船只依旧在水中荡漾,没有因为水生的消失而且引起丝毫的变化。
水生就这样从水中来到水中去,只是他再也无法看见美丽的洞庭湖和那家乡的父母。
夜幕更深已到子时,汴京就在眼前,可本就是来汴京投亲的李筱婉却睡不着了。
“母亲大人今日听船家说了,明日酉时一定到汴京了。
您说姨娘那能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吗?”
“放心吧孩子,你姨娘可最疼你了。”
“可是叔叔小时候也很疼我,可父亲大人不在了就都变了。”
说着母亲便是起身,抱着女儿的,轻抚女儿的后背。
“我可怜的筱婉,不会的不会的。”
显然父亲的英年早逝,宗亲的背叛,给这大家闺秀李筱婉,蒙上了深厚的心理阴影,想必最近在她们身上发生许多悲催绝望的故事。
就在静静的平复李筱婉情绪之时,只听房门门栓处发来轻微响动,母女俩借着月光发现门栓下居然是一把尖刀在横向移动门栓,一时之间母女俩不知所措。
随后便是发叫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该死子时了居然还没睡觉,快速战速决,抢了东西,我们就跳船到老地方见。”
而这时突然船头传来大片火光,听见有一个女子惊呼:“起火了,快来人呐。”
大家先前是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有女子喊着救命,醒来便是听到起火,看向船头一时火光冲天。
便是急忙跑往船头救火。
蔡徐曾听闻失火也是起身外出。
李筱婉的母亲周映秋急忙将女儿护在身后,看眼前的两名黑衣男子说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做什么?子时半夜不睡觉,还大喊大叫,害的老子不得不用上备用紧急计划。现在只能送你们早些上路了。”
说着前方身形矮胖的男子便是提刀向前。
李母恐惧之中紧闭双眼,痛彻心扉的疼痛感传来,便是昏死过去,便是如此身形依旧死死的护着身后的李筱婉。
就在男子抽刀,再欲行凶之时,只见仓外一身材瘦高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身穿青色长袍,与其中一位黑衣男子交手,只见他的眼神冷静如水,一把握住敌人的手腕,五指如钩,力贯千钧将那人的手劳劳扣住,右脚膝盖往关元穴重击,短刀即刻脱手而出,不容得丝毫犹豫,空接短刀后向上发力,手起刀落,黑衣男子脖颈处血如泉涌,热血喷射溅落一地便是应声倒下。
“联致!联致!我的儿,啊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尽管该男子身形矮胖,却也不失灵活,出手狠辣刁钻,不过可惜他碰见的不是文弱书生,蔡徐曾不仅学富五车,更是精通君子六艺,可谓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更是习得一手岐黄之术,深知人体经络构造痛点和死穴。
在这不宽敞的空间内,只见蔡徐曾不退反进,缩小黑衣人的缠斗空间,先是仗着身形高大,左手肘部重击百会穴使人晕眩,小幅度扭转右手短刀顺着大包穴刺入脾脏。
至此电光火石之间两名黑衣人双双殒命。
李筱婉在惊慌中已是回过神来,看着怀抱中的母亲,感受着母亲的鲜血透过衣裳从来的温热。
泪流满面,嚎啕大哭,“母亲你醒醒,你不要婉儿了吗?你醒醒啊母亲。”
蔡徐曾大步向前,手指摸向脖颈处,神色一松,留下一句,“令堂有救勿急!这里太乱了,我们先将伯母抬我那去吧。””
听闻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英俊男子,说母亲有救便是心中大喜。
“哦好”此时李筱婉早已六神无主,将眼前男子视为除了父亲之外的异性依靠。
换了仓房,只见他放平母亲的身体,撕开母亲伤口处的外衣,下针行云流水,取出一瓷碗,倒入些许灰色粉末与老酒调和之后敷往伤口。
起身擦汗,说道:“你母亲没有伤及要害,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用针灸,截法止血,再用这十灰散镇痛、消炎。明日等你母亲醒了不可进食只能少量饮水,取这瓶中药丸每顿一颗。再过两个时辰天亮再进城找医药局救治吧。我先去船头看看火情。”
还未行至船头便是听到呵斥声。
“大林子我问你水生呢?你们不是一起守夜吗?怎么就起火了,水生人呢?”
只见船头只见火势已被控制,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苗。
又见一男子,崩溃的瘫坐在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回房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接着便是说了之前的经过。
只见船老大,指着鼻子骂道:“水生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和他父母交代啊。你也是老船员了,这江面上太不太平你不知道吗?”
驻足片刻,见火情被控制,自己便是走向侧边船廊转身回屋,毕竟那边比这里更加需要自己。
转头只见白茫茫一片,眼睛瞬间睁不开,只听一女子声音大声说道:“你杀了我爹和兄长,我要你一起陪葬。”
一时间双目失明,蔡徐曾迅速后撤身形以求脱险,同时脑中思绪电光火石一般飞速运转,心下瞬间明了,原来那盗贼二人是父子,还有一个女儿是同伙藏身于暗。方才的火情是声东击西之计,想借着火势杀人越货瞒天过海。想来那失踪的水生也是早已被这帮奸人所被害。
可终究是有心算无心!
还是身中一刀血流如注,力有不逮,脑部又被迅速击中。蔡徐曾心知,凶手定想将自己推入河中,自知已是凶多吉少,便是打算同归于尽,死死拉住凶手的手臂。
只见一星光忽闪而过,等到船头甲板之人回过神来,蔡徐曾已与凶手同入江中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