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重生，你能否改变命运：第2章 2014年的选择题

【场景一：宿舍/清晨六点十五分】

“我操，你真哭了？“

王浩那张圆脸怼在我眼前，近得能看见他鼻孔里没剃干净的鼻毛。他是我下铺，也是这三年里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底细的兄弟。前世这天，我拍着胸脯跟他说：“等着瞧，哥出去三年之内开宝马。“

当时他还笑我：“得了吧，你先把欠我的五十块钱还了。“

结果三年后我开的是辆快报废的电动三轮，连五十块钱都还得分期。

“沙子进眼了。“我抹了把脸，翻身坐起来。上铺的床板吱呀作响，这声音我熟，前世在出租屋里听惯了漏水的滴答声，反而把这铁架床的声音给忘了。

“少来，“王浩扔给我一支烟，压低声音，“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咱就续签，士官待遇现在提了不少......“

我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尼古丁的味道冲进鼻子，我突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晚上，我抽的是红塔山，五块五一包，呛得我肺疼。

“浩子，“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你相信人能预知未来吗？“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得整个宿舍的人都看过来：“陈凡你小子睡迷糊了吧？还预知未来，你咋不说你是变形金刚呢？“

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再过三个小时，在退伍仪式上，团长会宣布一项“退伍军人创业扶持计划“。前世我就是听了这个，脑子一热，跟着表哥去了省城倒腾建材。当时我觉得那是天大的机会，国家扶持，政策红利，不赚才怪。

结果那就是个坑。表哥根本没资质，靠忽悠拿了我的退伍费和父母的积蓄，半年就赔得精光。

“浩子，“我跳下床，开始叠被子，动作熟练得像是肌肉记忆，“如果我说，我今天不跟老刘去省城，你会觉得我傻吗？“

王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刘是我表哥，全名刘建军。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军营外的传达室等着了，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后备箱里装了两条中华烟，准备“庆祝“我退伍。

前世我就是被那两条烟忽悠瘸的。我觉得这是亲情，是机会，是改变命运的跳板。

“你疯了吧？“王浩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说好了跟你表哥干大生意吗？为此还拒绝了安置办给你找的工作。你昨天不还跟我说，要干就干大的，当保安没出息......“

我系鞋带的动作停住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前世这天早上，我确实说过这话。而且说得很大声，整层楼都听见了。那时候我觉得，当兵三年学的那点人情世故，加上表哥的“资源“，我陈凡准能腾飞。

多傻啊。

“我改主意了，“我站起身，把军装抚平，领子上的军衔还得等会儿仪式上摘，“浩子，你要是信我，你就听哥一句劝——待会儿安置办的人来，你要选那个去电厂的名额，别听老赵瞎扯说什么电厂辐射大。五年后，电厂的公积金能让你在省城付首付。“

王浩张着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场景二：操场/上午九点三十分】

军乐声震天响。

我站在队列里，听着团长在主席台上念那一长串名字。阳光很毒，晒得人后脖颈发烫。我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那是三班的大李，我记得他，前世他退伍后去当了快递员，后来买了房，日子过得挺踏实。

不像我，一直在“做生意“，一直在“等风来“，最后把自己等进了江里。

“下面，宣布本年度退伍军人创业扶持计划名单......“

团长的话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手心开始冒汗。来了，就是这一刻。前世的我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差点蹦起来。那是“机遇“在敲门。

“......刘建军同志引荐，陈凡同志，分配至省城建材商贸城......“

“到！“我喊了一声，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

全场的目光都聚过来。我看见站在观礼台边缘的表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正冲我挥手，脸上堆着那种我后来才看懂的、算计的笑容。

但这一次，我没有回以笑容。

“报告团长！“我向前跨出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凡请求放弃此次分配！“

操场上安静了。

团长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带着困惑：“你说什么？“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尤其是表哥那个方向，温度仿佛能烧穿我的军装，“我不去省城。我申请回乡安置，接受地方分配的工作。哪怕......哪怕是去看大门。“

【场景三：传达室/上午十一点】

“你他妈什么意思？“

表哥刘建军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他的桑塔纳停在旁边，后备箱开着，那两条中华烟刺目地躺在那里。

“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不是前世那种盲目的崇拜，而是经过十年风霜后的平静，“我想过了，咱爸妈年纪都大了，我爸那身体......我想离家里近点。“

“少跟我扯这些！“表哥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陈凡，为了带你，我跟老板拍了胸脯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少人抢着要？国家扶持，无息贷款，只要干两年，车房全有！“

这些话，和前世一字不差。

当时我就是被这“车房全有“四个字迷了心窍。可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扶持，那是高利贷的诱饵，是表哥拉人头顶数的套路。

“哥，“我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我这三年的津贴，一共一万二，“这是我全部的钱。你拿着，算我赔你的。但我真不能跟你去。省城......水太深，我趟不起。“

表哥愣住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信封，又看看我的眼睛。那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像是猎人看着到手的兔子突然长了翅膀。

“你小子......“他慢慢地说，“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句话里有话。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听不懂。但现在我品出来了——表哥这个所谓的“建材生意“，恐怕这时候已经出了问题，他只是需要我这个人，我的退伍兵身份，去帮他扛雷。

“没有，“我把信封塞他手里，转身往公交站走，“我就是想家了。“

“陈凡！“他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这辈子就是个当保安的命！你记住哥今天的话！“

我没回头。

【场景四：长途汽车站/下午三点】

我买了张回老家的票，十二块钱。

候车厅里弥漫着泡面和臭脚丫子的味道，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墙，才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在发抖。

拒绝了。

我真的拒绝了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错误选项。

手机是诺基亚的，黑白屏，里面存着十几个号码。我翻到我爸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前世这天，我给我爸打电话，说：“爹，我要做大生意了，您等着享福吧。“

我爸在电话那头笑，说：“好，爹等着。“

后来，他等来了我的负债，等来了他的透析管，等来了我的死讯。

“一个月......“我喃喃自语，想起那个黑衣女人的话，“改变父亲的命运......“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选择不错。但记住，蝴蝶效应开始了。你救得了你爸，但可能会失去别的东西。——林】

林？那个江边那个女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候车厅里人来人往，没有黑衣女人，只有几个嗑瓜子的老太太和打瞌睡的老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PS：别去电厂找王浩。那不是你的路。】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心发凉。

改变了一个错误，但似乎......打开了一个更可怕的未知？

车来了，检票员在喊：“去往江城县的车，上车了！“

我攥着手机站起身，腿有点软。

不管了。先回家，先见到我爸，先确保他不会因为我的错误而遭受那些苦难。

至于失去什么......

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