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终南:第7章 第6章 古寺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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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6章 古寺暗影

晨雾如纱,笼罩着终南镇外的山峦,将远近的景物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林夕与赵虎并肩走在通往西山道的土路上,靴底踩在沾满露水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夕刻意放缓了步伐,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依旧虚弱,头痛虽减轻,但长途跋涉仍感吃力;另一方面,他需要时间观察,将原主记忆中模糊的路径与现实一一对应,更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于仁国交代的“巡查山道防务”的说辞,务必做到自然无破绽。

赵虎是个闲不住嘴的,一路上絮絮叨叨:“林夕,你说于头儿咋想的?龙潭寺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有啥好查的?还巡查山道防务,这穷乡僻壤,除了咱们,鬼影子都少见,哪来的盗匪?”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顺手用腰刀砍断了路边一截伸出来的枯枝。

林夕勉强笑了笑,沿用那套精心准备的说辞:“赵兄,于头儿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我前些日子刚在那附近出了事,加强巡查也是应当。再说,龙潭寺虽偏,保不齐有宵小借荒寺藏身,谨慎些总没错。”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赵兄,你以前跟……跟我一起去过龙潭寺吗?我这脑子,好多事记不清了。”

赵虎想了想,大大咧咧地说:“去过一两回吧,都是例行公事,绕着寺墙走一圈就算完。那慧明老和尚,看着挺和气,就是有点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寺里就他和小沙弥悟净,香火钱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有一次咱们去,好像碰见个挺体面的人从后山下来,穿着绸缎,不像本地人,老和尚还亲自送出来,神神秘秘的。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俺也没看清正脸。”

“体面人?从后山下来?”

林夕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信息。这与他怀疑龙潭寺后山有隐秘的猜想不谋而合。‘后山……药圃……体面人……’几条线索似乎隐隐串联。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龙潭寺。

寺门比想象中更为破败,朱漆剥落殆尽,露出灰黑的木质,门楣上“龙潭寺”三个字的金漆也早已黯淡无光,仿佛一只疲惫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来客。

推开虚掩的木门,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古树上的寒鸦。

院内果然如赵虎所言,落叶堆积,无人打扫,几棵古树虬枝盘曲,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萧索。

一个小沙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过于宽大的灰色僧袍,正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见到官差,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扫帚,双手合十,怯生生地道:“两……两位差爷。”

林夕注意到,这小沙弥悟净眼神闪烁,不敢与他们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他在害怕什么?’

赵虎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声音洪亮:“小师傅,我们是县衙捕快,奉命巡查山道,顺路来看看寺里近日可安宁?有无生面孔或异常之事?”

他刻意强调了“巡查山道”,而非专门为寺而来。

悟净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差爷,寺里一向清净,并无异常。”

他回答得很快,但那份不自然的神态,连赵虎都微微皱了下眉。

这时,住持慧明闻声从殿后转出。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僧袍,步履缓慢,确实是一副久经风霜、与世无争的老僧模样。

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原来是二位差爷莅临小寺,有失远迎。”目光在林夕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古井无波,却让林夕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虎将巡查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慧明神色平静,应对得体:“劳烦差爷挂心。小寺地处偏僻,香火稀薄,唯有附近几位老施主偶尔布施,勉强维持。平日除了几位熟识的香客,并无生人往来。”

提到私矿,他更是连连摇头,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差爷明鉴,出家人清净为本,恪守清规,怎会与那等犯禁之事有染?绝无可能,绝无可能。佛祖在上,贫僧不敢妄语。”

林夕一边听着,一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寺院的格局简单,前院、大殿、后院僧寮。

他注意到通往僧寮的廊下地面颇为干净,似是常有人走动,而后院通往后山的小径则杂草丛生,但仔细看,草丛中隐约有一条被反复踩踏形成的极细微路径。

空气中,除了香火霉味,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与老郑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更清新些。‘药圃……’他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后山。

“大师,请问茅房在何处?”林夕忽然开口,打断了慧明与赵虎的对话。他需要找个借口靠近后山。

慧明微微一愣,随即对悟净道:“悟净,带这位差爷去。”

“是,师父。”悟净应声,引着林夕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为荒芜,几间低矮的僧寮门窗紧闭。林夕刻意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靠近后山山坡的地方,杂草更高更密,那股淡淡的药草气息似乎更浓了些。他假装系腰带,又向山坡方向挪了几步,凝神望向密林深处。

果然,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后,他瞥见了一小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土地,垄埂整齐,上面种植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些还开着紫色的小花——这就是老郑所说的“药圃”!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山坡更高处,林木缝隙间,一抹淡雅的色彩一闪而过——并非草木的绿,而是衣料的颜色。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与淡青相间衣裙的窈窕女子身影,正立于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旁,面朝寺庙方向,似乎也在静静观察。距离虽远,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份娴静挺拔的身姿,以及衣料在稀疏天光下隐约流转的光泽,都显示出此人绝非寻常村姑或香客。

她并未久留,只是驻足观望了片刻,便如同林间精灵般,轻盈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影之后,动作流畅且对地形颇为熟悉。

‘是她!’林夕心中巨震!这身影,这气质,与他穿越之初模糊记忆碎片中某个朦胧的印象隐隐重叠!

她是谁?为何在此窥探龙潭寺?与慧明是否相识?与黑龙潭的秘密又是否有牵连?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悟净解决了内急,返回途中,状似随意地问道:

“小师傅,寺里平时除了你们师徒,还有别人来吗?比如……女施主?”他特意强调了“女施主”。

悟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听不见:“偶尔……偶尔有几位老奶奶来上香。没……没什么女施主。”

他的否认过于急切,反而显得心虚。

“哦?可我刚才好像看到后山有人影,还以为也是来上香的香客呢。”林夕试探道,目光紧紧盯着悟净。

悟净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连连摇头:“差爷看……看错了吧?后山荒凉,平时没人去的。是……是山里的野鹿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几乎是小跑着把林夕带回了前院。

林夕不再追问,心中却已了然。

这小沙弥和那慧明,定然有所隐瞒。那神秘女子的出现,更是为这座看似平静的荒寺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回到前院,慧明依旧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与赵虎闲聊着山野趣闻,仿佛对后山的动静一无所知。

林夕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与赵虎告辞离开。

返回镇子的路上,赵虎还在嘟囔:“看吧,我就说白跑一趟。那老和尚和小和尚,看着都挺老实,能有什么问题?就是那小和尚有点怪怪的,胆子忒小。”

林夕没有接话,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神秘女子和悟净不自然的反应上。

龙潭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趟“闲差”,收获远超预期。

就在两人刚进镇口,还未回到县衙,就见一名捕快气喘吁吁地迎面跑来,脸上满是惊惶:

“林夕!赵虎!可算找到你们了!快!于头儿让你们立刻去钱府!出大事了!”

“咋了?哪个钱府?”赵虎一头雾水。

“就是镇西头那个家大业大、家里还供着北斗星君的钱茂才钱老爷!刚才被家人发现,倒在佛堂里……没气了!”

钱老爷?北斗星君?林夕心中那股自触碰玉佩后便萦绕不散的不祥预感,此刻强烈到了极点!

钱老爷的死,会不会与“七星坠”的幻象有关?他立刻道:“别问了,快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赶往镇西的钱府。

远远便见高墙大院外已围了不少窃窃私语的百姓,钱府朱漆大门敞开,仆役们进进出出,个个面带惊恐。

于仁国带着几名捕快已经先一步赶到,正站在佛堂门口,面色凝重地与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说着什么——正是本县县令李正清。

李正清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仍能听出其中的急切:

“……于捕头,钱员外乃是本镇乡绅,平日乐善好施,如今突发心疾,不幸身故,本官亦是痛心。现场本官已初步看过,并无外力痕迹,家属悲恸,不宜过多惊扰。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协助钱家料理后事,切莫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番话,已是带着明确的指示,欲将此事定性为意外。

于仁国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县尊大人明鉴。钱老爷乃本镇名流,骤然离世,上下关注。按《大明律》,人命关天,即便看似急病,亦需作详细记录,并由仵作简单勘验,以备存查,方可对上下、对钱家亲友有个明白交代。此乃程序,亦是职责所在,望大人体谅。”

李正清皱了皱眉,视线在于仁国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刚刚赶到的林夕和赵虎,最终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既如此,便速速查看!切记,勿要惊扰亡灵,亦莫要过度张扬,引得流言四起!”

说完,竟不再停留,由一旁那位眼神精明、面带悲戚却难掩紧张的钱府管家引着,快步向前厅走去,显然是去安抚内眷了。

于仁国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对林夕等人低喝:“都机灵点!仔细勘查,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准放过!”

说罢,率先迈步进入了那间弥漫着浓郁檀香味的佛堂。

林夕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波澜,紧随其后。一踏入佛堂,他的目光瞬间被内部的景象所吸引,同时,胸口的玉佩,竟再次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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