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挺身善后
渤海湾的晨雾裹着咸涩的海风,漫过滨海老洋楼的红砖墙,木窗棂上凝着薄薄的水汽,像蒙了一层朦胧的纱。
沈桐从陈曼的筒子楼出来时,天刚蒙蒙亮,一夜的绝望与崩溃过后,他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北方人骨子里的执拗与实诚。他没有回自己狭小的出租屋,而是径直走向租住的老洋楼——这栋带着岁月痕迹的建筑,红瓦坡顶、雕花栏杆,楼下就是飘着早点香的老街区,是他在这座城市的落脚点,如今,成了他扛起所有烂摊子的“善后大本营”。
老洋楼的楼道铺着磨得发亮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桐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室简约的布置映入眼帘,客厅的实木长桌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此刻被他彻底清空,成了梳理债务、整理证据的核心区域。
他把从华耀办公区带回的文件、员工名册、合作方合同,还有连夜记在手机里的借贷信息,一股脑摊在桌上,指尖抚过冰冷的纸张,深吸一口气。
“该面对的,总归躲不过。”
沈桐低声自语,拉开椅子坐下,拧开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桌上,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寒意,也照亮了他坚定的脸庞。
他先拿出纸笔,写下“善后工作清单”五个大字,随后分列出三栏:债务梳理、证据收集、人员安抚,每一栏后都留足了空白,像一张等待填满的战书。
滨海老洋楼的时钟滴答作响,与窗外老街区早点铺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构成了最鲜活的北方市井晨曲。
沈桐埋首在文件堆里,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将员工的工资、垫付款、借贷金额,合作方的预付款、项目尾款,一一核对记录,每一个数字都刺目,每一笔账目都沉重,却没有让他有半分退缩。
“小沈,开门!”
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是同住一楼的张大爷,退休前是国企的会计,平日里总爱跟沈桐唠嗑。
沈桐放下笔去开门,只见张大爷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还有两根刚炸好的油条,香气扑鼻。
“听说华耀那事了,江哲那孙子不是个东西!你这孩子实诚,别一个人扛着。先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再干活。”张大爷把早点往他手里塞,语气里满是心疼。
“谢谢您张大爷。”沈桐接过早点,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在这一碗热豆腐脑里消散了大半。
“谢啥,都是街坊邻居,又是咱北方老乡,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张大爷摆摆手,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这是在整理债务呢?我干了一辈子会计,要是需要帮忙对账、做表,尽管开口,别跟大爷客气。”
沈桐心里一暖,点头应下:“那真是太麻烦您了,等我把原始数据整理好,就请您帮忙核对。”
“不麻烦,不麻烦!”
张大爷笑着摆摆手,“你这是做正事,替大家伙出头,大爷肯定支持。”说完便转身下楼,留下满室的温暖。
沈桐坐在桌前,大口吃着早点,热乎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化作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吃完早点,他立刻投入工作,先将员工信息按“工资拖欠”“项目垫资”“个人借贷”分类,标注好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家庭情况,甚至备注了谁家里有生病的老人、谁刚交了房租,细致得像在做一个精密的项目方案。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渤海湾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桐的手指被纸张磨得发红,眼睛也因长时间看字布满血丝,可他丝毫没有停歇,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温开水,撑过一个又一个疲惫的时刻。他心里清楚,这些数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一颗颗绝望的心,他多整理一分,大家就多一分希望。
中午时分,沈桐终于把员工与合作方的债务明细整理完毕,厚厚的一沓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总金额近三百万,触目惊心。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出手机拨通了经侦支队的电话,语气坚定:“警官,您好,我是沈桐,我整理好了华耀的债务明细和所有受害者的信息,还有江哲伪造资质、威逼借贷的部分证据,我现在送过去。”
“好,我们在支队等你,辛苦你了。”电话那头的民警语气带着认可。
挂了电话,沈桐把所有证据和清单分类装好,放进帆布包,锁上门走出老洋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海风依旧凛冽,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打车——被限高的身份让他连网约车都坐不了,只能步行去公交站,手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不仅装着证据,更装着所有人的期盼。
四十分钟后,沈桐抵达经侦支队,将所有材料递交给民警。民警仔细翻看后,连连点头:“沈桐,这些材料太重要了,能帮我们快速固定江哲的罪证,也能让我们精准联系到所有受害者。你做得很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细致。”
“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桐微微颔首,“警官,我还会继续收集证据,江哲在公司里还有不少隐藏的文件,我会想办法找出来,另外,我也会安抚好受害者的情绪,不让大家做出过激的行为。”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多了。”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们。”
从经侦支队出来,已是下午两点,沈桐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马不停蹄地赶往第一个受害者的住处——本地小文创工作室的王老板,他给华耀做了三个月的IP衍生设计,十万预付款和设计费全打了水漂,工作室濒临倒闭。
王老板的工作室藏在老街区的巷尾,一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推门进去,满地的设计稿散落着,王老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愁眉不展。看到沈桐进来,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沈经理?你还敢来?江哲跑了,我的钱怎么办?我这工作室还怎么开?”
老街区的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设计稿,像一片片飘零的落叶。沈桐没有回避王老板的怒火,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设计稿,整理好放在桌上,动作沉稳而诚恳,像一块踏实的北方青石板,扛得住风雨,承得住怒火。
“王哥,我知道你恨我,恨华耀,我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沈桐抬起头,眼神坚定而真诚,将整理好的债务清单递过去,“我父母的十万养老钱,也投进了华耀,现在血本无归。江哲跑了,但我不会逃,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会牵头处理所有善后事宜,协助警方追查江哲,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大家减少损失。”
他指着清单上的条目,一字一句道:“你的十万块,我都标注清楚了,后续警方追回赃款,会第一时间按比例返还;就算追不回,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对接新的合作资源,帮你把工作室撑下去。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做事讲究实诚,说出去的话,算数。”
王老板看着沈桐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清单上详细的记录,甚至还有对他工作室后续发展的初步建议,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他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罢了,我信你一次。你这孩子,比江哲那骗子实诚多了。”
王老板的一句“信你”,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桐心里漾起层层暖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善后的决心。可他不知道,这份信任背后,藏着多少未知的艰难——有些受害者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愿听他解释;有些债权人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而江哲留下的烂摊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棘手。
从王老板的工作室出来,沈桐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其他受害者的住处。他去了家住BHX区的员工小周家,小周刚毕业不久,借了三万块投进华耀,如今连房租都交不起,抱着沈桐的胳膊哭红了眼;他去了做文旅策划的合作方李总公司,李总拍着桌子骂了半天,最终还是被他的实诚打动,愿意给他时间配合调查;他去了家住老城区的退休员工刘阿姨家,刘阿姨投了毕生积蓄,整日以泪洗面,沈桐陪她坐了一下午,耐心安抚,承诺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
渤海湾的太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老洋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老街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沈桐疲惫的身影。
他走了整整一下午,磨破了嘴皮,耗尽了力气,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灰尘,喉咙干得发疼,却收获了越来越多人的信任。有人给他递水,有人留他吃饭,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沈经理,我们信你”,这些简单的话语,成了他最珍贵的力量。
傍晚时分,沈桐终于回到老洋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疲惫感席卷全身,他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经侦支队的民警打来的:“沈桐,刚接到消息,有十几个员工和合作方聚在华耀楼下,情绪激动,说要拉横幅闹事,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帮忙安抚一下?”
“好,我马上到!”沈桐立刻站起身,疲惫瞬间被抛到脑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华耀文创的楼下,十几名受害者聚在一起,有人举着写着“江哲还钱”的牌子,有人大声嚷嚷着要报警,有人蹲在地上默默流泪,场面混乱不堪。沈桐挤开人群,站到最前面,拿起旁边的扩音喇叭,声音沙哑却坚定:“大家静一静!我是沈桐,华耀的项目负责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失望,有期盼。
“我知道大家都很委屈,很愤怒,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沈桐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在渤海湾的晚风中回荡,“江哲跑了,但我不会逃!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债务明细,协助警方收集了证据,接下来,我会全程跟进案件,帮大家追回损失!”
他举起手里的清单,高高扬起:“这是所有的债务记录,每个人的款项都清清楚楚,我向大家保证,我会用北方人的实诚做事,绝不推诿,绝不逃避,拼尽全力,帮大家减少损失,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声议论:“沈经理一直挺靠谱的,他不会骗我们。”“是啊,他自己也被骗了,还愿意站出来帮我们,不容易。”“我们就信他一次,跟他一起等警方的消息。”
渤海湾的夜色彻底降临,海风越刮越猛,吹得人群的衣角猎猎作响。
沈桐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棵扎根在海边的松柏,挺拔而坚定,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华耀倾颓后的所有风雨。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善后之路的开始,后续的债务追讨、证据收集、人员安抚,每一步都布满荆棘,而江哲留下的暗局,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暗处等待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知道,身后有无数信任的目光,身前,是必须走完的路。
沈桐看着渐渐平静的人群,心里默念:江哲,你跑不掉的。我会替所有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