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血草的我拜师菩提老祖：第2章 外村人

这日，天刚蒙蒙亮，晨晓的光辉透过层叠的树丫斜射在墙上，窗台外的鸟语虫鸣以及漫漫花香顺着那光亮一起涌入房中，塌上的少年转醒过来，体态康健、生机勃发，那种独属于青葱少年的活力在他身上展现。

距离陈蒲光吃下血草已然过去了五年光阴，现今的蒲光耳清目明、念头通透，能看见十米外蚂蚁的触须，能听见百米外妇人的私语，也再不为任何算学上的纠纷而烦恼，总能在眨眼间理清头绪，更加不负他神童的名号，那天围着芭蕉叶回来得到的一顿打除外。

转醒的陈蒲光坐在榻上舒缓筋骨，稍微沉吟后，就像天生就有的神通般，他的意识突然便进入了一个红土铺就的四方房舍中，左右上下长高宽各十丈左右，甚至他能感觉到这房间还在扩张。就像鱼会在水里游，鸟会在天上飞，人会在地上呼吸一样，本能般的，陈蒲光便明白了这个房间的作用。

只见他脑中念头闪过，面前便出现一株株药草，一挥袖，药草消失，再一挥袖，又出现了一顶药炉，当然，动作是他自己加的，感觉潇洒一些。

这个房间可以炼假还真，炼的是虚假想象的东西，比如药草，比如丹炉，甚至他还可以想象出死尸，但是炼不出没见过的有生命的东西，出现在这个空间的必然是死物。还的是经验，是手感，是重复重复再重复后的熟悉，以及知识。

这个房间还可以改变时间的流速，或快或慢都行，当然，现在的陈蒲光只能运行一比一百的流速，毕竟精神和身体都吃不住消耗。

待他从房中出来，时间不过才过去半炷香，他也明白了这是他吃下血草后的神通，他决定叫这个神通为须臾地。

穿戴整齐后，陈蒲光走出房间，向父母问候后，走向院中的水井打上水来认真洗漱，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必须整洁光鲜。

每年的九月九日都是他们陈家庄祭祖的大日子，听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方圆百里除却陈家庄，没人过这个。要敬天敬地。敬拜丰收神、敬拜祖先，同时也会大摆筵席，任何外来人都可以加入，是一个庆祝的日子。

戴着涂满颜料的神鬼面具的巫婆在祖先们共居的坟墓前跳完安魂舞后便开始筵席了，家家户户都将自家做的菜用大碗装着往祖祠走去，饭由三老组织人手提供，菜一碗碗摆放在地上，人们随意的坐在地上，想吃什么菜站起身来走过去夹就行，没有什么规矩礼仪，自在即可。

陈蒲光也坐在席中，和父母坐在一起，也帮他们夹菜，新加入进来的几个外乡人在一片叨扰声中坐在了他旁边，陈蒲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他旁边这个外乡人三十岁左右相貌，面颊凹陷，额头像有黑光，三两撇胡须胡乱地长在下颚，身上的粗布衣发出热天的酸臭，胸膛处却紧紧合在一起，毫不在意那脸上的热汗。

总盯着别人是无礼行为，陈蒲光看了一眼也就回过神来继续干饭了，大抵是什么寒热病症吧，待会给他开副药。

干饭，是最舒服的事情，陈蒲光的村子不叫干饭，但是事实上就是干饭，每个人都甩开腮帮子在抢着饭菜吃，至少饭免费，不是吗？

十酒足饭饱后，陈蒲光双手往后撑着，看向面前热热闹闹的人群，发自内心的觉得欢喜。那天死里逃生因祸得福后，陈蒲光便认真反省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为，五年时间，他将自己沉淀了下来，不再是表面假笑而心中觉得他们吵闹，而是实实在在的喜欢陈家庄淳朴的每一个人。

这五年间，陈蒲光在征得陈有方同意后，在陈家庄及周边进行着日复一日的义诊，不收诊金，甚至对于病情严重的，他还会倒贴药草给乡人，他看的很明白，陈有方不缺那点诊金，而他自己就像潜龙，不会永远呆在这个山坳，他对自己的以后有着清晰的认识，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多帮助帮助庄里人。

“咳咳咳！咳~咳！”一阵急促而绵长的咳嗽声打断了陈蒲光的享受时间，他侧头望过去，是那个外村人。

外村人坐在原地，弓着腰将头压低在地面上使劲咳嗽着，宛若要将胆肾一同吐出来，陈蒲光连忙上前拍背，顺势在背上上下滑着帮他顺气，同时叫他站起来，带他走到一旁树荫底下，看面上郁气纠结，摸摸脉搏，软弱无力，将死不死之相，怎么会呢？刚才吃那么多，不应该啊，毕竟很有食欲。

“咳咳咳！咳~咳！”这次咳嗽的不是这个外乡人，是另外的外乡人，陈蒲光立马起身，叫上陈有方老师傅一起将其他咳嗽的人都移到这个树荫底下，一边诊脉一边让人熬煮他配比的药草。

忙碌间，陈蒲光感觉有人扯了一下自己的袖摆，回头望去，是陈有方师傅，连忙顺着他往一边走去。

“蒲光，你知道李家集的疫病吗？之前没听说疫病传到这边了，但是看这几个人，真说不定就是疫病，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一庄百来口人可就惨了，李家集几百户人家逃的逃死的死，那地方听当兵的说，跟鬼蜮似的。”没等陈蒲光定下身形，陈有方便一脸焦急得将所有东西一并抛出来，小老头弯着腰拄着棍，不住得跺棍。

“师傅，您别急，喘口气，什么李家集疫病？没听过啊，具体是什么样的，详细说说。”见得陈有方焦急模样，原以为只是普通寒热病症的陈蒲光也将心提了起来。

“我是上个月听当兵的说的，说什么李家集得罪了阎王爷，被阎王爷下令放了鼠妖在他们集上，那鼠妖站在风口上吐气，吐的就是那疫病，等所有人都染上后，鼠妖便回了地府复命。而李家集的人老的小的都死了，染病的青壮年趁鼠妖复命从李家集跑了出来，集里是尸横遍野枯蒿满地，集外面是碰上那些个李家集人就必死无疑，第一天碰见无事发生，第二天就咳嗽连连，第三天满脸麻子，第四天寸步难行，第五天就死了没人敢埋。我最开始还以为只是什么话本传说，毕竟当兵的都爱瞎白话，但是这几个人，唉！”陈有方一面止住其他人往前挤的行为，一面快速的给陈蒲光说着。

“陈老三，老二，老七，你们三个把所有人都哄回家去，全都赶走，等我们这边诊断后再定论。”陈有方叫了几个人，如是吩咐道。

“二牛，你带上王永李方他们几个，把这几个人拉到山外面去，放在官道上，生死由他，你们几个也不能回村，在村西边的老房子里待着，我会叫人给你们送吃的去。”不容分说的语气让二牛几人拒绝不得，他们恹恹的找来藤条几个外村人拖走。

经过一大段的故事会后，陈有方冷静了下来，进退有序的安排着。

随后转过身，看向沉思中的陈蒲光，从怀中拿出一枚竹简，“蒲光，去年我同你说，举荐你去錞于县尹处进修学业，今年年中便想催你前行，但我实在想你常伴我左右，我们共同探讨医理，所以并未告知，希望你能够谅解，这枚竹简你拿去，今天就出发！”

仍旧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但是陈蒲光却没有接过那份竹简，而是躬身下拜，陈言说道：“师傅，我知道你是想让弟子走远些，不要身处险地之中，但是我父母在这，您在这，我家在这，我的爷奶叔婶弟妹都在这，我走了，我会让你们失望，让我自己失望，如果我今天图自己安危离家而去，我会后悔的，希望师傅能让弟子留在家里，以防不测，万望师傅允肯。”说完，便下拜不起。

“你是我们陈家庄的神童啊，有你，陈家庄可以再造就一个，没有你，陈家庄只能是陈家庄，你糊涂啊蒲光！”言语恳切，既有欣慰又有愤恨。

陈蒲光下拜的更低。

沉默只是单纯的沉默，空气中却满是无奈和辛酸。

“希望下去九泉，陈家列祖列祖骂我轻些，起来吧蒲光，答应你就是了。”好像是释怀，或是破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