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之路:新伊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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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暗。

粘稠、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和钢铁灼烧后特有焦糊味的黑暗。

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狠狠搅动着每一根神经。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有钝刀在胸腔里切割。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撕裂的痛楚中沉浮,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老锤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只有铅灰色的天幕在极高极远处缓慢旋转。几秒钟后,视线才艰难聚焦。他发现自己半埋在冰冷的瓦砾堆里,沉重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獠牙,犬牙交错地压在他身上。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动弹不得。右臂还能动,但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起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向下扫去——自己怀里,正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刮擦的印记,边角甚至有些变形,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盒子冰冷的触感,是这片死亡废墟中唯一熟悉的东西。

他尝试挪动身体,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带着锋利的边缘刺入脑海:立交桥上倾泻而下的尸潮…尾部爆炸的冲天火光…翻滚、坠落…安雅绝望的尖叫…还有那个手腕带着完整旭日暗红纹路、眼中跳动着猩红光芒、嘴角似乎带着嘲弄的“指挥官”…

新伊甸…教授…安雅…其他人…他们在哪?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瓦砾的缝隙向外望去。

这里似乎是立交桥下的一片巨大废墟堆。断裂的桥体如同巨龙的骸骨,横亘在头顶。周围散落着燃烧后焦黑的车辆残骸、破碎的建筑构件、以及…一些零散的、被爆炸和坠落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尸骸。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人的。浓烟混合着尘埃,低低地弥漫着,如同送葬的帷幕。死寂,除了风声呜咽着穿过钢筋骨架的哀鸣。

完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心头。五十年挣扎求存,最后竟坠入这样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像被驱赶的猎物一样,被玩弄,被碾碎?

不!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被血与火淬炼了七十年的暴戾和不甘,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冲散了剧痛和绝望!深陷的眼窝里,那两枚鹰隼般的眸子瞬间爆发出近乎实质的凶光!他老锤还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手里还有枪,只要怀里这个藏着“拂晓”秘密的盒子还在,就还没完!

他艰难地活动着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摸索着腰间。武装带还在!沉重的“执法者”手枪冰冷的触感传来,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抽出枪,检查弹匣,满的。冰冷的金属握把传递来熟悉的杀意和力量。

他尝试着去挪动压在左腿上的沉重混凝土块。纹丝不动。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流下,刺得眼睛生疼。体力在剧痛和失血中迅速流失。这样下去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声的异响,猛地钻入他敏锐的耳朵!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刻意压低的声响!正从废墟堆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锤的心脏瞬间缩紧!他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成一块僵硬的岩石,只有握着“执法者”的右手,如同铁铸般稳定。他微微侧头,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瓦砾上,鹰隼般的目光透过缝隙,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暗的光线下,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废墟堆的边缘。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衣物,有人裹着破烂的皮夹克,有人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还有人套着不知从哪个警察尸体上扒下来的防弹背心。武器也杂乱无章,有磨尖了的钢筋长矛,有锈迹斑斑的砍刀,有自制的钉棍,还有一两个人手里端着保养状况堪忧的霰弹枪和手枪。

他们的动作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警惕和狠厉,眼神如同饿狼般扫视着这片狼藉的坠毁点。领头的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手里提着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消防斧,斧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

“操!真他妈惨!”刀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粗粝,踢了踢脚边一截烧焦的断臂,“‘野牛’装甲车?新伊甸那帮软蛋的玩意儿?全他妈喂狗了?”

“老大,看这爆炸痕迹,像是被RPG点了后门!”一个瘦高个,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蹲在一处焦黑的爆炸点旁,用枪管拨弄着扭曲的金属碎片,“手法够狠够准!不像那些没脑子的行尸干的。”

“管它谁干的!”另一个矮壮敦实、脸上带着狂热神情的汉子接口道,他挥舞着手里的钉棍,“死了活该!这帮缩在乌龟壳里的家伙,听说了‘泛亚’能治,屁都不敢放一个!哪像咱们‘血偿团’!敢想敢干!老大,广播里说了,‘泛亚’那帮狗娘养的见死不救!这仇,咱们得记着!等咱们杀过去,非得让他们也尝尝被行尸撕碎的滋味!让他们知道,美域的人,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低声附和,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仇恨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血偿团?老锤的心念电转。没听说过这个幸存者团体。听口气,极端、暴戾、对“泛亚”充满仇恨。他们也听到了广播?也要去“泛亚”?为了…讨个说法?报仇?

就在他快速分析判断的瞬间,那个端着霰弹枪的瘦高个似乎发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枪口,指向老锤藏身的瓦砾堆方向:“老大!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还活着!”

刀疤脸和其他人瞬间警觉,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老锤这边!几道凶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老锤的心沉了下去。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右手紧握着“执法者”,但枪口并未抬起。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从瓦砾的缝隙中,举起那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左手,虚弱地挥动了一下。

“救…命…”他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刻意让语调显得虚弱、痛苦、充满绝望的求生欲,完全掩盖了眼底深处那冰封的锐利。

几秒钟的死寂。

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更大的警惕,围拢过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闪着寒光的冷兵器,抵近了瓦砾堆。

刀疤脸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缝隙上方,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俯视下来,如同审视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他凶戾的目光扫过老锤被压住的左腿、满身的血污和尘土,最后落在他沾满血污、却依旧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金属盒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疑惑。

“老头?”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居高临下,“命挺硬啊?新伊甸的?”

老锤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浑浊,充满了痛苦和哀求,微微点了点头:“是…是…救…救救我…腿…腿断了…”

“箱子里是什么?”刀疤脸直接问道,斧刃指向老锤怀里的金属盒子,语气不容置疑。

“药…是药…”老锤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我是他们的医生…带…带出来的…救命药…”他刻意将盒子抱得更紧,身体微微蜷缩,做出一个守护的姿态。

“医生?”刀疤脸身后的矮壮汉子嗤笑一声,“老骨头还能当医生?老大,别信他!说不定是炸弹!”

刀疤脸没理会手下,他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试图去抓那个金属盒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老锤那只握着“执法者”的右手,看似无力地垂落在地,实则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冰冷的枪口,悄然对准了刀疤脸膝盖下方最脆弱的位置!只需要零点一秒,他就能废掉这条腿!

但老锤强行压下了这股杀意。现在动手,死路一条。他需要这些极端分子。他们要去“泛亚”。他们就是现成的掩护和开路石。

“别…别动…”老锤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剧痛),“真的是药…很珍贵…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我能帮你们…我知道路…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那些‘东西’…”

“你知道路?”刀疤脸的手顿住了,眯起眼睛,审视着老锤,“避开行尸?老头,吹牛也得有个限度!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那玩意儿!”

“我…我活了七十年…在这片废墟里…待了五十年…”老锤喘息着,眼神依旧浑浊痛苦,但话语里刻意带上了一丝老幸存者的沧桑和笃定,“我…我知道它们的一些…习惯…知道哪些地方…它们不太去…我…我帮你们去‘泛亚’…你们…你们救我…”

刀疤脸盯着老锤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神凶戾地在他痛苦的脸、被压住的腿和紧抱的金属盒子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老锤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风声的呜咽。

“老大!别信他!一个老瘸子,带着个破盒子,能顶什么用?宰了算了!省得拖后腿!”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刀疤脸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影挡住了铅灰色的天光。他咧开嘴,那条刀疤随之扭曲,露出一个极其凶残的笑容:“行啊,老东西。就信你一回。你要是敢耍花样…”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狗!阿伦,耗子,把这老废物挖出来!”

几个手下不情不愿地开始动手搬开老锤身上的碎块。老锤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瞬,但握着“执法者”的右手依旧没有放松。他顺从地任由他们粗鲁地拖拽着自己受伤的左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怀里的金属盒子抱得更紧。

“你!”刀疤脸用斧柄指了指老锤,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跟着我们‘血偿团’。你那条腿,自己想办法撑着。要是撑不住,掉队了,别指望老子回头救你!还有你那破盒子里的‘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贪婪,“等到了地方,得让老子先挑!听明白了吗?”

老锤艰难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强权的“畏惧”,声音虚弱:“明…明白…谢谢…谢谢老大…我叫…老锤…”

“老锤?哼,名字倒挺硬。”刀疤脸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都他妈手脚麻利点!搜搜看还有什么能用的!十分钟后出发!目标——港口!老子倒要看看,‘泛亚’那群高高在上的杂种,拿什么来偿咱们的血债!”

“血债血偿!”矮壮汉子和几个手下狂热地低吼起来,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毁灭欲。

老锤被那个叫阿伦的瘦高个和另一个手下粗暴地架了起来,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任由冷汗和血污混合着流下,将眼底深处那冰封的、如同淬火寒星般的锐利光芒,彻底掩埋在浑浊的痛苦和卑微的顺从之下。

他抱着冰冷的金属盒子,身体大半重量压在两个陌生人的身上,一瘸一拐地,跟随着这支充满了极端仇恨、如同移动火药桶般的“血偿团”,融入了铅灰色天幕下那片无边无际、杀机四伏的废墟迷途。怀中的盒子,冰冷而沉重,如同压着一座燃烧着“拂晓”秘密和复仇火焰的冰山。前方的路,通往未知的港口,通往“泛亚”,更通往那个可能操控着这一切的、名为“斋藤”的阴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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