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岁进厂打螺丝他们让我当厂长:第7章 最难搞的班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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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难搞的班组

礼拜一早上,张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有个窗户能看见车间。桌上摆着茶具,他正慢悠悠地泡茶。

“老陈,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喝茶。”他推过来一个小茶杯。

“谢谢主任。”

“晨会改革,搞得不错。”张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工人反应挺好,说你不骂人,办实事。”

“应该的。”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有个问题,得跟你商量。”

“您说。”

“装配部现在不是分三个班组吗?一班二班归我直接管,三班是新产品线,你管。”他喝了口茶,“现在三班干得不错,产量质量都上来了。我想着,是不是……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把一班那个……那个‘特殊班组’,调到三班去。”张主任看着我,眼神有点深,“你能力强,带带他们。”

我心里一沉。

一班那个“特殊班组”,全厂都知道。五个人,四个是领导亲戚。组长叫赵大勇,是赵副厂长的亲侄子。组员里,一个是财务部经理的小舅子,一个是采购部科长的外甥,还有一个是张主任老婆的远房表弟。第五个倒没背景,但跟着他们混。

这个班组,上班就是混。迟到早退是常事,上班时间睡觉、玩手机、溜出去抽烟。产量?别的班组一人一天装三十台,他们装十台。质量?十台里能有三台合格就不错了。

张主任把他们塞给我,什么意思,我懂。

“主任,”我说,“三班现在是新产品线,工艺要求高,他们……”

“就是要求高,才让他们去!”张主任打断我,“去你那儿,好好学学,进步快。在我这儿,我都舍不得管,惯坏了。”

他说得诚恳,但眼里的算计,藏不住。

“行。”我点头,“我接。”

张主任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就……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放下茶杯,“下午就让他们过去。人我给你了,怎么带,你看着办。”

“好。”

下午一点,赵大勇带着他那四个人,晃悠到三班生产线。

赵大勇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走路一摇三晃,眼睛看人都是斜的。后面那四个,有说有笑,像来参观的。

“陈部长!”赵大勇嗓门大,“张主任让我们来你这儿报到!”

生产线上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欢迎。”我站起来,“咱们三班的规矩,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赵大勇掏掏耳朵,“晨会不骂人,有问题举手,干得好有奖。对吧?”

“对。”我点头,“你们五个,工位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老王,你带他们过去,讲一下工艺。”

老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跟我来。”

赵大勇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陈部长,咱们……好相处吧?”

“好好干活,都好相处。”我说。

“那必须的。”他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下午的生产开始了。

我一边干自己的活,一边用余光看他们。

赵大勇坐在工位上,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开得挺大,是那种“哈哈哈”的搞笑段子。其他四个,有两个趴着睡觉,有一个在玩手机游戏,还有一个在吃瓜子。

老王过去说了几句,赵大勇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但没动。

干了半小时,他们那个工位,一台没出。后面工序等着,催了,赵大勇才慢吞吞拿起螺丝刀,随便拧了两颗,就推下去了。

我看在眼里,没说话。

下午四点,休息时间。

我把赵大勇叫到一边。

“大勇,下午产量怎么样?”

“啊?”他装傻,“产量?这不刚来,还不熟嘛。”

“不熟可以学。”我说,“但上班时间睡觉、玩手机、吃零食,这跟熟不熟没关系。”

“陈部长,”赵大勇脸沉下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以前在一班,张主任都没说啥。”

“现在在三班。”我说,“三班有三班的规矩。”

“行,行。”他点头,笑得有点冷,“你说,什么规矩?”

“产量,质量,纪律。”我看着他,“产量,给你们定个下限,一天一人十台。质量,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纪律,上班时间不许干与工作无关的事。”

“十台?”赵大勇笑了,“别的班组三十台,我们十台?”

“对,十台。”我说,“但质量要求高。十台里,有九台必须一次合格。有一台不合格,全组扣奖金。”

“那要是都合格呢?”

“奖金翻倍。”我说,“别人合格一台,奖金一块。你们合格一台,两块。十台全合格,一天多拿二十块。一个月多拿四百。”

赵大勇不笑了,盯着我。

“还有,”我继续说,“谁要是能学会两个以上岗位,能带徒弟,能提改进建议,另有奖励。多的,一个月能多拿八百。”

“你……你说真的?”

“白纸黑字,明天贴出来。”我说,“干不干,你们自己选。要干,就按规矩来。不干,我找张主任,把你们调回去。”

赵大勇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吐了口唾沫:“行,陈部长,你牛逼。我们干。”

“好。”我拍拍他肩膀,“去吧,还有两小时下班,能干几台是几台。”

他转身走了,走得有点急。

第二天,晨会。

我站在前面,赵大勇那五个人站在最后,歪歪扭扭的。

“今天加个事。”我拿出几张纸,“这是新制定的班组考核细则,一会儿贴出来。重点说赵大勇班组——”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们。

“他们班组,产量要求是别人的三分之一。”我说,“但质量要求,是别人的百分之一百二。奖金,合格一台两块,是别人的两倍。干得好,一个月能多拿四百到八百。干不好,扣钱,扣到比现在少。”

底下议论开了。

“凭啥他们要求低还钱多?”

“就是!”

“安静。”我说,“凭啥?凭他们以前没好好干,现在给个机会。也凭他们要是能干好,证明谁都能干好。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也行。谁愿意降到跟他们一样的产量要求,享受一样的奖金标准,举手。”

没人举手。

“那就不公平这一次。”我说,“一个月。一个月后,看结果。好了,干活。”

散会后,老王凑过来:“老陈,你这不是……惯着他们吗?”

“是惯着,还是逼着,看结果。”我说。

上午,赵大勇那班组,还真干了。

虽然慢,虽然笨手笨脚,但没睡觉,没玩手机,没吃零食。五个人,憋着劲,一台一台地装。

我过去看了几次,没说话,就看。

他们螺丝打得歪,我过去调了下扭矩扳手。垫片用错了,我拿了个对的给他们。线束卡不到位,我示范了一下怎么卡。

每次,他们都不说话,就看着,看完继续干。

下午下班前统计,赵大勇班组,五个人,干了四十二台。合格三十三台,良品率百分之七十八。

没到百分之九十,但比他们以前百分之三十的良品率,强多了。

“陈部长,”赵大勇来找我,脸上有汗,“今天……就这样了。”

“还行。”我说,“明天继续。”

“那奖金……”

“按规矩来。”我拿出本子记,“合格三十三台,一台两块,六十六块。五个人分,一人十三块二。明天发。”

赵大勇愣了下:“真发啊?”

“真发。”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点点头,走了。

第三天,出事了。

赵大勇组里那个财务经理的小舅子,叫刘明的,上午干活时,手被螺丝刀打了一下,破了点皮。其实没啥事,贴个创可贴就行。但他不干了,嚷嚷着要去医院,要工伤鉴定,要休假。

赵大勇劝不住,来找我。

我去看的时候,刘明正坐在地上,举着那只手,给周围人看:“看!流血了!这活儿没法干了!”

“我看看。”我蹲下。

手上就破了道小口子,血都没流几滴。

“刘明,”我说,“这点伤,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行。不算工伤,但医药费我出。”

“那不行!”刘明跳起来,“我这是因工负伤!得算工伤!得休带薪假!”

“因工负伤,得有事实依据。”我站起来,“上班时间,你右手拿螺丝刀,打的是左手。这伤,怎么来的?”

刘明一愣。

“而且,”我指着工位上的监控,“那儿有摄像头。要不要调出来看看,你是怎么伤的?”

刘明脸白了。

“去医务室,包扎,回来继续干活。”我说,“今天算你出勤,不扣钱。再闹,按旷工处理。”

“你……你敢!”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我看着他的眼睛。

刘明盯着我,我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怂了,低下头。

“医务室在哪儿?”他小声问。

“老王,带他去。”我说。

老王带着刘明走了。赵大勇凑过来,低声说:“陈部长,谢了。这小子,以前在一班,动不动就闹工伤,张主任都怕他。”

“怕他什么?”

“怕他姐夫呗。”赵大勇撇嘴,“财务经理,卡报销的。得罪了他,工资都能给你晚发几天。”

“哦。”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干活吧。”

礼拜五,发奖金。

晨会上,我把现金拿出来。一沓红票子,用皮筋扎着。

“这周,三班总体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五。”我说,“按规矩,每人奖金五十。赵大勇班组,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二,按他们的标准,合格一台两块,这周干了二百二十台合格,奖金四百四。五人平分,一人八十八。”

我把钱一份份发下去。

发到赵大勇手里时,他捏着那八十八块钱,手有点抖。

“陈部长,”他声音也抖,“这……这么多?”

“按规矩来的。”我说。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就说了俩字,“谢谢。”

晨会散了,他拿着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下午,我路过他们工位,听见他们在说话。

“勇哥,这周咱真拿了八十八?”

“嗯。”

“我操,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四,一周就多八十八,一个月能多三百多。”

“而且……而且干活好像也没那么累。”

“以前是混,混得心里发虚。现在是干,干得心里踏实。”

“那下周……还这么干?”

“干!为啥不干?有钱拿!”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了眼。

赵大勇正蹲在地上,手把手教那个最年轻的组员怎么用扭矩扳手。教得很认真,像教自己儿子。

老王凑过来,顺着我目光看过去,笑了:“老陈,你这招,高。”

“高什么?”

“以前没人管他们,他们破罐子破摔。现在你管了,还给甜头,他们反而要脸了。”老王说,“人要脸,树要皮。给他们脸,他们就得要。”

我没说话,看着。

是啊,要脸。

这些“关系户”,这些“混子”,这些谁都觉得没救的人。

其实也要脸。

只是以前,没人给过他们脸。

现在给了,他们接住了。

虽然接得有点笨拙,有点生硬。

但接住了。

一个月后,月底总结会。

装配部三个班组,数据贴在墙上。

一班,良品率百分之七十六,人均产量二十八台。

二班,良品率百分之七十九,人均产量三十台。

三班,良品率百分之八十八,人均产量三十二台。

其中,赵大勇班组,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一,人均产量二十五台。

良品率,全车间第一。

张主任看着数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大勇班组,”我指着数据,“这月奖金,人均比别的班组多三百二十块。产量是低了点,但质量最高。而且,这个月,他们班组没人迟到,没人早退,没人上班干私事。提了四条改进建议,被采纳了两条。”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以前,大家都觉得这个班组没救。”我继续说,“现在看,不是没救,是没人救。你把他当人看,给他规矩,给他出路,他就能把自己当人看。”

王总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散会。”

人散了,我收拾东西要走。

“老陈,”王总叫住我。

我回头。

“赵大勇班组,下月产量要求,提到二十台。”他说,“质量要求不变,奖金标准不变。”

“好。”我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你那个班组考核细则,全厂推广。”

“好。”

我走出会议室,下楼,回车间。

赵大勇正带着他那几个人,在擦机器。擦得很仔细,连螺丝孔里的油泥都抠出来了。

看见我,他直起腰:“陈部长,会开完了?”

“开完了。”我说,“下月,你们产量提到二十台。质量要求不变,奖金不变。干得了吗?”

赵大勇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憨:“干得了!二十台,小意思!”

“行。”我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哎!”

我转身走了,听见他在后面喊:

“陈部长!”

“嗯?”

“那个……”他挠挠头,“下月,我们能试着……干二十五台吗?”

我看着他,看了两秒。

“能。”我说。

“好嘞!”

他转身,嗓门大起来:“都听见没!下月,二十五台!干他娘的!”

那四个人,也跟着喊:“干他娘的!”

声音很大,在车间里嗡嗡地回响。

我走出车间,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月。

从十台,到二十五台。

从混子,到要脸的人。

也许,管理就他妈是这么回事:

给要脸的人,一个要脸的机会。

给不要脸的人,一个要脸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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