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界地域:第9章 新客人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9章 新客人

接连几天,安卿泽的日子都在周若鱼堪称“魔鬼”的晨练中度过。她的训练方式与她的战斗风格一脉相承——精准、高效、不留情面。从基础的体能、柔韧,到实战化的反应、闪避与发力技巧,每一项都让安卿泽在疲惫与疼痛中,真切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某些沉睡的弦被悄然拨动、绷紧。虽然离“游刃有余”还差得远,但那种对自身控制力逐渐提升的感觉,清晰而实在。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吧。”

当周若鱼终于喊停时,安卿泽几乎能听到自己肌肉放松下来的细微呻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口呼吸着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两人并肩,踏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小径,朝着炊烟升起的渔村走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防风林,前方就是连接小渔村与外界主干道的三岔路口。往常这里除了风和偶尔路过的货运磁拐车,很少见到人影。

但今天,那里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两人越走越近,那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也越来越清晰。

是个少年。身材颀长,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在海风中轻轻摆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清澈。他面容清秀,皮肤是久居室内的白皙,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气质,与周遭粗粝的海边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目光沉静地望向走来的安卿泽和周若鱼,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探询。

安卿泽和周若鱼走近。少年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声音清朗平和:“你们好,请问这里是……?”

“小渔村。”安卿泽答道,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来客。对方的气质让他想起雷老师书房里的某些旧书,沉静而渊深。

“谢谢。”少年礼貌地道谢,随即自我介绍,“我叫——”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

“罗宵。”

名字出口的瞬间,安卿泽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特别。但他身旁的周若鱼,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看向罗宵的眼神里,骤然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与审视。

“什么……?”她轻声反问,语气里的波动被海风送进安卿泽耳中。

“怎么,你知道他?”安卿泽好奇地看向周若鱼。能让这位穆都周家的大小姐露出这种表情,看来这少年不简单。

周若鱼的目光没有从罗宵身上移开,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丝毫不减:“知道一些。不太全面,但我听过他的另一个名字——”

她看着罗宵,缓缓说道:“‘学者’。穆都大学里流传的一个名字。传闻他……无所不知,无所不会。至少在年轻一辈的学术圈里,这个名字很响。”

罗宵闻言,并未露出丝毫得意或局促,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谦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仿佛那些名声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不过虚名罢了。”他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

“虚名?”周若鱼轻轻摇头,“能让整个穆都的上层圈子都记住并认可的名字,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虚名?在我们这一辈里,单论学识,你在穆都的年轻人中绝对是这个。”她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罗宵微微躬身:“谢谢姑娘的认可。还未请教全名?”

“周若鱼。”

罗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明悟:“周氏嫡女……竟然是她。”面上依旧温和从容。

“原来如此。周姑娘。”他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安卿泽,语气自然地解释起自己的来意,“我是一个……地理爱好者。喜欢探寻各地不同的风貌与人文。这次外出游历,不知怎的,循着一些古老记载和直觉,就走到这里了。”他望向雾气笼罩的渔村和远处深蓝的海面,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与向往,“或许,是缘分吧。所以,我想在这里稍微停留,探险一番。”

他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柔和如春风拂面,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向着未知领域坚定迈进的“征程”感,让人听了,不自觉地就会相信他话语里的真诚与热忱。

安卿泽对“学者”的名头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对方温和有礼的态度和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让他生不出恶感。他看了一眼周若鱼,见她虽然仍带着审视,但并未反对,便笑了笑,露出渔村少年特有的爽朗:

“小渔村很欢迎你的到来。这里虽然小,但看海、看山、听故事,还是有点意思的。如果你不嫌弃,那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也该吃早饭了。”

罗宵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那就叨扰了。非常感谢。”

于是,晨光中,通往小渔村的小径上,变成了三人并行。安卿泽走在中间,一边是黑衣飒爽、心思微妙的周若鱼,另一边是风衣儒雅、来历成谜的罗宵。海风吹拂,带着咸味,也吹动了三人各自不同的思绪。

这个平静的清晨,因为一位“地理爱好者”的意外到访,似乎悄悄泛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而那本被罗宵紧握在手中的厚重笔记本的皮质封面,在偶尔晃过的光线下,隐约反射出一个模糊的、类似复杂分子结构或精密电路的烫银徽记,一闪即逝。

岔路口分别后,安卿泽带着罗宵往村长家走去。走了一段,安卿泽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问:“哎,罗宵,你是打算在这里住些日子?”

“嗯,希望能停留一段时间,好好感受一下。有什么问题吗?”罗宵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那倒不是不欢迎!”安卿泽连忙摆手,“就是我们小渔村有个老规矩,凡是要留宿的外客,尤其是生面孔,都得先去村长爷爷那儿知会一声,算是报备,也是让老人家心里有个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你别介意啊,不是信不过你,就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罗宵脸上没有丝毫介怀,反而理解地点点头:“入乡随俗,理当如此。无碍的。”

“那就好!”安卿泽松了口气,觉得这位“学者”果然通情达理。他转头对周若鱼说:“若鱼,你先回去吧。我带罗宵去一趟村长爷爷那儿。”

周若鱼的目光在罗宵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朝着陈叔家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只是步伐似乎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通往村长家的是一条被踩得坚实的土路,前几日下过雨,低洼处还有些未干的烂泥。安卿泽一边小心地挑着路走,一边和罗宵闲聊起来。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满身书卷气的“学者”,谈起山川地理、海洋气候甚至一些渔村日常,竟也头头是道,且言语风趣,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安卿泽本就是直爽性子,见对方好相处,话匣子也打开了,说起自己抓鱼的趣事、海上的见闻。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竟也谈得颇为投契,笑声时不时惊起草丛里歇息的海鸟。

只是安卿泽没注意到,当他说起前几日和周若鱼下海抓到大鱼却遭遇意外(他隐去了怪物的细节)时,罗宵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个值得标记的注脚。

---

傍晚时分,陈叔家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来开门的是周若鱼。她看着门外站着、表情有些古怪的安卿泽,又看了看他身边依旧温文尔雅、带着淡淡笑意的罗宵,微微挑眉:“怎么了?事情不顺利?怎么愁眉苦脸的?”

安卿泽叹了口气,侧身让罗宵先进院,自己则忍不住跟周若鱼低声“诉苦”,脑海里回放起不久前去见村长时的情景——

……

(回忆)

“到了。”

安卿泽熟门熟路地领着罗宵走到村长家那扇静谧的木门前,像往常一样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黄,老村长正靠在他那把旧藤椅上,眯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那杆老烟枪,吞云吐雾,神情安然,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听到动静,他撩起眼皮,瞅了两人一眼,慢悠悠地问:“这么晚了,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安卿泽搓了搓手,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村里又来了位新客人。”他指了指身旁的罗宵,“想问问爷爷,怎么安排他的住处。按规矩得来跟您说一声。”

罗宵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恭谨:“晚辈罗宵,见过老前辈。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老村长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套文绉绉的说词。”他用烟杆随意地指了指安卿泽,“你带回来的客人,你自己看着办呗。”

“哈?”安卿泽一愣,“可……可我家没空房间了啊!”徐姨、陈叔、阿旭、若鱼,加上他自己,刚好住满。

“哈什么哈,”老村长睨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人是你领回来的,自然是你想法子安置。老头子我这儿可没多余的铺盖。”他咂巴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轻飘飘地给出了“建议”,“大不了,你俩挤一个屋,凑合几晚也行嘛。年轻人,怕啥。”

“我倒是没问题……”安卿泽下意识地说,随即看向罗宵,有些为难。让这位看起来就讲究的“学者”跟自己挤一张床铺?这……

“我也没问题。”罗宵清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安卿泽的纠结。他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仿佛讨论的不是住宿窘境,而是什么有趣的学术课题,“客随主便,给安兄添麻烦了。”

“……”安卿泽看着眼前一个淡定抽烟、一个微笑应允的一老一少,忽然觉得头疼。

(回忆结束)

……

“所以,他就得住你屋了?”周若鱼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目光再次投向屋里——罗宵已经和陈叔、徐姨礼貌地寒暄起来,言行举止无可挑剔。

“是啊。”安卿泽苦着脸,“村长爷爷都发话了……而且罗宵他自己也说没问题。唉,只能先这样了。就是不知道他习不习惯。”他挠挠头,总觉得让这位“名声传遍穆都”的学者跟自己挤小房间,有点委屈人家。

周若鱼沉默了片刻,看着屋内罗宵温和的侧影,轻声说了句:“他既然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不在意。这位‘学者’……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娇贵。”

夜幕降临,小渔村灯火渐次亮起。安卿泽的小房间里多了一张临时搭起的简易床铺。两个背景、经历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即将在这片咸湿的海风与微弱的灯火中,开始他们始料未及的“同居”生活。而窗外,夜色中的大海深邃依旧,仿佛在默默凝视着这小小的院落,以及其中悄然汇聚的、不同寻常的波澜。

“条件简陋,只能先委屈你凑合几晚了。”安卿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已经很好,比野外风餐露宿强太多。”罗宵温和地道谢,将自己的风衣和那个厚重的笔记本仔细放在床头。他环顾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目光掠过墙上的旧渔网、桌上的贝壳摆件和窗台上晒着的鱼干,眼神平静,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

安卿泽看着罗宵忙碌整理的背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离开村长家时,老村长在烟雾后那似有深意的一瞥,以及用烟杆轻轻敲了敲桌面,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那小子……看着是个明白人。你心里惦记着的那档子事……或许可以问问他。”

那档子事……自然是指那枚从怪物体内取出的诡异芯片。

安卿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拍。村长爷爷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他这么说,是看出了罗宵的与众不同,还是仅仅随口一提?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整理物品的窸窣声和海浪的隐约喧哗。橘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安卿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面向刚刚铺好床铺、正抬手推了推眼镜的罗宵,往前走了两步。

在罗宵略带询问的平静目光注视下,安卿泽忽然伸出双手,郑重地、稳稳地搭在了罗宵的双肩上。这个动作有些突兀,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建立的、礼貌而微妙的距离。

安卿泽直视着罗宵镜片后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罗宵。”

“我可以相信你吗?”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