馑天之后：第7章 肉疙瘩

阿桑接过陶罐，他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揭开，一股奇怪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一种腐旧夹杂鱼腥的古怪味道。

随着味道的扩散，周围流民随即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望向了这边，准确的说，是望向阿桑手里的陶罐。

“这是……？味道这么怪？”阿桑皱眉的问道。

老村正站在一旁，光线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深邃。

他温和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制的肉干，里面混合着一些干草。

虽然味道不好，但也可以填饱肚子。”

丁一闻到这股气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总感觉到有些不安。

但阿桑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他实在是太饿了。

他咽了咽口水，将手指伸入罐中，摸出了几颗已经有些风干的肉疙瘩。

这些肉疙瘩红褐相间，上面还长着一些浅色肉粒，一粒一粒的大小不一。

尽管这些肉疙瘩的触感令阿桑感到一阵恶心，但对食物的渴望远胜过心理上的抗拒。

他闭上眼睛，忍着不适，将手中的食物送入口中。

刚一咀嚼，那干硬的肉疙瘩就在嘴里“嘎吱”一声爆开，里面涌出一股带着古怪滑腻感的汁水，在口腔里肆意蔓延。

那味道，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百倍，像是在啃食一块已经腐烂的皮革。

尽管味道令人作呕，阿桑却明白，每一口食物都是宝贵的，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艰难地吃下几颗那疙瘩，感受到了腹中那久违的满足感。

然后把陶罐递给丁一，勉强绽放出一个苦笑，“我们今晚不会再饿肚子了。”

丁一观察着阿桑的反应，虽然未尝其味，但那强烈的味道已经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些还在眼巴巴觊觎着陶罐的流民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仿佛这罐子里装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美食，这一幕让丁一心中泛起一阵感慨。

老村正注意到了两人的交流，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看似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在这时候还能吃到这种食物，这就是神明的馈赠。”

丁一的眼神闪烁不定，思索老村正的话语，神明的馈赠？

这让他想起了那截断指，是否也是某种未知的馈赠？

沉默片刻后，丁一也将那红疙瘩送入口中，那难以言说的味道让他的脸色微微变得苍白。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尽量避免去想那肉疙瘩的来源，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强迫自己将其吞咽下去。

毕竟在这生死边缘，有东西吃，已经是一种奢望。

夜幕降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阿桑卷缩在火堆旁，手中的陶罐已经空了，他的眼睛半闭，似乎在努力消化那古怪的食物。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射出他消瘦的脸庞。

丁一坐在他的旁边，双手抱膝，目光透过跳跃的火苗，落在那些陌生的流民身上。

然而，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东方，经过了这些天的经历，他对于前方的路途充满了忧虑和担心。

次日清晨，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大地，天空依旧阴霾密布，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将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丁一从睡梦中缓缓睁眼，口中残留着昨夜那肉疙瘩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干呕了几下。

强忍着不适，他深吸一口冷冽刺骨的空气，那股寒意顺着呼吸道直抵胸腔，才勉强压下了恶心的冲动。

他疲惫地将目光转向旁边还在沉睡的阿桑，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希望能早点到达东临城。”

丁一看着不远处的老村正，清了清喉咙说道：“早上好。”

老村正听见声音，转过身，微微颔首。

“早啊，醒了就收拾收拾，咱们一会儿该出发了。今天顺着大路往东走，估计再有个四五天就能到东临城了。”

丁一点了点头，叫起了阿桑。

二人正式的加入了老村正的队伍。

路上景象依旧荒凉，放眼望去几乎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掠夺一空，仿佛大地都被扒掉了一层。

队伍中途休息时，丁一瞅准时机，走到老村正身边坐下。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试图从对方口中探寻更多关于他们的来历。

“老村正，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丁一试探着问道。

老村正看着丁一，轻咳了一声：“我们从古月村来的。那地方虽然不富，但好歹能自给自足。可自从黑雨来了之后……”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充满了哀伤。

“现在那儿就剩下一片荒土，还有几个不肯走的老人，守着那片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地。”

“你们那儿也遭了黑雨？”阿桑在旁小声插话。

老村正沉重地点点头。

“不光是我们古月村，听说整个北境都没逃过黑雨的祸害。”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们都说，这黑雨是人心的毒，是无数怨恨和绝望堆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或坐或躺、满脸疲惫的流民们身上，眼中闪烁着老年人特有的缅怀与感慨。

接着，开始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的世道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天总是蓝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到处都是生机，哪像现在，灰蒙蒙的，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自从那场大灾难过后，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又诡异。阳光变得少见，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这世上像是被下了诅咒，出了好多没法解释的怪事。”

“甚至有些人也变了，变得奇奇怪怪的。有人说这是诅咒，可谁知道呢，这些变化说不定藏着啥启示。不过这世道啊，是越来越邪门，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就像这诡异的黑雨，让我们的庄稼死了，牲畜也死了，村民们为了活命只能背井离乡，想着在外面找条活路。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那儿。我们只能带着他们的心愿，继续往前走。”

丁一听着这些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些诡异虫子和古怪老妪，心情愈发沉重。

他扭头看向阿桑，只见阿桑的脸上也写满了哀伤，显然对老村正的话有所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