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老妪
丁一猛地回过神来,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惊讶地发现那股几乎让他痛不欲生的头疼竟然减轻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松:“我没事了……我的头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老妪静静地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盯着丁一,目光在他额头上那道已经愈合了几分的伤口停留了片刻。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丁一盯着老妪,不知他刚刚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带着一丝疑惑和谨慎的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知道在如今的乱世,任何形式的善意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是生存的法则。
老妪似乎察觉到了丁一的疑虑,喉咙里再次发出几声沙哑的“啊啊”声,像是试图解释什么,却又无法用语言表达。
接着,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看似皮质的卷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丁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卷皮卷。触感柔软而细腻,比羊皮更加轻薄,甚至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生好奇。
他轻轻展开皮卷,一张泛黄的画像逐渐展现在眼前。
画中是一位少女的全身像,线条虽然粗糙,却依稀能看出她纤细的身形和散乱的黑发。
画像的左下角,还写着两个清秀的字“九九”。
就在丁一仔细端详画像时,老妪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她慢慢解开布条,露出里面一截干枯的断指。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断指上的筋节竟然还在微弱地蠕动,仿佛仍残留着某种生命力,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布条上还写着一行字:“可否请帮我把这截断指,交给画中之人。”
丁一盯着那截断指,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这时,阿桑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她……是想让咱们把这东西交给画里的姑娘。”
老妪听到阿桑的话,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丁一看了眼旁边的阿桑,然后又看了一眼还在微微蠕动的断指。
并没有接过而是谨慎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反倒让我们去?
老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悲哀。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画像,无力地摇了摇头。
丁一皱了皱眉,试着猜测她的意思:“你是不能见她?还是找不到她?”
老妪又开始比划起来,但她的动作杂乱无章,丁一和阿桑看得一头雾水。
然而,老妪那哀求的眼神却让丁一心中一动。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接过断指。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断指的瞬间,额头上的伤口突然一阵胀痛,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老妪见状,突然伸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丁一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断指,用上面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掌心。
丁一还未来得及反应,老妪已将断指塞进他的手中,强迫他紧紧握住。
那断指一沾到了鲜血,仿佛是被注入了某种生机,蠕动的更加活跃。
此刻,丁一感觉手中握着的好像一条欢愉的蠕虫。
然而,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胀痛感却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丁一喘着粗气,惊讶的看着手中的断肢。这奇怪断指在吸收了他的血液之后,竟然可以减轻他头疼,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当丁一回过神来,发现那老妪正眯着眼睛盯着他。
他本能的退了一步,急切地问道:“这截断指……”话未说完,他却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老妪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太多东西。
沉默片刻后,丁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感谢你减轻了我的痛苦。
如果你希望我们把这断指交给画中的姑娘,那……我们该如何找到她?”
老妪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抬起枯瘦的手,缓缓指向东方,仿佛在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就在这时,丁一注意到老妪的右手上缺失了一根无名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指,心中猛然一震,这截断指,或许正是老妪自己的手指,这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要是……我们能找着她,肯定把这断指交到她手里。”
丁一的声音有些迟疑,但还是向老妪做出了承诺。
老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理解的神情。
她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两声沙哑的“啊啊”声,像是表达感谢。
随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了黑暗之中。
她背后的残肢断臂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桑目送老妪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忍不住抓住丁一的肩膀,低声问道:“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画里的姑娘?”
丁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断指上。
那截断指仍在微微蠕动,仿佛在提醒他,这东西不仅能缓解他的头痛,更是老妪的托付。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无奈:“要是能行的话,咱们得试试。毕竟,她帮了我一把,而且……这断指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本来就要往东边的东临城去,跟找那姑娘的路也不冲突。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咱们自己,都得继续往东走。”
阿桑望着丁一,曾经的逃荒队伍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成为了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既然丁一下了决定,那么他就会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
清晨,丁一睁开眼,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老妪身上那股怪异的气味,混合着腐臭与香料,挥之不去。
丁一摸了摸额头,疼痛减轻了许多,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那截断指被他小心挂在胸前,微微蠕动着,仿佛在提醒他,这不仅是老妪的托付,更是他能走下去的关键。
他推了推靠在他肩上的阿桑。
阿桑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好行囊,继续向东临城进发。
走了一段路,阿桑突然停下,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棵扭曲的枯树。
丁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家人蜷缩在树下,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的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一个小男孩的枯瘦手臂仍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寻求那点微弱的温暖。
丁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一丝悲悯。
可这一路,他们见惯了生死,内心的柔软早已被磨得粗糙。他摇了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对阿桑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