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two: Planet Defense Association
诸事生发之前知晓万事,汝当知晓他们的处境。可您没有与我们言说。我们应当怎么做?”——《圣经.旧约》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泰晤士河畔,星球防御协会总部…
一个身型瘦小、戴着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抱着一摞文件在拥挤的人群中间快步穿梭着。会议时间定在一点,她刚从实验室出来,午饭都还没吃一口,就被通知需要出席。心里暗暗地骂着英国佬真不做人的杨阳只能下狠心花钱打了辆车从巴克莱赶到了市中心,着急忙慌地就往会议室冲。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她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诺大的圆桌前云集了十几位资深学者,还有许多高级军官。黑暗的屋子里,投影仪将一幅幅亮得晃眼的照片投放在整面墙上。一群人神情肃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她赶忙蹑手蹑脚地跑到自己的领导身后,搬了把凳子悄悄坐下。
“前线发来的消息,就在两小时前,圣路易斯、巴卡巴尔、特雷西纳(巴西)等十个城市被彻底吞没。”一个身材健壮、满脸皱纹的军官指着照片严肃地说。瑟雷斯上将是PDA的高级指挥官,眼下正负责南美洲的机密活动。杨阳之前对他的了解还是在电视新闻上,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时,她感觉这个魁梧的将军比记忆里要苍老了些。
“将军,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全球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状况,而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康提(斯里兰卡),格拉纳达(尼加拉瓜),库马西(加纳),蒂米什瓦拉(罗马尼亚)…已经有几千万人流离失所,还有数百万人丧生。”一名在瑟雷斯身边的英国上校说,“我们已经派出了装甲部队、空军,调集了导弹部队集中轰炸,还出动了大量的海上支援,但是效果甚微。”
“实在不行就用’炸弹之母’。”瑟雷斯面露难色,因为他提的已经是杀伤力最大的常规武器了。
“将军…”费尔德上校看着瑟雷斯,小心翼翼道,“我们已经用了,而且不止一次。但是…”
“仍然没有作用?”瑟雷斯难以置信地问。
费尔德沉默地摇了摇头,并切到了下一张照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杨阳,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照片中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黢黑的废墟,一栋栋破碎的楼房散落在照片的各个角落,而占据了绝大部分画面的,是一株诡异的巨型植物——那是一大团藤蔓状的物体,从它周围散落着的建筑物可以推断,这团巨物至少有世界上最高的红杉树那么高。它似乎是破土而出,并且在大地上疯狂蔓延,最终吞没了照片上的整个街区。在绿色的枝叶下,隐隐冒出了缕缕黑烟,那是被轰炸后的城市冒出的硝烟。可与脚下的废土相比,这团恐怖的巨型植物虽然也变得破破烂烂,每一条伤口上又似乎又有新的枝叶生长了出来。最终就导致这片错落复杂的藤蔓状物体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森林,将杂草丛一样渺小的城市废墟彻底吞噬。
“这怎么可能?”瑟雷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相信我,将军,我们也不能理解这件事。”费尔德揉着眼睛,无奈地说道。
“博士,你怎么看?”瑟雷斯突然将目光对准了杨阳的方向。
杨阳登时已经,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她刚想开口,结果话没说出来自己就已经结巴上了——因为她一时间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其实就连今天开的这个会她也没有任何准备。好在瑟雷斯指的并不是她,坐在她前面的一个戴眼镜的黑人大叔站起身来——那是杨阳的导师。
“我代表科研团队,仍然认为建造避难所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他用那斧砍枯树似的沙哑声音说,“将军,各位军官,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即使方言整个地球历史都前所未见的场面。这并不是什么自然灾害,这是生物灭绝。我们阻止不了它的发生,但我们可以做好应对措施,以便在灭绝进一步发生时保护我们自己。”
“笑死了,什么生物灭绝?这就是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像核弹一样。”一名光头军官在瑟雷斯身后大叫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朝那些地方扔核弹?他们攻击我们,我们攻击他们,很公平!”
“杜伯特先生,我命令你保持安静!是不是袭击,PDA高层会做出决断。”瑟雷斯扶着额头说,“科尔利博士,我认为你有些紧张过度。虽然会评估这些事件的损害性,不过我并不认为高层会相信什么所谓的灭绝。我请你发言,是想让你就这些植物发表专业的看法,并提供可以消灭它们的建议。”
“恕我直言将军,你们无法消灭它!”杨阳小心地举起手,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你TM又是谁?”光头军官愤怒地大吼。
“杜伯特,闭嘴!”瑟雷斯回头狠狠地瞪了光头军官一眼,随后转过头来,看着杨阳,“请问你是…”
“我的学生。”科利尔介绍道,“杨阳,植物学家。我今天特意把她带来的。”
“哦,原来是专业人士?既然如此,杨博士,请你讲讲你的看法吧。”瑟雷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最近几天,关于全球各地出现的植物吞没城市事件,我对这些植物进行了简单的测算。我们所看到的这些离奇出现的植物体,尽管有些呈藤蔓状,有些呈树状,有些呈灌木状,但共同特点都是——体积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认识到的一切植物,是我们所谓的’超级物种’。这些生命体的强度远远强于我们的认知范围,因为同一种生物的体积呈三维增长,但纤维只能是二维增长,体积越大,结构不变,如果其运动特征不变甚至变强,那么它的物体强度就会更大,越’结实’。现代常规武器无法摧毁这些’超级物种’很正常,因为它们的强度远远超出了我们想象。”
“有没有可能是核辐射的产物?”瑟雷斯问。
杨阳摇头道:“恐怕不是,将军。我们在这些植物出现的地点附近进行了检测。尽管在这些被植物毁掉的城市周边出现了宽100公里、极强的伽马射线辐射带,但是当我们继续向城市推进时,这些辐射消失了,而在那些超级植物的身上,我们没有检测到一点辐射。我们有两种推测:第一,它们真的一点辐射都没有;第二,它们的辐射水平已经远超器械探测范围。”
“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用火烧都烧不掉它们。不管有没有辐射,它们就是一些长得过大的植物,又不是钢筋混凝土或者金刚石。它们还是植物。”瑟雷斯不解地说。
杨阳摇头道:“并不是这样,将军。既然它们的存在已经违反了已有的生物学知识,我们也不能用现有的科学现象来解释它们。但是在对这些’超级物种’进行扫描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点——它们的内在结构呈现出极高的相似性,也就是说,它们可能是同根同源,是同一类生物,甚至…它们是同一株植物的不同分支。”
“危言耸听!”一名亚洲人模样的军官用蹩脚的英语说,杨阳一听,大概能猜到他来自东亚,“如果如你所言,那么这是多大的一株植物,枝叶能开遍全球?你想说它的面积能覆盖大半个地表吗?”
“杨博士,你仍然没有说出我们想听的。我想问你,我们消灭这些所谓’超级物种’,需要的能量有多大?”瑟雷斯盯着杨阳,严肃地问。
杨阳说:“我不知道,将军。在我看来,以人类的科技水平,想要消灭掉这样一株植物,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我们没有办法杀死它,我们只能试着与它共存。”
光头军官勃然大怒:“该死的!你是想说,我们要被你们造出来的武器弄得无家可归,还要试着和它共存?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来自哪?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你!”
瑟雷斯一拳砸在桌子上,虽然没有回头,说出的每一个字却直指光头军官:“杜伯特,杨博士是科利尔教授的学生,也是PDA雇用的科研人员。我需要你尊重我们的成员,收起你该死的歧视,然后去做你的本职工作。如果你还对我们的科研人员有偏见,我就让你回堪萨斯种地!”
一阵短暂的沉默。
瑟雷斯看向杨阳和科利尔,低声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感谢你的分享,杨博士,我们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并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什么决定?”杨阳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就与你们没有关系了。”瑟雷斯说罢,关掉了投影,“接下来是军方的内部会议,请无关人员离开。科利尔教授,杨博士,你们也请回吧。”
“等…等一下!”杨阳刚想问,科利尔发现杜伯特有要朝她走的驾驶,便急忙挡住她,不顾她的抵抗把她迅速拉出了会议室。
“教授!他们根本就没有听!”杨阳忿忿道。
科利尔面色凝重:“珍妮弗(杨阳),我想他们听进去了。不过他们想出来的对策并不是我们想要,也不是全世界需要的。”
“他们就知道到处轰炸,如果没辙了,他们也只会吓唬别人要用核弹…”说着说着,杨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该不会要用核武器吧?”
科利尔没有回答。看他的表情,杨阳也能知道,她和教授想到一起去了:“他们要用核武器攻击那些植物?教授,我们还不能确定核武器对它们是否有效,他们这么做没有任何的好处。”
“不是这么简单的。PDA有不一样的声音已经人尽皆知。那些激进分子想做什么,我觉得你清楚…”
科利尔没有往下说。杨阳明白了。
“他们…怎么能…”她声音开始发颤,“他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科利尔安慰她道:“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们的设想是错的。没有攻击,没有战争,这些事情,是他们自大妄为的代价,是我们人类狂妄的代价。这是人类应得的一场天灾。我们会让他们认识到,让PDA内部能实现统一,然后带领人类度过这场危机。”
“可是,他们就是一群没有理智的野兽,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杨阳迷茫地问。
科利尔长叹一口气,抬起头,双眼空洞地说:“那就要看芹泽他们了。”
日本,东京,涩谷…
出租车停在了高层公寓楼下,疲惫不堪的姚崇带着从便利店买的晚餐从车里钻出来。作为一名地理学在读博士,姚崇对PDA的招募一开始还感到很意外。后来当他听到PDA要把他调往位于日本的10号科研分部,心里更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在他刚到日本时,PDA就给他租了一套在闹市区的公寓,开的薪资还相当不错。然后,在日本分部待了一个礼拜,他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科研中心给他的任务,是让他不间断监测亚欧大陆最东端的环境、地质变化,而且会不定期对他的工作进行评估。从那以后,姚崇总觉得背后有许多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他,愈发紧张的工作环境和愈加频繁的工作报告让他越来越觉得不对。直到有一天,罗兴将他介绍给了芹泽博士,而PDA也大笔一挥把姚崇划给了芹泽大志带领的A-Pex科研小组。从那以后,他倒是不用做工作报告了,监测范围也从东亚扩展到了世界范围,只不过,工作地点还在东京。
后来,罗兴跟他聊天时,才透露出了PDA的真实想法。而从那天起,姚崇也开始对PDA乃至全世界产生了抵触心理。某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网络博主的邀请,每周固定时间在博客上聊一些自然科学相关的热点话题。也就是在那时,姚崇注意到,全世界的多个大沙漠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绿洲。这些绿洲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而且,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扩张速度就会翻倍。一个月前,他告诉罗兴,就撒哈拉沙漠和阿塔卡玛沙漠里出现的绿洲现在的扩张速度,不到10年,这两块巨大的沙漠就会不复存在。前天,他发现扩张速度增长了一倍,而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增速再次翻倍。
此时,他正在听着昨天博客的回放,这一期节目他也参加了。耳机里发出的,是一段蹩脚的日式英语:“…我的意思是,安东尼(姚崇),你虽然是PDA的科学家,却是出生在那边的人,所以我想你比我们有更多的发言权。人们都在关注着这些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巨型植物,担心有一天它们的家园会被突如其来的高大树木摧毁。而从你的视角看,为什么是那些地方?这是与国家间的环境差异有关,还是说这真的是大家所猜测的那样,一切都是…”
“我告诉你是什么。”当时,姚崇有些愤慨地说,“这完全是自然环境的变化。尽管它违反了我们人类的生物学、地理学认知,但是要知道,我们人类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自然规律。这一切发生只能说明一点,就是大自然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化。我只是好奇一点:为什么大家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无谓的争斗上?我所说的话是站在全人类的立场上,并不代表我的国籍或者立场:求求你们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你们以为你们很重要,以为你们的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举足轻重,能左右这个世界?能左右这个世界的只有大自然,如果我们的所作所为有悖于大自然的意志,不论再怎么筹谋,也无济于事。这就是我要说的。”
听着听着,他拉开了房门。
突然,一支有力的大手把他用力向后拽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只听一声巨响,一团火球夹杂着无数的砖瓦碎片夺门而出。罗兴把姚崇死死按在地上,两个人趴着,伸出手护着头,在他们的头顶上,爆炸冲击波震碎了墙体,在楼道的墙上划出了一条条裂缝。
爆炸过后,灰头土脸的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姚崇望着已经变成一片焦黑的屋子,傻愣在了原地。
而莫名其妙出现在东京的罗兴顾不上解释,拽着姚崇就走:“幸亏我动作快。走,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