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罗佩俱香浓
北京南门的东来顺饭店,以铜锅涮肉远近闻名。据张超说,连锅子都是珐琅掐丝的。
“东来顺的八爷,吃遍了北京所有涮肉馆,才研发出这南门涮肉的调料配方。他们家的羊都是吃天然沙葱长大,腔味轻,鲜味足,入口即化。我跟娟太太总吃。”
黄子弘凡忍不住抬杠,“你吃个羊肉,还入口即化?你是没牙吗,张超?”
“这肉不光入口即化,还能久涮不老呢!你吃了就知道了。”
嘴里正绊着呢,娟太太就来了。黄子一面暗中打量,一面不含糊地打了个千儿,“您吉祥!”
娟太太自然早听张超提过他这弟弟:皇亲国戚,舅舅是正黄旗的王爷。
“您好啊,”就含笑地冲他点了个头,“久仰黄先生你。”说罢盼了张超一眼。
黄子弘凡从上往下瞧着娟太太。梳了一个饱满的圆髻,上插两根暗色排穗,鬓发是烫卷的,一身平裁旗袍,样式跟花色都是最新,拎了一个珍珠手包,手上带满三四颗戒指,再往下,却是一对金缕线的绣花鞋。他赶紧把眼神移往别处。
“我爱吃的那芫爆里脊,您给我点了没呢?”
张超笑道,“八爷看见我来就知道了。”用手背碰一下黄子,“娟太太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说起这芫荽的芫字啊,您可不知道黄儿他有个小名……”
“哎,哥哥,”黄子弘凡赶忙赶把张超绊住,“这个什么里脊,用的是谁的里脊?是猪里脊,还是羊里脊?”
“八爷开的是隔教馆子,用的自然是羊里脊。”
“有兔头吗?”黄子又问。
“附近酒馆多的是,叫跑堂的上街给你买去不完了。”
“那我要吃安乐林的,反正记你账。”
景泰蓝锅子的涮肉吃了,黄子弘凡闲往铜烟囱上贴羊尾巴油和肉片、羊肝,又及轻啜银耳羹,“可以啊张超,还得是你会吃。”
张超假咳一声,提醒他不要当着人直呼自己名字。
黄子弘凡不管这些,且用一青瓷小碟盛了点他才烤香的肉和菇,要张超替他传递给娟太太。
“这个请您尝尝,怪好吃的。小心烫。”就那样瞬着黑亮的眼目看了她会儿。
娟太太谢了黄子弘凡,银酒杯又推到张超近前,张超忙把自己的酒杯迎上她去。
“听说我们马先生又找你买玉了。”
“是,”张超一双筷子夹住三粒花生米,“高冰种的瑞丽红翡翠,高八寸八,宽六寸六,我要他六百个,不过分吧?”狡黠的狐眼蕤蕤飞着神采。
黄子弘凡两腮堆着羊肉和蹄筋,左右注意他们两个的脸。
“又送了你一座园子,”娟太太闲闲夹口炒菜,“张先生,我看您项上那串儿百香太艳了,不如借借我戴?”
“啊哟,这可真是不巧了,”张超立即把黄子弘凡搂到身边来,“这串百香菩提玛瑙,是小黄的东西。”
谁料黄子弘凡径直挣脱了约束,把那红亮抱浆的珠串绕过张超头顶取下,亲自走到娟太太身边,为她佩上。
娟太太笑着将佛珠整理好,让它在脖子上绕了两个圈。大玛瑙珠交衬在两肩,辉映她旗袍上猫蝶的刺绣,不胜可爱端方。
黄子弘凡只无所谓地拍拍手,“还是您戴着好看。可惜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太太您拿着,不要嫌贱。”
再看张超,不过视线朝碗中一垂,却也不曾表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