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章
江岸把他拽上来的时候,他还在吐。
“你他妈抽什么风?”江岸的手劲很大,像修车铺里那把生锈的扳手,“老子听见你在水里扑腾,以为你遇上水鬼了。”
夏末蹲在旁边,没说话,递过来一件外套。她的外套,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
林深接过来,没披,攥在手里。他还在抖。
“看见什么了?”夏末问。
她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轻。林深知道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给他留余地——如果他不说,她不会追问。夏末从来不追问任何人任何事,因为她自己最讨厌被人追问。
林深抬起眼睛看她。
月光下夏末的脸很白,眼睛很黑,像采石场的水面。她十五岁,比他小一岁,但她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自己比她小。
“一具尸体。”林深说。
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说出口之后,那股从水里带出来的恐惧反而消退了一点,变成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就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一件他一直害怕确认的事。
江岸的烟掉在地上。
他没点烟,只是叼着,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嘴唇一松,烟就掉了。他没捡,盯着林深看了三秒,然后问:“谁的?”
“不认识。”
林深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对。他应该说“没看清”,但他说的是“不认识”。这意味着那张脸他已经看清楚了,只是不认识。
江岸听出来了。
他弯腰捡起那根烟,在身上擦了擦,重新叼回嘴里,没点。他的手指修长,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那只手在点火机上的时候,林深看见它在微微发抖。
“怎么死的?”夏末又问。
林深想了想那张脸,那张闭着眼睛、微微张着嘴、被鱼咬掉一块嘴唇的脸。
“不知道。他被铁链绑在摩托车上,摩托车沉在水底。”
“铁链?”
江岸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变高,是变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深看着他。月光下江岸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姿势变了——他本来蹲着,现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样的铁链?”江岸问。
“铁的。”
“我问什么样的。”
林深听出来了。江岸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他知道答案,只是需要林深说出来。
“粗的,老式的,一节一节的。”林深尽量回忆,“有点像——你修车铺里那种。”
江岸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们站着。他的肩膀在月光下显得很窄,比白天窄,像一个撑不起衣服的孩子。
夏末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站着。她比江岸矮一个头,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林深觉得是她在撑着江岸。
过了很久,江岸转回来。
“那铁链是我卖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