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就是团队
第七蜂巢的黎明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灵能灯的光晕像泡在水里的肥皂泡。
在金属走廊的尽头泛着昏黄的光。
踩在锈迹斑驳的合金楼梯上,每一步都传出“哐当”的轻响,像老骨头在呻吟。
刘以德背着收拾好的防护背包,站在张叔家门口。
手指悬在门板上顿了两秒才拍了拍门。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张叔准在。
锅里“咕嘟”的气泡声隔着门都能隐约听见。
“谁啊?”
门内传来张叔略带沙哑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蹭地的响动。
门拉开时,一股淡淡的营养糊糊香味飘出来。
张叔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头发还没梳整齐,
看见是刘以德,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快进来,外面冷飕飕的,这么早过来,没吃早饭吧?”
“我锅里还煮着营养糊糊,加了点人工合成燕麦,你等着,我给你盛一碗。”
刘以德跟着进了屋。
张叔的家比他的 1707室大不了多少,就是多了一个房间。
狭小的客厅内充斥着旧机械、焊晶和一种独居老人房间里特有的气息。
各种说不上名字的零件和工具堆放在角落。
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营养块。
这里是刘以德除了自己那个小隔间外,最能感到一丝“家”的气息的地方。
张叔,是看着他在这混乱蜂巢里长大的少数几人之一。
虽然并无血缘关系,那份情谊却比许多血缘更重。
墙角的灵能收音机正低声播报着早间新闻:
“……南边枫林谷附近昨日发现四阶浊煞狼群。”
“佣兵公会发布预警,建议低阶拾荒者近期勿入……”
张叔转身进了小厨房,很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营养糊出来,碗边还沾着点燕麦粒:
“趁热吃,你这孩子,是不是没好好歇着,看你眼下的黑眼圈,又熬夜搞能量卡了?”
刘以德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用勺子搅了搅,燕麦的颗粒在糊里沉浮。
这东西比他平时吃的压缩营养块贵三倍,张叔自己都舍不得多吃。
“叔,我今天来,是跟您说个事。”
他舀了一勺营养糊送进嘴里,温热的糊状物滑过喉咙,驱散了黎明的寒气,
“我找了个新活,去三环的‘巨擎机甲维修工坊’当学徒,今天就过去,以后可能不常回蜂巢了。”
张叔正擦桌子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他:
“机甲维修工坊?三环那边鱼龙混杂,你以前没接触过机甲维修,能行吗?”
“要不要叔托人给你问问,四环的东城工坊联盟也有学徒名额,安全点。”
“不用麻烦叔了,”
刘以德赶紧摆手,眼神不敢直接看张叔——他撒谎了。
所谓的“机甲维修学徒”只是借口,他怕张叔担心。
更怕说漏嘴让老人跟着焦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是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的,管吃管住,还能学技术,比在家做卡奴稳当。”
“您也知道,我总不能一直靠制低阶卡混日子,学门其他手艺以后也有保障。”
张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里面是 500能量点,你手里肯定没多少余钱,去了那边别省着吃,”
“机甲维修是力气活,饿着肚子可不行。”
“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来。”
布包的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张叔平时装能量卡的袋子。
刘以德捏着布包,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触感,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从小父母走得早,张叔是看着他长大的。
小时候社区救济少,他有时候饿肚子,张叔总会给他几袋营养膏;
他被其他孩子欺负,张叔会拿着扳手去找对方家长理论。
现在他要去危险的荒野,却只能用谎言搪塞这份关切。
“叔,我有钱,您留着自己用。”
刘以德把布包推回去。
从防护背包里掏出一张灵能护盾符,放在桌上。
“这是我最近学着做的护盾符,您拿着,遇到危险就激活。”
“疯子回来要是问起我,您就跟他说,我去机甲工坊学徒了。”
“我休假就会回来,让他别担心。”
提到张川枫,张叔的脸色柔和了些:
“那臭小子和他们同学组建的佣兵团出去一个多月了。”
“说是要找什么‘旧文明武器残骸’。
“走之前还跟我念叨,说回来要带你出去混。”
“行,我知道了,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你在外头自己注意安全,别像川枫似的,总闷着头往前冲。”
刘以德点点头,把碗里剩下的营养糊几口喝完,起身道:
“叔,我该走了,工坊那边要早点报道。”
张叔送他到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进楼梯口,还在后面喊:
“路上注意别走小巷子……!”
刘以德回头挥了挥手,没敢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他怕再待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说出实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担忧而又带着些许期盼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刘以德走出第七蜂巢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出口时,
天光刚好刺破煞气层,将稀薄的暗金色投射到磐石城。
涂抹在那层层叠叠、锈迹斑斑的建筑轮廓上。
清晨的冷风带着地面特有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他拉紧了野战服的领口,将头盔戴好,步伐坚定地朝着东城门走去。
严酷的荒野,不靠团队的力量是很难补给的,也很难把战利品单独运回来。
但是我就是团队!
空间内,是足够消耗一个月的浓缩食物和净水。
体内,是稳定流转的三阶灵能。
他辞别了唯一的牵挂。
背负着秘密与期望。
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荒野、遍布危机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道路。
前方是未知的浊煞生物,诡谲的环境,以及其他同样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的猎手与猎物。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
这条路,他必须走,也只能靠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