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语勾魂星：第2章 天府是什么
第2章 天府是什么
“在沐家，不认识汉字的人就是文盲！”不知什么时候，沐谦已然走到了女儿的身旁，或许是碰巧听见了那一句喃喃自语，他的语气明显有一点重。
“......”沐川宁无奈地扁了扁小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在父亲的面前，她怎么连一句“小谎”都不能撒呢？！
“宁儿，先吃饭吧！吃完饭之后，我们一起去【汉学居】逛一逛，如果价钱不贵，就买一本入门级的汉学书籍回来看一看！”沐谦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小脑袋，不愿伤害一颗稚嫩而懵懂的心灵，这一句歉意之言一下子就打动了人心。
“好的！”沐川宁喜笑颜开，一听说要去逛街，心中的期望值就更高了。
父女二人一同走入了客厅，面对面地坐了下来，木头餐桌不大，四四方方，上面摆放着两碗米饭和三道菜肴，一碟肉末炒蛋，一碟清炒小白菜，再配上一碗冬瓜汤，对于一向粗茶淡饭的人家而言，已经算是一顿丰盛美味的大餐了。
“爸爸，我没有考入启蒙宫，为什么也有肉吃？！”沐川宁清晰地记得，有肉吃是一家人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的享受。
“吃吧！庆祝你放下包袱，重获新生！启蒙宫是成才的一条捷径，自学一样也能通达成功，爸爸对于汉学稍有涉猎，以后就由我来教你学习汉语言文字吧！”沐谦左手持筷，将一叶小白菜喂入了口中，缓慢而艰难。
“好的！”沐川宁欣然点头，她舀了一小碗冬瓜汤，放在了父亲的面前，又给自己舀了一小碗，哧溜哧溜地喝了起来……
“开门！沐谦！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突然，门外传来了重重的叩击声，还有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沐谦眉头微皱，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木筷，照常起身打开了房门。
“燕子鸿，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来取走二小姐落在这里的东西！”燕子鸿擦过沐谦受伤的右臂，径直闯入了公寓，又指挥着两个手下，搬运起客厅里的东西来，“墙上那幅字画，窗台上那盆球兰，书房里那张黄花梨书桌，还有电视柜上那个电源插排……全部搬走！”
“你们……”沐谦怒不可遏，为了保命，特别是保护宁儿，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刁难与屈辱全都隐忍下来。
“……”沐川宁眉头紧皱，无言以对。
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个家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有些不属于燕家的东西也被人顺手打劫了，她不敢发飙，因为父亲的隐忍，她也选择了隐忍，那些连一个电源插排都不放过的人家到底有什么好的呢？！
“燕子鸿，我和燕凤翔已经一刀两断，希望你们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父女二人平静的生活了！”沐谦任由燕子鸿等人搬进搬出，家里其实找不到几件真正值钱的东西，他努力平复着跌宕起伏的心情，将女儿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放心！只要你不去纠缠二小姐，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根本就没空来找你们的麻烦！”燕子鸿瞥了一眼餐桌上“丰盛”的饭菜，一个不留神将整张餐桌掀翻，桌上的饭菜洒落一地，碗碟也随之摔了个粉碎。
“你们……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沐川宁彻底暴怒了，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燕子鸿的右手，狠狠的，张嘴就是一口，直到自己被重重地甩到了角落里，两行牙印换来的是后脑勺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小孩！活该启蒙失败，活该被人退婚！”燕子鸿吃痛地怒骂道。
“宁儿！”沐谦着急地冲上前去，将女儿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他顾不上细看宁儿后脑的伤势，第一时间抱着孩子赶去了附近的医院，至于燕子鸿和那个家，什么都不如女儿的性命重要啊。
“哼！我们走！”燕子鸿三人上下打量着满地狼藉的小公寓，终是志得意满地走了。
……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地方？”沐川宁伸展双臂，四下摸索，就像一朵随性飘游的白云，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自由地徜徉着。
可惜的是，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摸不着，许久许久，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脱困的出口，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方位。
她一边随性飘游，一边努力地分辨着自己当下的处境，这个黑暗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不像是梦境，也不像是识海，倒像是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广阔而神秘。
不久之后，一颗微亮的星子蓦然出现在遥远的天际，忽闪忽闪，如同孤独的萤火虫在深沉的夜幕中翩翩起舞，虽不耀眼，却有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潜力，微弱且坚定。
星辰？她乘风疾驰，向着希望飞奔而去，很快，伸展的指尖竟然真真实实地触到了那一点微闪的光亮……
“【撞倒南墙】：形容一个人倔强顽固、拒绝变通，也指其不计后果、盲目坚持。四等星。”
“这是……”沐川宁意念一动，一段熟悉的成语释义突然间被触发了。
她回想起自己被曲奚念无端欺辱的过往，咀嚼着其中的意境与力量，为什么首当其冲的是【撞倒南墙】呢？这句有感而发的成语到底意味着什么？这片夜空意味着什么？四等星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左思右想，只知道这一颗星子代表了成语【撞倒南墙】，于不经意间，闪烁的星光点亮了孤寂的心灯，照亮了心中的阴霾，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心有宇宙，自立天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唤醒了记忆深处的觉醒与明悟，也让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困窘，走向了安然清浅处。
她四下查探，周围再也没有其他的星光可供参考，孤零零的四等星不是特别的明亮，却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拥有，座下的白云又自由飘游了一会儿，她的精神渐渐萎靡，迷迷糊糊的意识也随之清醒过来。
“宁儿，你醒了？！”沐谦一直陪坐在病床边，关注着女儿的一举一动，眼皮微动意味着女儿即将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爸爸，好疼啊！”沐川宁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着雪白的病房，又伸手摸了摸脑后缠绕的纱布，她忆起了自己因为一时英勇而摔伤了头，再想到父女二人接二连三遭遇的屈辱与打压，不禁悲从心来。
“现在知道疼了？食物没了，还可以再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沐谦面色冷峻，没有给女儿留下什么情面，毕竟识实务者方能保命啊！
“明白！”沐川宁心领神会，挣扎着从床头坐了起来，她安静地想了一会，又大胆地询问道，“爸爸，那个二小姐燕凤翔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不知道！”沐谦刻意板起了脸，显然不愿多谈，不过看在女儿受伤了还关心自己的份上，他稍稍停顿，还是多谈了一句自己的看法，“她喜欢上另一位强者了，我不是灵语师，那一位是！”
“灵语师很了不起吗？”沐川宁对此一无所知。
“那位强者只用了一句成语就废了我的右臂，灵语师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啊！”这一次，沐谦没有隐瞒。
“什么成语？”沐川宁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她想到了自己刚刚在黑暗里触到的那一颗星子，心中激动莫名。
“成语属于汉学的范畴，以后再告诉你吧！”沐谦没有直说，而是一把将女儿从病床上抱了起来，“接下来，你是选择继续住一天院，还是选择购买一本汉学入门的书籍？”
“当然是书籍！”沐川宁看着点头含笑的父亲，目光中闪烁着点点晶莹，只有认识了汉字，才能解释自己精通成语的本能啊。
“宁儿，你想不想离开扶光城？我们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隐世而居？”沐谦忽然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建议来。
“不！留下来！”沐川宁拥有成年人的理性与思想，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傻小子！好样的！再大的风雨，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沐谦一听这话，竟然自豪地笑了起来。
“爸爸，那张黄花梨书桌......你一点都不心疼的吗？”沐川宁一想起家里那件唯一值钱的财物，自觉很是心疼。
“沐家哪来的什么黄花梨？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桌！燕子鸿眼拙，不是所有赭黄色的木头都可以称之为黄花梨木的，更何况，书房里也没有一丝降香味......”沐谦语重心长，有些事情，就让有些人误会去吧！
“嗯！我知道了！”沐川宁又涨姿势了。
深夜，父女二人一起离开了医院，回家途中顺路去汉学居购买了一本《看图识字》，书籍很贵，图文并茂，里面解析的文字竟然就是沐川宁理解的中华汉字，她抱着书籍傻笑了一路，拥有了前世的汉学记忆，启蒙宫或许已经成为了历史。
一夜无话……
清晨五点，沐谦准时将女儿唤醒，长跑五公里成为了父女二人一天之中首先完成的小目标，他们换上了运动服，并肩离开了万和小区，一路朝着停云坊市小跑而去……
“宁儿，你的体质太差了！不锻炼锻炼，以后还会继续遭遇嘲讽与欺辱的！”沐谦的认知很是坚定。
“爸爸，这个世界有体修吗？”沐川宁好奇不已，只想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最多可以修炼至什么程度。
“强身健体而已，怎么比得上拥有天府的修行者？！”沐谦不知道体修二字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只有普通人才会重视身体是否强壮、寿命是否久长，修行者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苦恼。
“天府是什么？”沐川宁诧异极了，在这里，天府反正不是什么大熊猫的故乡。
“【天府】生于脑际，存在于意识之中，它是一片意境深远的星空，也是修行者自行开辟的一方天地，其间每每诞生了一颗星子，也就意味着修行者掌握了一句全新的成语，构筑意境的意力与修为也会随之增进。
“汉学天赋高的，天府可至千域万域之大，天赋低的或有半域一域之限，其中容纳的成语星子自有数万之差，如此结果导致了大者多为灵语师，小者多为图腾师或者文房师。
“而启蒙宫承担了教授拥有汉学天赋的未成年人学习汉字的重任，开辟天府之后，只要掌握了一句成语，就可以自行申请灵语师、图腾师或者文房师的资格考核，拥有了天府也就意味着可以从启蒙宫出师毕业了……”沐谦的解答条分缕析，毕竟他也曾经是一位优秀的三品图腾师啊。
“那片无边无际、只有一颗四等星子的夜空原来就是我天然生就的天府啊！”沐川宁恍然大悟，她的天府何止千域万域，只怕在触摸启蒙石之际，就已经自行开辟出来。
那个时候，她带着成熟的汉学传承穿越异世，自然拥有了成为灵语师的天赋，也拥有了成为图腾师或者文房师的资格。
从此，她经历的一切，都有痕迹，她的世界回来了，她不再是一介文盲，她的天府也必将星光熠熠，照亮着未知的前路。
“那些拥有十域、百域甚至万域天府的修行者为什么不能成为图腾师或者文房师呢？”沐川宁歪着脑袋，对此很是好奇。
“一个人的精力与时间毕竟有限，追逐更多更强的天府星辰是一种本能！”沐谦的回答简单明了。
“爸爸，三品图腾师应该很厉害吧？”沐川宁貌似天真地问道。
“爸爸的右臂筋脉寸断，天府也遭遇了重创，现在已经设计不出三品的图腾作品了！”沐谦摆了摆垂在身侧的右手，悲愤而无奈。
“可是，爸爸失去了右臂，还有灵活的左臂啊！我的头流了血会结疤，爸爸的天府也一定可以痊愈的！”沐川宁看过那么多身残志坚的手艺人，她的爸爸绝对不能自我放弃、自甘堕落啊！
“宁儿，你真是这么想的？！”沐谦的眼底蓦然闪过了一道璀璨而夺目的星光，一颗濒临死寂的心也随之怦然跳跃起来……
“嗯！我相信爸爸和我都能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沐川宁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给予了父亲多大的激励与动容，她努力地向前奔跑着，就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独角犀牛。
“宁儿，你的脑伤还没有完全好，今天少跑两公里！”沐谦高声呼喊，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片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我们去停云坊市买点好菜，中午爸爸做条红烧鱼，给你补一补身体！”
“好咧！”沐川宁回身握住了父亲的右手，一边信步赶集一边沿街调查行市。
“一斤大白菜一枚星币，一斤小油菜四枚星币……”
“一斤鸡胸肉八枚星币，一斤五花肉二十四枚星币，一斤生牛肉四十八枚星币……”
“一本《看图识字》五百枚星币……跟汉学搭界的东西实在是太贵了！”
“……”
“李大妈，那个女孩就是昨天在启蒙宫测试失败又被夫家当众退婚的沐川宁吧？”
“是啊！丢死人了！一个扶光城的大笑话居然还敢跑出来嘚瑟？！”
“唉！全网直播！她没有自闭癫狂就算是幸运的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哼！有一个废物的爸爸，女儿也能干不到哪里去！”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高谈阔论，一群赶集的大妈们聚在一起，正朝着沐家父女指指点点，数落个不停。
“宁儿，不必在意旁人的指指戳戳！你没有做错什么，挺起胸膛，大胆行走，爸爸一直都在你的身后！”沐谦低头叮嘱了一句，他的担忧显然有一些多余。
“爸爸，放心！”沐川宁对于外人的闲话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正在一个个中型的鱼缸间缓慢地游移着，鲫鱼、鳊鱼、草鱼、青鱼、鲤鱼、鲶鱼等等，河鱼肥美，种类丰富，先吃哪一条比较好呢？！
“草鱼三斤二两，零头抹了，一共四十一枚星币！”对面的鱼贩将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斩鳍剖肚、去除鱼线和鳞片，又装在一个环保袋中，直接递到了大人的手里。
“谢谢！”沐谦一手拎着鲜鱼，一手拖着女儿，一想起网购的家具上午就会送过来，回家的脚步不觉加快了几分，却被某些人看成了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