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狩猎:第2章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档案编号:PT-734 //患者:西蒙·格林//初始诊断: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疑似)

【初次访谈记录-节选】

日期:20XX年9月12日

记录人:艾略特医生(我)

……第一眼见到西蒙·格林,很难将他与“多重人格”这种戏剧性的词汇联系起来。他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过于普通了——浅棕色头发,褐色瞳孔,身高体型均属中等,穿着熨烫平整但款式过时的衬衫和卡其裤,像一个误入都市喧嚣的图书管理员。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游离,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和隐约的困惑。

“艾略特医生,”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是,我觉得我好像丢了很多时间。”

“丢时间?”

“嗯。”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比如,我会在厨房醒来,发现灶台上煮着一锅我完全没印象的、香料复杂的炖肉,而我根本不吃羊肉。或者,我的书桌上会摊开一本写满了复杂数学公式的草稿纸,可我的工作只是数据录入,早就把高等数学忘光了。最夸张的一次,”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色,“我发现自己站在市中心美术馆的一幅抽象画前,泪流满面,可我甚至看不懂那画的是什么。”

他描述的这些“遗失的时间”,听起来像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怪事。但组合在一起,便勾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轮廓——在他的身体里,似乎存在着其他“居住者”,他们拥有各自的喜好、技能,甚至情感。

早期的治疗,更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侦探游戏。我引导他进行放松练习,尝试接触那些潜在的“部分”。起初,回应是微弱而模糊的,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窥视。

然后,“画家”第一个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在一次深度放松治疗后,西蒙(或者说,控制着身体的“那位”)的姿势变了。他原本微驼的背挺直了,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虚划着。

“光线不对。”他(“画家”)突然说,声音比西蒙本人要低沉、肯定得多,“这房间的顶灯太冷,会毁掉所有暖色调的微妙变化。”

我顺着他的话问:“那你通常喜欢在什么光线下作画?”

“自然光。北窗的光线最好,稳定,柔和。”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手指继续模拟着运笔的动作,“可惜,这双手……太僵了,握笔的姿势根本不对,力度也掌控不好。真是暴殄天物。”

那次会面结束后,西蒙清醒过来,对刚才的对话只有一些模糊的“做梦”般的印象。但几天后,他告诉我,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套素描本和铅笔,并且发现自己画出的静物,竟然有一种“陌生而惊人”的专业感。

那是我们第一次明确证实了其他人格的存在,并且拥有西蒙本人并不具备的技能。

紧接着,“厨师”出现了。一次会谈中,西蒙忽然开始极其专业地批评我办公室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的酱汁调配比例,用的术语是西蒙绝不可能接触到的。“厨师”性格外向,甚至有点话痨,对美食充满热情。

“歌者”的声音空灵而具有穿透力,能在毫无伴奏的情况下哼出复杂的咏叹调片段。

“骑手”则谈论着马匹的脾性和跨越障碍时的节奏感,姿态也变得挺拔,仿佛常年与鞍具为伴。

还有那个“会说法语的小姑娘”,她叫“莉莉”,声音稚嫩,会因为找不到心爱的玩具熊而哭泣,法语说得流利而地道。

随着治疗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格“浮出水面”。通过复杂的沟通和记录,我最终绘制出了一张初步的人格图谱——包括主人格西蒙在内,一共24个独立的“存在”。他们年龄、性别、性格、能力各异,共同居住在西蒙的身体里。

那时,这一切虽然诡异,但尚在可控的范围内。我的治疗策略是促进内部沟通,建立合作意识,目标是最终的人格整合。西蒙虽然困扰,但也对体内这些“室友”们感到好奇,甚至有些依赖他们带来的、他自己不具备的才能。

转折点,发生在大约一年前。

西蒙开始报告,他感觉到内部的“噪音”变大了。不再是偶尔的、可控的切换,而是充满了……紧张感。

“他们好像……在吵架。”西蒙在一次会谈中,脸色苍白地说,“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感觉很不好,很……尖锐。”

然后,是第一次明确的“失去”。

“画家”消失了。

西蒙是在试图画一张生日贺卡时发现的。“我拿着笔,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落在纸上。脑子里关于构图、阴影、线条的一切……都空了。”他举起手,那只曾经被“画家”驾驭、能画出流畅线条的手,此刻连一条简单的直线都抖抖索索,画得像蜿蜒的蠕虫。“就好像……有人把我大脑里关于‘绘画’的那个区域,整个挖走了。”

诊疗记录上,“画家”的状态从“活跃”被标记为“缺失/静默”。我最初倾向于这是一种暂时的“隐匿”,或者内部冲突导致的压抑。

但很快,“厨师”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西蒙尝试煮鸡蛋,结果不仅烧糊了锅,还触发了烟雾报警器。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茫然无措,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刀工、火候概念都模糊了,仿佛从未进过厨房。

接着是“歌者”,她清越的嗓音再也无法从西蒙的喉咙里发出。

“骑手”消失后,西蒙在一次公司团建中,连最温顺的儿童骑乘用小马都驾驭不了,差点摔下来。

“莉莉”和她流利的法语,也一同沉寂了。

每一次“失去”,都伴随着西蒙自身一部分记忆或能力的永久性缺损。这不是简单的遗忘,而是某种存在被连根拔除后的空洞。

内部沟通变得越来越困难,西蒙能感知到的,不再是清晰的个体,而是一种充满敌意的、混乱的漩涡。他开始做噩梦,梦见黑暗的迷宫,听见看不见的追猎者的脚步声,感受到冰冷的刀刃。

治疗的重点,从“整合”变成了“生存”。我试图帮助西蒙建立更坚固的“主体意识”壁垒,教导他精神稳定技巧,希望能保护核心的“他”不被吞噬。

但内部的战争显然在升级,并且是毁灭性的。人格在一个接一个地“死亡”。

直到今天。

直到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扼向自己的喉咙。

直到他颤抖着说出:“里面只剩下最后两个了。”

而我知道,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公平的。因为作为裁判和医生的我,从一开始,就也是棋盘上的棋子。我的任务是帮助西蒙活下去,整合所有人格。但“我们”之中的某些存在,从一开始,目标就并非共存。

那个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意识,或许从第一次会谈时,就潜伏在西蒙精神的阴影里,观察着,等待着。而“我”——作为医生的这个“我”,是否也仅仅是为了某个最终目的而披上的伪装?

一切的线索,其实早已埋藏在这些年的诊疗记录里,埋藏在每一次技能的“失去”,每一次内部冲突的升级之中。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