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公司社畜的日常：第2章 第1章 薇奥莱塔·瑟兰

努兰卡-XIV，悬垂在银河系螺旋臂末梢的阴影里的一颗矿业行星，这颗灰蓝色的星球曾因液态金属矿脉闻名于世。

当橙矮星的橘色光芒穿透电离层时，整片矿区会泛起水银般的粼粼波光，巨型虹吸管如鲸群游弋在液态金属海洋中，将沸腾的银流泵入近地轨道的精炼厂。

那时候太空港昼夜吞吐着运输舰，酒吧里漂浮着三十个星系的方言，矿工们的防护服口袋总揣着给妻女带的星际糖果。

但那些盛景在薇奥莱塔诞生前二十年就褪色了。

此刻大地上横亘着龟裂的矿坑，像星神用指甲在星球表面划出的溃烂伤口。锈蚀的矿车骨架倒插在赭红色砂砾中，狂风掠过时会发出类似埙的呜咽。

父亲总在黎明擦拭那盏老式导航灯，铜制灯罩被他摩挲得发亮，仿佛这样就能召唤回深埋地心的液态银河。

他的颧骨被失业的阴云蚀刻出嶙峋的棱角，唯有看见女儿捧着星际植物图鉴追问“爸爸见过荧光蕨吗”时，冰川般的眉眼才会裂开一道细缝。

母亲用废弃的钛合金网兜在阳台上搭起简单的农场，土豆苗在人工日照下舒展着叶片。

每当薇奥莱塔嗅到烘烤淀粉的焦香，就知道母亲又用最后一点合成面粉混着土豆泥烤成了蛋糕的形状。

她们会给斑驳的舷窗挂上捡来的全息星砂帘，看投影的玫瑰星云在漏雨的舱室里流转：这是旧城区孩子们的银河剧场。

直到那个飘着金属雪的清晨，十三岁的薇奥莱塔在破旧的医疗舱外攥紧染血的工装外套，看着面板上表示生命体征的曲线化作死亡的直线。

少女把脸埋进父亲的工装外套，喉间泛起铁锈味的哽咽，直到走廊传来金属靴踏碎冰晶的脆响。

“不好了！”瘸腿的老矿工撞开气密门，“他们往旧城区去了！”

年幼的薇奥莱塔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她至少知道，他们绝非带着善意而来。

——妈妈！

她飞奔回家，看到智械警卫正一手拎着带血的警棍，一手提着母亲的衣领。

母亲也看到了她，用尽全力大喊：“快跑！薇奥！”

智械扭头，双眼闪烁，光线在薇奥莱塔身上扫过。

“扫描完成，判定为A级，优先开始抓捕。”

它随手将母亲甩下，向着薇奥莱塔走来，但是脚被母亲死死抱住。

“快跑！别回头！”母亲仍然在喊着。

“已发生多次敌对行为，判定为敌意单位——”

薇奥莱塔用自己能搬动的最大的石头砸在它的头上，但那也只是让它歪了歪脑袋。

“重审任务要求，完毕。停止任务目标的行动能力，开始。”

瓦斯从它的手臂中喷出，直扑薇奥莱塔脸庞，她下意识地躲闪，却还是让左眼被这气体灼伤，剧痛让她跪倒在地。

“停止行动能力，完毕，进行下一步骤。”

“好了你这铁皮罐头，谁许可你用酸性瓦斯乱喷的，A级算力的头脑可是能当电网节点的，可不能让你随便糟蹋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薇奥莱塔感觉自己被人抓着头发提了起来。

“哟，这脸蛋也不错，就这么并入电网有点可惜了。”

“确实，明明都判定了是A级算力，却只能并入电网当作节点……如此落后的资产运作，愚蠢至极。”

一个女人用丝绸般的声音说道。

“你是什么人！”最初的男声变得有些惊慌。

“星际和平公司行使《跨星系债务重组公约》第十七条优先收购权。”

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智械警卫的头部装甲，它后退了两步，摆出臣服的姿态。

“也就是说我是你新的债权人。”

薇奥莱塔勉强抬起肿胀的眼睑，看见粉色发丝从帽檐下垂落，黑蓝白三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礼帽阴影下的灰蓝色瞳孔毫无感情地扫视着现场，身后的光如紫色的巨蛇。

她踏着讨债者的血迹走来，高跟鞋与金属地板的撞击声，成了薇奥莱塔人生第一次心动的心电图。

从那天开始，作为星际和平公司的“优质资产”，薇奥莱塔的命运改变了，经过为期两周的基础治疗，她被送往艾亚尔行星，在那里公司曾经收购了一座学院，许多薇奥莱塔一样的孩子在那里接受教育。

在后来母亲发来的邮件中，她得知了当时的原委：努兰卡-XIV当时的产权所有人深陷债务危机，决定将星球上的契约劳工们并入电网，以此换取一笔现金流来偿还债务。

如果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人阻止的话，大概薇奥莱塔现在已经失去意识，成为活体电网中的一块运算中枢了。

而公司看中的则是努兰卡-XIV这颗星球本身，附近一颗极地星球上的冰川资源被调度过来，填满了行星表面如伤疤般的沟壑。公司的“蔚蓝计划”将在十年内把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改造成海洋天堂，作为休假、疗养行星来对外宣传，吸引客流。

慈玉女士所主导的这个项目，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确实拯救了那颗星球上的人们，也拯救了薇奥莱塔。

“薇奥莱塔·瑟兰。”

玛利亚女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毕业典礼的彩排现场，十二面全息校旗正在穹顶无风而动。身着黑红色制服的少女立即站直身体，六年的学院生活已将礼仪刻进骨髓。

“抱歉，我走神了。”

“你在紧张吗？”玛利亚女士看着她，“明天要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了，现在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薇奥莱塔下意识地摸上左眼，回答道：“不，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

倒映在玻璃幕墙上的身影早已褪去当年的瑟缩：齐肩的红色短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制服的左衣襟上别着象征全科优异的琥珀奖章，左耳耳垂上宝石耳钉反射着水蓝色的光芒。

“感谢您六年来的指导，玛利亚女士。”她对着玛利亚女士躬身行礼。

“能够培养出一位‘贵石‘的继承者，也是我们的荣幸。”

玛利亚女士一直以来保持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指引的堇青石’薇奥莱塔·瑟兰，愿你能不负‘贵石’之名，在正确的道路上指引他人。”

薇奥莱塔报以同样的微笑，回答道：“一切，献给琥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