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番外篇：极西之行：第7章 见义勇为

这里虽处于红土大地的腹地，但与其他地区截然不同的是，此地植被葱郁，鸟兽成群，生机盎然。深陷险境的村落，坐落在丛林中央一片开阔的草场上。此刻，村子已被熊熊大火四面合围，距离村东最近的火势，已不足十丈之遥。

村民们纷纷匆忙逃出家门。老人和孩童们挤在村子中央那片平日里赖以生存的池塘周边，吓得瑟瑟发抖。而那些青壮年们，有的手持水桶，不顾一切地冲向大火试图灭火；有的则在村子四周奋力挖掘防火沟，争分夺秒地与大火赛跑。

离大火尚有百丈距离，陶潜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他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色符箓，双手递给慕沛灵，说道：“慕仙子，这是低阶金刚符，使用后能形成一层能量护盾，可抵御气浪。”

慕沛灵瞥了一眼符箓，平静地回道：“这符箓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话声刚落，以她为中心，三尺之内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气，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汹涌的热浪稳稳地阻挡在外。

陶潜见此情形，便不再多言。他右手两指夹住符箓，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箓随之散发出阵阵金光，一个个熠熠生辉的符文如金蛇般从符纸中爬出，缭绕陶潜周身不停游走。

未等慕沛灵将天星带停稳，陶潜一跃而下，数息便来到扑火的那群青壮汉子中间。他动作迅速，口中念诀，双手如飞，将数十张金刚符一一贴在他们身上，一个个防护光幕倏然形成。而后，陶潜跑到池塘边，左手掐诀，右手一挥，一次性祭出九张白色符箓。这些符箓悬停于池塘上空，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池塘中，陡然卷起九道直径三寸的粗壮水柱，向九张符箓倒射而去。

一位抱着男童的老人见陶潜能够施展法术，于是战战兢兢走到陶潜跟前问道：“你是仙人么？”

陶潜看向老人，又环视了一周，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期待的眼神让陶潜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陶潜下意识的寻觅慕沛灵的身影，这才察觉她早已离开此地。沉默了片刻后，陶潜低头说道：“我不是仙人。”

“你要是仙人该有多好啊。你要是仙人，我们的房子就不会被烧毁了，我们就都有救了。”老人怀中的男童抽泣道。

陶潜蹲下身子，用衣角擦拭着男童脸颊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不要哭，会有办法的。”

与此同时，那些白色符箓持续吸收着池水。随着吸收量的不断增加，符箓的颜色从上到下逐渐变蓝，待全部变为蓝色后，九道水柱随之落下。陶潜收回符箓，转身向灭火的人群中跑去。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爆燃声、倒塌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陶潜手中的白色符箓，每张大约能吸纳五十桶水的水量。他用掉四张符箓，成功扑灭了距离村子最近的那几股火势。但这些相对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滔天大火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此时的防火沟只有东南两侧堪堪完成，南面有数股火势再次逼近村子。保长当机立断，下令点燃防火沟外围的树丛。数股被点燃的小股火苗逐渐变大，向大火方向迅速蔓延。

“爹，西北方向的大火已经进村了，现在挖防火沟肯定是来不及了。我们到池塘中躲一躲吧，或许能避过去。”一个身着绛色坎肩、满眼血丝的青年男子心急如焚地大声喊道。

“不行！大火一旦烧到池塘边，咱们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保长的声音嘶哑而坚决，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何淼，刚刚给你们贴符箓的那位仙师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此时的陶潜刚刚用掉最后三道储水符箓，扑灭了村子北侧的一股凶猛火势。

保长疾步来到陶潜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乞求道：“仙师啊，我们水洼村如今已是危在旦夕！恳请仙师救救我们吧！我水洼村上下男女老少，共计三百三十九口人，甘愿为仙师做牛做马，肝脑涂地！”见保长如此，名叫何淼的青年男子也连忙跪倒在地。

“老人家，您快快请起，晚生实在愧不敢当。”陶潜连忙扶起保长，神色满是惭愧，诚恳说道，“我真的并非大家所认为的仙人，我的道法修为实在是低微得很，只会摆弄些低阶符箓罢了。眼下，身上能用的符箓已然全部耗尽，面对如此凶猛的大火，着实是有心无力。”

保长听闻此言，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几欲昏厥，幸好被身后名叫何淼的青年男子扶住。保长凝视着陶潜，眉头紧锁，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问道：“仙师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沙哑的声音中尽是对命运的不甘。

见到此情此景，陶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在极西沙漠中仰天哀叹的画面，当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无助与不甘。若不是慕仙子及时出现，恐怕自己早已成为沙漠中的孤魂野鬼。

“不能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陶潜心中暗道。忽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脱口而出：“符箓法阵！”

一盏茶后，在那直径仅三四丈的池塘里，全村三百余人全部聚拢在池水中央接踵而立。站在最外围的，是包括陶潜在内、持有金刚符的三十三人。

此时村子已燃起熊熊大火，滚滚浓烟已将村子彻底淹没。

照书中所述，多个持有金刚符的炼气士聚在一起则可以施展符箓法阵，形成一个更大的防护光幕，炼气士的境界越高，光幕的防护能力越强。但此法阵能否与凡人成功施展，陶潜心里也没有底。

陶潜安排三十二个金刚符持有者手拉手紧紧握在一起，将其余村民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符箓持有者则将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众人肃穆而立。陶潜双手打出第一个太清诀，紧接着是震卦诀，然后是卯位诀……随着手诀不断变化，那如金蛇般的符文开始在三十三人之间快速游走。原本相互独立的三十三个防护光幕，渐渐交融汇聚，缓缓凝聚成一个七尺多高、状若寿桃的巨型光幕，只是穹顶上的光幕仍在徐徐推进，尚未完全合拢。当陶潜打出第七十三道手诀时，穹顶光幕戛然而止，不再合拢，转而迅速收缩分割，眨眼间，便又恢复成最初的三十三个独立光幕。

“失败了。”一位村民轻声叹道。一时间，沮丧与失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哀叹声四起。

“我再试一次！”陶潜目光坚定的说道。随后重新调动元气，再次打出手诀。这一次，手诀变化的速度较上一次快了许多。三十三道光幕再度交融汇聚，眨眼间便迅速朝着穹顶合拢。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速度急剧加快，令人眼花缭乱。

“快合上了，快合上了！”一位孩童兴奋喊道，众人仰起的面容上也渐渐泛起了笑意。此时，陶潜已打出了第一百道手诀。

就在穹顶的光幕即将完全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却陡然间静止，随后像上次那般迅速收缩，眨眼间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刚刚还斗志昂扬的陶潜，此刻也不禁神色黯然，满心的失落溢于言表。

“再试一次！”保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再试一次吧！”其它村民也纷纷附和道。

陶潜未曾料到，这次失败之后，众人非但没有陷入更深的沮丧与绝望，反而在那一线之隔的成功曙光中，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陶潜点了点头，周身气息再次汇聚，开启了第三次尝试。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变化，一道道手诀以极快的速度打出。那金色符文如同蛟龙入海，在光幕上翻腾不息。三十三道光幕再次汇聚交融，以比此前更快的速度向穹顶汇聚。

第一百零一道手诀打出，穹顶光幕眼见就要合拢。紧接着，一百零二道、一百零三道……当第一百零八道手诀打出，光幕陡然幽光一闪，原本飞速游走的金色符文，速度骤然迟缓下来。就在这一瞬间，穹顶光幕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完成最终合拢，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幕稳稳地将三百多名村民全部笼罩其中。一时间，炽热的热浪与刺鼻的烟尘都被这层金色光幕隔绝在外。

“成了！”陶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众人望着头顶上的金色光幕无不欢呼雀跃。

一炷香后，曾经的水洼村已然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此时此刻，村民们就如同置身于人间炼狱一般，举目皆是触目惊心的滔天烈火，耳畔尽是震耳欲聋的爆燃之音。哪怕隔着防护光幕，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灼烧与炙烤。此刻倘若从高空鸟瞰，那一洼池水就如同汪洋火海中的一叶孤舟，在磅礴的巨浪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火海吞噬的可能。

大风骤起，引燃的树枝杂草不断地砸落在防护光幕上，光幕顿时闪烁不止。陶潜深谙，这光幕抵挡热浪与烟尘尚可，但绝抵挡不住烈火长时间的灼烧。为了维持住这个岌岌可危的防护光幕，陶潜正在掏空体内本就微薄的元气。

池塘边一棵高大的柳树在大火中轰然倒下，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防护光幕上，数条游走的金色符文瞬间消失，光幕顿时暗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孩童们大哭不止，大人们亦是惊惧不已。陶潜急忙调动元气，一股腥热精血猛然涌上喉咙。陶潜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口精血咽了回去，即便如此，还是有丝丝血迹从嘴角渗了出来。

陶潜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外面的烈火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疯狂地燃烧着，似乎永远都烧不完、烧不尽。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哭声慢慢远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村子没有着火，梦到保长为他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梦到慕仙子在对着他笑……

“仙师醒了！仙师醒了！”何淼急切呼喊。

陶潜缓缓睁眼，待意识彻底清醒，才发觉自己身处陌生溶洞。身旁站着保长、保长之子何淼，还有几位村民。

“这是哪里，火灭掉了么，大家都还好么？”陶潜问道。

“这里是我们眼下的落脚处。这附近的大火已经熄灭了，仙师就在此处安心养伤吧。此次多亏仙师舍命相救，大伙都平安无事。”保长眼中含泪，微笑着说道。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怯生生地说道：“仙师，喝碗鹿肉汤补补身子吧。”

“这是我家闺女何㵘。我有三子一女，这老三何淼，仙师已见过。那是我婆娘。”保长向陶潜逐一介绍，“老大何水和老二何沝领着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外出寻吃食了。外头烧死的牲畜不少，够全村人吃上数月。”

此刻陶潜也觉腹中饥饿，便坐起身，津津有味地喝起鹿肉汤，边吃边向保长打听自己为何躺在此处。

保长还未开口，何淼便急忙抢着说：“仙师不记得咋晕倒的啦？您刚倒下，那护着咱们的金光瞬间就没了。大伙都以为要葬身火海。多亏一位漂亮仙女及时现身，把我们从大火里救了出来，不然就真被烧死咯！那仙女神通广大，就这么往前一指，大火里竟出现一条冰铸的甬道。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冰。要不是我爹讲，我还以为是石头哩。”男子边说边比划，说完憨笑着挠挠头。

陶潜放下碗筷，问道：“你说的那位漂亮仙师，如今在哪？”

何淼赶忙回应：“她在另一个溶洞里呢。”

何㵘又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柔声说道：“仙师，这是黑牛蜂的蜂蜜，喝下它对身体有好处。”

陶潜凝视着何㵘手中的蜂蜜，满脸惊奇地说道：“黑牛蜂！你说是可是头生双角，形似黑牛的毒蜂？”

保长赶忙回应：“正是此蜂。听闻这黑牛蜂的蜂蜜对修仙者大有裨益，仙师不妨多喝一点儿。”

陶潜接过蜂蜜，脸上疑惑之色更浓。他与慕沛灵此次外出，正是给黑牛蜂寻觅食物颠茄果。那黑牛蜂的毒性何等了得，这些村民如何能得到黑牛蜂的蜂蜜！

保长见陶潜面露疑色，已然猜到他心中所想，便开口说道：“仙师莫不是好奇，黑牛蜂剧毒无比，我们是如何采到它的蜂蜜的？”

陶潜微微点头。

保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骨笛，递给陶潜，说道：“咱水洼村的人，只要按特定音律吹响这骨笛，就能驱使黑牛蜂。”说着，保长转头看向何㵘，吩咐道：“何㵘，给仙师演示下。”

何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溶洞。没过几息，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悠悠传进洞中。

陶潜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在这儿吹笛子，黑牛蜂能听见？”

“能听到，这附近就有黑牛蜂。”保长话音刚落，洞外便传来一阵“嗡嗡”的蜂鸣声，且声音愈发响亮。仅仅十息，那声音已震得人耳鼓生疼。

“何老四，你叫一两只过来就行啦，叫这么多干啥！都飞进洞要把我们吵死啊！”何淼捂着耳朵大声吼道。

紧接着，笛声陡然一变，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缓缓远去。何㵘迈着轻快的步子返回洞中，对着何淼嘲讽道：“何三水，有能耐你自己吹呀，谁让你五音不全呢！”说完，径直走到陶潜面前，抬起左手，只见一只黑牛蜂正稳稳落在她手背上。陶潜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喝过黑牛蜂的蜂蜜后，陶潜赶忙向保长打听颠茄果的下落。保长告知他，溶洞里就有颠茄果，并且已经送给了慕沛灵。

陶潜自是喜出望外。由于心系慕沛灵，陶潜便急忙催促何淼带自己去寻慕沛灵的溶洞。

陶潜跟着何淼朝溶洞深处行进，不多时，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转过一道弯后，一个长宽均超三十丈的巨型石洞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巨型石洞虽略显潮湿，却并不十分昏暗，上方孔洞透下的光线，让洞内有了几分光亮。石洞四周分布着诸多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何淼指着石洞右侧一处离地一丈多高的洞口，说道：“就是那儿。”

陶潜走到洞口下方，对着石壁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转身难为情地说道：“何兄，这里可有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