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葩顾客
尹溪姐在电脑上不停的敲击键盘,时不时拿着成堆的数据,没几分钟开始了“电话客服”。
“喂,您好,先生这边是中国通讯的,是的您的宽带速率太低了我们现在可以给您升级,每个月只需要多15元。”只听见对面“嘟—”的一声忙音,把电话挂断了,尹溪姐表情十分平静的,敲击键盘,在电脑上写上,四个大字用户挂机,继续拨打下一个号码。
打完十分钟,尹溪姐不想打了,开始玩手机,看视频。
陈默这个时候才敢上前搭话,陈默弱弱问“尹姐啊,那个我们不是业务员吗,怎么还需要做电话客服的工作啊。”
“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自从19年疫情以后,业务大厅基本上已经没啥人了,所以在没人的时候老总怎么会让手底下的员工闲着吃白饭,就监督我们打电话,喊用户上门办理。”尹溪姐无奈道。
我去,陈默心里一想,老子就拿3千实习工作,还要兼职客服,也不见得给我多发点钱,哎,算了算了,反正也干不久的,混一年,学校三方协议签的实习期一到,老子就滚。
底线就是这样越来越低的,想当初陈默心里想,老子毕业怎么找不得找个七八千的工作,在临近毕业这一年,找了八九家单位实习统统都是干个两三天喊滚蛋了,讲细胳膊细腿的,脏活累活啥都干不了,于是底线一降再降,现在月薪三千也得干。
起码轻松吧,不用站着,不用到处跑,陈默想那就混日子吧。
—————————
营业厅冷白的灯光打在地砖上,空旷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嗡鸣。一个上午了,除了陈默和尹溪,连个鬼影子都没晃进来。陈默缩在柜台角落的塑料椅上,屁股底下那点硬邦邦的支撑感都快被坐没了,只留下一种无处安放的麻木。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无声地翻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流过,大脑却像蒙了层厚厚的灰,什么也留不下。
旁边的尹溪姐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手机里传出某个综艺夸张的笑声,手指熟练地划拉着屏幕。陈默偷眼瞄过去,她刚做好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廉价的光。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一股蛮力“哐当”推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闷响。一个身影堵在了门口。
来人是个光头,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穿着件紧绷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的胳膊上盘着青色的纹身。他几步就跨到我们柜台前,像座移动的铁塔,“咚”一声,厚实的手掌拍在光滑的柜台上,震得陈默搁在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给我查!凭什么给我停机了?啊?”他嗓门洪亮,震得我耳膜嗡嗡响,“老子就欠你们几毛钱!几毛钱!至于吗?你们中国通讯是不是穷疯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防弹玻璃上。
陈默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这阵仗,像头被惹怒的棕熊。
尹溪姐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放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搞笑的综艺画面。她指尖在键盘上懒洋洋地敲了几下,语气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好的,先生,麻烦报一下您的手机号码。”
光头男人像被点着的炮仗,声音猛地又拔高八度:“报号码?报什么报!先给我说清楚,凭什么停我的机?你们什么服务态度?”
尹溪姐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柜台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把头转向陈默,下巴朝光头的方向微微一抬,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清晰无比:
“你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陈默心口。实习第一天……挨骂第一天?一股冰凉的委屈猛地从胃里直冲上来,喉咙瞬间堵住了。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指尖冰凉。
“愣着干什么?”尹溪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甚至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实习生不就是干这个的?赶紧的。”她甚至又拿起手机,指尖划了一下,似乎要接着看刚才的节目。
实习生……干这个的?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默紧绷的神经里。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冲得陈默眼前发花。憋了一上午、不,是憋了整个求职季的屈辱、愤怒和无力感,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点燃。陈默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点腥咸的铁锈味,试图压下眼眶里疯狂上涌的酸热。不行,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出来……
陈默僵硬地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绕过柜台隔板,走到光头男人面前。他高壮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陈默完全笼罩,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烟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默努力想挤出一点职业化的微笑,嘴角却僵硬地抽搐着,怎么也弯不起来。
“先…先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弱得像蚊子叫。
光头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钉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样刮过陈默的脸:“你?叫你领导出来!叫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来糊弄我?”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浓重的体味几乎让人窒息。唾沫星子终于越过了无形的界限,溅在陈默脸上,温热又黏腻。
“我他妈问你话呢!凭什么停机?你们这些穿狗皮的,就只会欺负老百姓是不是?嗯?”他每吼一句,手指就几乎要戳到陈默的鼻尖。
视野猛地模糊了。滚烫的液体再也控制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狼狈地往下淌。陈默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手去擦,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小幅度地抽动。完了,全完了。在尹溪面前,在这个凶神恶煞的客户面前,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就在这灭顶的羞耻和绝望几乎要将陈默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陈默的耳骨在说话:
【检测到宿主遭遇极端职场不公,核心诉求:身份逆转。】
【职场反转系统,激活。】
【锁定目标个体:尹溪。】
【身份置换程序启动…3…2…1…】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仿佛整个世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眼前的一切——光头男人暴怒扭曲的脸、尹溪冷漠的侧影、惨白的灯光、冰冷的柜台——瞬间被拉长、扭曲、撕裂,化作无数飞速旋转的彩色线条,最后猛地坍缩成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
………
光明骤然刺入眼帘。
陈默眨了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视野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搁在柜台上的双手。这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精致的裸粉色指甲油,皮肤细腻,指关节处没有半点陈默那双因紧张而总是握拳留下的红痕。
视线缓缓抬起,越过光滑的柜台面。陈默看到了“自己”。
那个穿着廉价、明显不合身的实习生工装的“陈默”,正站在光头男人面前,肩膀缩着,头垂得低低的。刚刚哭过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写满了惊恐和无措。真正的陈默,那个怯懦的、初入职场的我,此刻正穿着那身代表着屈辱的工装,承受着本该由我来承受的风暴。
而我……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质地精良的女士西装套裙,感受着臀下这张明显更宽大、更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带来的舒适支撑。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掌控感和绝对冷静的陌生情绪在胸中弥漫开来。
“喂!发什么呆!”光头男人那炸雷般的吼声猛地响起,目标正是那个穿着实习生工装的“陈默”,“老子问你话呢!你们领导呢?叫个屁都不懂的新人来糊弄鬼啊?滚去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真正的尹溪——此刻顶着陈默那副年轻却惶恐的躯壳——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属于陈默的、此刻却盛满了尹溪式惊骇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向我这边看过来。
她的目光撞上我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在她那双瞪大的、属于陈默的眼里,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倒影——一个神情淡漠、微微向后靠在舒适办公椅里、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的女人。一个……掌控者。
真正的尹溪,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自己的脸,动作却僵硬在半空,仿佛那具身体已不再属于她。
“不…不可能…”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陈默”的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崩溃边缘的茫然和恐惧。她看着自己抬在半空、属于陈默的、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是彻底的崩塌。
光头男人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彻底激怒了。“你他妈嘀咕什么呢?耳朵聋了?”他猛地一拍柜台,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台面都在颤抖,“老子让你叫领导!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这一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或者说,灵魂被困在陈默身体里的尹溪——像是被这声暴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起伏,发出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