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兵
一
骑兵的马蹄铁踏碎暮色里的薄冰,溅起的泥浆混着暗红血丝甩在林致远的卡其布裤腿上。他死死抠着马鞍边缘的铜钉,右腿被粗麻布绷带勒得青筋暴起,每一次颠簸都像有烧红的铁针在刺骨头——那是今早被流弹划开的伤口,此刻已经和布料黏成一片。身后的四行仓库方向早已听不见机枪的嘶吼,只有浓黑的烟柱还在铅灰色天空直立,像根烧黑的巨烛,将逃难百姓的影子拉得扭曲。
“抓紧缰绳!趴下!”领头的参谋突然嘶吼,马刀在昏暗中划出冷光。
林致远还没反应过来,左侧稻田里突然窜出三道火舌。“是三八大盖!”有人尖叫着从马背上摔下去,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冒血,在冻土上洇开深色的花,热气蒸腾着很快凝成白霜。子弹贴着林致远的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哨声,惊得坐骑人立而起。他死死拽住缰绳,额头重重磕在马颈的鬃毛里,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鼻腔里灌满马汗与硝烟的混合气味。
混乱中,他听见参谋喊“往芦苇荡撤”,随即就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回头时,那名军官已经趴在马背上不动了,鲜血顺着锃亮的军靴滴落在冻土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像冬日里的冰棱断裂。日军的掷弹筒开始轰击,炮弹在芦苇荡边缘炸开,掀起的泥浆糊了林致远满脸,腥味直冲喉咙。坐骑突然前腿一软,发出痛苦的嘶鸣,把他狠狠甩在冰冷的水田里,尖锐的芦苇秆子戳得脸颊生疼,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别抬头!想死啊!”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按进齐肩深的泥水里。
林致远呛了口带着铁锈味的泥水,透过芦苇缝隙看去,三个穿着黄呢军装的日军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搜索。领头的矮个士兵靴底踩着刚才摔落的步枪,枪托上“汉阳造”的菱形刻痕被污泥盖住,只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枪管,枪口还在冒着余烟。按住他的人突然动了,手里的鬼头刀带着风声劈过去,刀刃切入日兵后颈的脆响清晰可闻。
温热的血溅在林致远冻得麻木的脸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人转过身,满脸络腮胡上挂着泥和血痂,军帽歪在一边,露出的额头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像是被砍刀划过的旧伤,边缘还泛着浅粉色。“龟儿子,还能动不?”一口浓重的川音砸在耳边,比刚才的炮弹轰鸣还震得人耳膜疼。
林致远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腿却像断了似的不听使唤,伤口处的布料已经被血水浸透。络腮胡骂了句“日你个先人板板”,弯腰扛起他往芦苇荡深处走。泥泞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穿着国军制服的,也有百姓打扮的,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尸体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冻得僵硬发紫,枪却是支老旧的单打一。
穿过齐腰深的芦苇荡,前方出现片废弃的砖窑。昏暗的窑洞里挤着十几个士兵,见络腮胡扛着人进来,有人举着松明火把凑过来,跳动的火光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他们的灰布军装都快磨成布条了,肘部膝盖处打着层层补丁,有的人穿着露趾的草鞋,脚趾冻得通红肿胀,还有个士兵腿上缠着破麻袋片,渗出的血把麻布冻成硬壳,一动就簌簌掉渣。
“张班长,这是啥人?”一个瘦高个士兵问,手里还在反复擦拭一把老套筒步枪,枪管上全是磕碰的划痕,枪托缠着浸油的布条。
被称作张班长的络腮胡把林致远扔在稻草堆上,稻草里混着干草屑和细碎的麦壳,扎得人皮肤发痒。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捡的,88师溃下来的。”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致远的外套——虽然破烂,但细棉布的料子比他们的粗麻布军装细腻些,“看这样子是个学生娃,细皮嫩肉的,咋跑到战场上送死?”
林致远忍着疼喘匀气,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喉咙里涌上铁锈味。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递过来个豁口的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水,水面飘着细小的草屑:“喝口吧,昨天从鬼子据点抢的井水,烧开过,还干净。”
水带着陶罐的铁锈味,林致远却像喝到琼浆似的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烧感。他看着这些士兵,突然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1937年 9月,川军 20军、43军等部出川抗战,穿着单衣草鞋,带着自备的老旧武器,在淞沪战场死伤过半。眼前这些人,大概就是那些“无川不成军”的硬骨头吧。
“多谢。”林致远把碗递回去,指尖触到士兵粗糙的掌心,全是老茧和枪茧。“我叫林致远,之前在……上海的机器厂做修理,炸弹炸塌厂房,醒过来就在这儿了。”他把“军工研究院”咽回去,这年头“学生娃”不如“手艺人”实在。
张班长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啃起来,牙齿咬碎窝头的声响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机械修理?能修枪不?”他朝墙角努努嘴,那里堆着五六支步枪,有的枪托断了,用铁丝捆着,有的枪管弯得像月牙,还有支汉阳造的枪机卡在半空,“我们这十六个人,能打响的没三支,刚才突围全靠拼刺刀。”
林致远心里一动,刚想说“能”,就被瘦高个打断了:“张班长,别信他!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修枪得靠真本事,不是耍嘴皮子。”他晃了晃手里的老套筒,“上次那个自称修械所出来的,把老李的枪拆成零件,装回去连扳机都扣不动,还崩掉半颗牙。”
“就是,”带疤的士兵也附和,掀开自己的军帽,露出额角的疤痕,“俺这疤就是枪炸膛崩的,修枪的事可马虎不得。”
林致远攥了攥口袋里的多功能工具刀——钛合金刀身,带螺丝刀、锯齿和锉刀功能,是他穿越前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他没再说话,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空谈,得用真本事证明自己。窑外突然传来“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张班长立刻吹灭松明火把,窑洞里瞬间陷入黑暗。十几个士兵瞬间抄起身边的武器,有的握刀,有的举枪,悄无声息地躲到窑洞两侧。
“是自己人!别开枪!”窑洞口传来急促的呼喊,带着哭腔。
有人重新点燃火把,窑洞口出现个背着电台的士兵,浑身是泥,电台的木质外壳都磕瘪了,电线耷拉着。“张班长,不好了!鬼子的骑兵队往这边来了,最少一个中队,还有掷弹筒!”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在王家村,把李排长他们都……”
张班长脸色一变,骂了句“龟儿子的小鬼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形:“砖窑后面是河,结冰了但不厚,踩不得。左边是稻田,右边是坟地,都是开阔地。鬼子骑兵冲进来,我们就是活靶子。”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老规矩,能打的跟我守窑门,伤员从后窗撤,到河对岸的破庙里汇合。”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带疤的士兵扶着两个腿伤的伤员往后面挪,瘦高个在窑门口堆起断砖,垒成简易胸墙。张班长则检查着那几支勉强能打响的枪,拉枪栓的“咔嚓”声断断续续。林致远看着墙角的破枪,突然开口:“张班长,给我十分钟,我能修好两支。”
张班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十分钟?修械所的老师傅修一支都得半个时辰,你小子吹牛皮不打草稿?”
“要是修不好,我跟伤员一起撤,绝不拖累你们。”林致远盯着他的眼睛,火光映在瞳孔里,“要是修好了,多两支枪就多两个活下来的机会。”
张班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火把的光在他刀疤上跳跃。他突然把手里的窝头扔给林致远:“吃快点,给你十分钟。柱子,把你藏的煤油拿出来。”
被叫做柱子的带疤士兵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着木塞,里面装着半瓶煤油。“这可是俺留着擦枪的宝贝……”
“少废话!”张班长打断他。
林致远抓起窝头狼吞虎咽,干硬的窝头剌得喉咙疼,他就着煤油瓶里的余油咽下去。同时快速检查起枪支:第一支是汉阳造 M1895,枪机卡住了,应该是进了泥浆后强行拉动导致零件错位;第二支是老套筒,枪管过热导致闭锁弹簧失效,弹仓根本关不上。他掏出多功能工具刀,按下按钮弹出十字螺丝刀,先拆开第一支的枪机护盖——里面全是泥浆混合着铁锈,零件都黏在了一起。
“用布蘸煤油擦!”林致远对柱子喊。柱子立刻撕了块衣襟,蘸着煤油递过去。林致远用刀背刮掉零件上的泥垢,再用布反复擦拭,又把细麻绳拆成单股,蘸着煤油塞进枪机缝隙润滑。窑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日军的呼喊声,张班长时不时回头看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致远的额头渗出汗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真实战场上修枪,每一个动作都关乎生死。他把修好的枪机装回去,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嚓”声在窑洞里格外清晰。“试试。”他把枪递给瘦高个。
瘦高个将信将疑地接过枪,拉开枪栓检查弹仓,又合上护盖,对着窑壁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子弹穿透砖墙,留下个黑糊糊的圆洞,砖屑簌簌掉落。“成了!真他娘的成了!”他惊喜地喊,声音都变了调。
张班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等他说话,林致远已经拿起第二支老套筒。这次更简单,他用工具刀的锉刀轻轻打磨闭锁弹簧的挂钩——长时间高温让弹簧失去弹性,稍微打磨调整角度就能恢复功能。不到三分钟,他把枪递给张班长:“这支后坐力会大些,射击时顶住肩膀,别让枪托磕着胸口。”
此时马蹄声已经到了窑洞口,张班长一把抓过枪:“好小子,有点本事!你跟我守窑门,柱子带伤员撤!”
林致远跟着他躲在断砖后面,手里握着刚修好的汉阳造。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大学时射击俱乐部的训练——三点一线瞄准,估算风速修正弹道。他将枪托抵在受伤的右腿上,这样能减少后坐力带来的疼痛,也能固定姿势。
日军的骑兵很快出现在窑洞口,领头的军官举着军刀大喊“突击”,后面的士兵纷纷下马,端着步枪往里冲。“打!”张班长率先开枪,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尸体堵住了半个窑门。林致远瞄准第二个冲进来的日军——那人正弯腰捡地上的枪,胸口暴露无遗。他估算着十五米的距离,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日军的胸口,鲜血喷溅在窑壁上。那人应声倒地,撞在后面的士兵身上。林致远来不及高兴,立刻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瞄准下一个目标。瘦高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不仅会修枪,枪法还这么准!比俺们连的神枪手老李还厉害!”
战斗很快结束,日军留下五具尸体后,见窑洞口火力凶猛,不敢贸然进攻,骂骂咧咧地撤退了。张班长靠在墙上喘着气,掏出烟袋锅子,却发现烟丝早就潮了,只能烦躁地扔在地上。他看着林致远的眼神明显变了,带着审视和赞许:“你小子可以啊,以前真的是修机器的?”
“嗯,修过机床,跟枪支的机械原理差不多。”林致远点点头,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汉阳造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还大,虎口都震麻了。
柱子递过来块黑乎乎的干肉,硬得像石头:“吃点吧,补充点力气。俺叫王二柱,你叫俺柱子就行。刚才是俺不对,不该怀疑你。”他挠挠头,脸上的疤显得有些滑稽,“俺老家在四川荣昌,出来前是打铁的,知道手上的活计骗不了人。”
林致远接过肉,用刀削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又硬又咸,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没事,换我我也会怀疑。”
张班长蹲在他身边,火光映着他的络腮胡:“俺叫张铁山,以前在川军 20军 398团当班长,部队在罗店打残了,就带着这些弟兄到处打鬼子。”他顿了顿,“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俺们吧,好歹有个照应。这年头,手艺人比啥都金贵。”
林致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稻草堆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身边是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声,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二
天刚蒙蒙亮,窑洞里的士兵就陆续醒了。张铁山用刺刀挑着半块窝头在火上烤,焦香的气味驱散了些许寒意。林致远被冻醒的,右腿的伤口又疼又痒,他摸了摸,绷带已经硬邦邦的。
“起来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张铁山把烤热的窝头递给他,“等天亮透了就出发,往西边走,找大部队。”
林致远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还有点温热。他拄着根断枪杆,一瘸一拐地在窑洞里走动,右腿的伤口被冻得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骨头。王二柱想扶他,被他拒绝了:“没事,我能走。多活动活动,免得伤口僵住。”
队伍沿着田埂前行,路边全是废弃的村落。房屋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搭在墙上,像狰狞的骨架。偶尔能看见烧焦的尸体蜷缩在墙角,有的还保持着躲避的姿势,让人不忍直视。有个叫小石头的少年士兵才十五岁,跟着队伍走在后面,看到尸体就忍不住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啥哭!没出息的东西!”张铁山回头骂了一句,声音却不重。等小石头低下头,他又偷偷从怀里摸出块窝头,塞到少年手里,“吃了,有力气走路才能打鬼子。”
小石头攥着窝头,哽咽着点头。王二柱凑过来,低声对林致远说:“小石头是俺们村的,爹娘被鬼子杀了,跟着俺们出川的。才十五,本该在学堂念书的。”
“鬼子太不是东西了,”王二柱咬牙切齿,指节发白,“俺们从四川出来的时候,村长敲着锣说,打完鬼子就能回家种庄稼。可这才三个多月,连里一百多号人,就剩这十几个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光滑的竹牌,上面刻着“王大柱”三个字,“这是俺哥的,在罗店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找着。”
林致远沉默着,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工具刀。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打八年,还要有几千万人牺牲。他攥紧了工具刀,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技术,让这些可爱的人多活一个是一个。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队伍来到一条河边。河水结了层薄冰,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岸边有间塌了半边的破屋,看样子是以前的摆渡人住的。张铁山看了看天,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先歇会儿,烧点热水,让伤员处理下伤口。”
士兵们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墙上晒太阳,有的拿出武器擦拭。林致远则四处打量,破屋里有个生锈的铁锅,还有些碎木头,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他捡起铁锅,用雪擦了擦锅底的锈迹,对张铁山说:“张班长,咱们烧点热水吧,喝了暖和,还能消毒。”
张铁山愣了一下:“消毒?啥意思?”
“就是把水烧开,杀死里面的细菌。”林致远解释道,“现在天这么冷,要是喝了脏水拉肚子,在这荒郊野外可就麻烦了。伤口用热水洗过,也不容易烂。”他想起历史上军队中非战斗减员的主要原因就是卫生条件差,“上次柱子哥说的枪炸膛,说不定就是枪管里有杂物没清理干净。”
张铁山点了点头,拍了下大腿:“还是你读书人想得周到!柱子,去捡点柴火,小石头,跟我去破冰取水。”
王二柱很快捡回一堆枯枝,林致远用工具刀削出细木丝,又找了块燧石,几下就打出火星。火苗舔舐着木柴,很快升起熊熊火焰。张铁山提着半桶冰水回来,倒进铁锅。水烧开后,冒着滚滚热气,士兵们围过来,纷纷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
“先给伤员洗伤口。”林致远说。他让受伤的士兵坐在干草上,用热水浸湿布条,轻轻擦拭伤口。有个士兵的小腿被刺刀划开,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臭味。林致远皱了皱眉,从王二柱那里要了点煤油,用布条蘸着擦拭伤口周围:“煤油能杀菌,虽然疼点,但比伤口烂掉强。”
士兵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却没哼一声。王二柱看着林致远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林兄弟,你还会治病啊?比俺们营里的卫生员还专业。”
“不会,”林致远笑了笑,“就是在书上看过一些急救知识。以前修机器的时候,也得懂点金属防锈、零件保养的道理,跟照顾伤口差不多,都是怕‘生锈’‘损坏’。”他把干净的布条撕成绷带,给士兵重新包扎,“这些伤口要是不处理好,感染了就麻烦了,轻则截肢,重则丢命。”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砰砰”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张铁山立刻站起来,示意大家隐蔽:“别出声!”他从怀里摸出个缴获的日军望远镜,爬到破屋的房梁上,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下来,“不好,是从东边传来的,好像是咱们的人在跑,后面有鬼子追!”
林致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伤员正往这边跑,有的拄着拐杖,有的互相搀扶,后面跟着几十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追得很紧,时不时开枪射击。一个伤员跑得慢,被子弹打中后背,扑倒在雪地里。“张班长,咱们得救救他们!”林致远急道。
张铁山皱着眉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形:“咱们就十五个人,能打的就十个,枪也才五支能用的,怎么救?”他看向林致远,“你脑子活,有啥法子?”
林致远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河边有片茂密的芦苇荡,比人还高,正好能藏身;芦苇荡旁边有几个土坡,地势稍高,适合架枪掩护;河对岸是片树林,撤退方便。“咱们可以打埋伏!”他指着芦苇荡,“张班长,你带三个人在土坡上架枪,负责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带三个人在芦苇荡里扔手榴弹,柱子哥带四个人绕到鬼子后面,断他们的退路。”
“鬼子有三十多人,咱们这点人够吗?”王二柱有些担心。
“鬼子追得急,肯定想不到这里有埋伏。”林致远解释道,“咱们先用地雷炸乱他们的阵形——刚才看到路边有老百姓埋的土雷,应该是防鬼子的,咱们可以借来用。然后手榴弹齐扔,趁他们乱的时候冲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想起历史上川军常用的伏击战术,“鬼子的骑兵不在,都是步兵,机动性差,咱们打完就撤,不吃亏。”
张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柱子,你带四个人去埋雷,把土雷都挖出来,埋在芦苇荡前面的路上。小石头,跟我守土坡。林兄弟,你带两个人在芦苇荡里准备手榴弹。”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王二柱带着人在路边挖了几个坑,把土雷埋进去,上面盖着干草和泥土,做了伪装。林致远带着两个士兵钻进芦苇荡,手里握着几颗手榴弹——昨天从日军尸体上缴获的,拉环还很新。他教两个士兵如何握弹、拉环、投掷:“记住,拉开导火索后数三秒再扔,这样鬼子来不及躲。扔的时候要甩臂,用腰劲,能扔得更远更准。”
很快,日军就追了过来。他们骂骂咧咧地,有的还扛着抢来的鸡和布料,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伪装。领头的日军小队长举着军刀,催促士兵快点追。当第一个日军士兵踩中地雷时,林致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轰!”土雷爆炸了,碎石和泥土飞溅,日军士兵被炸得飞起来。“有埋伏!”日军小队长大喊,可已经晚了。林致远大喊一声:“扔!”
三颗手榴弹同时扔了出去,在日军中间炸开。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张铁山和小石头在土坡上开枪,放倒了几个想逃跑的日军。王二柱带着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举着大刀冲上去,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林致远也从芦苇荡里冲出来,手里握着汉阳造,瞄准一个正在换弹夹的日军。“砰”的一声,日军应声倒地。他又拉动枪栓,瞄准下一个目标,却发现子弹没了。一个日军士兵举着刺刀冲过来,林致远来不及装弹,只好举起枪托砸过去,正中日军的额头。日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日军死伤二十多人,剩下的几个狼狈逃窜。那些伤员激动地围过来,对着张铁山和林致远连连道谢。“多谢各位兄弟相救,俺们是 67师的,在蕴藻浜被打散了,就剩下俺们这些人。”一个领头的伤员说,他的胳膊用布条吊着,脸色苍白。
张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中国人,客气啥!你们伤得重不重?俺们这里有个会处理伤口的兄弟。”
林致远立刻给伤员们处理伤口。有个伤员的腿被子弹打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疼得直冒冷汗。林致远先用热水清洗伤口,然后找了根干净的树枝当夹板,用布条固定好。“你这伤得好好养着,不能再走路了,不然腿就废了。”他从怀里掏出半包消炎药——穿越前放在工具包夹层里的,一直没舍得用,“这个药早晚各吃一片,能消炎。”
伤员感激地点点头,眼泪都流下来了:“多谢兄弟,俺叫赵虎,以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尽管开口!俺以前是猎户,枪法准得很!”
张铁山看着越来越多的伤员,皱起了眉头:“这一下多了十三个伤员,咱们怎么走啊?鬼子肯定还会追过来。”
林致远想了想,说:“前面不是有个破庙吗?昨天听柱子哥说过。咱们可以先把伤员送到破庙里,找些人照顾他们。然后咱们再去找大部队,等找到大部队再回来接他们。”
张铁山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柱子,你带五个人先把伤员送到破庙,找些吃的和柴火,再看看有没有能住的地方。俺们在这里掩护,等你们安顿好了再走。”
王二柱带着人出发了。林致远和张铁山等人留在河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王二柱派来的士兵回来报信,说伤员已经安顿好了,破庙里还有些粮食和草药,是以前的和尚留下的。
张铁山松了口气:“走,去破庙!”
队伍刚走到破庙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林致远进去一看,原来是王二柱和一个老和尚在吵架。老和尚穿着打补丁的袈裟,手里拿着佛珠,气得浑身发抖:“施主,不是老衲不近人情,只是这破庙太小,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而且鬼子要是来了,老衲也不好交代啊!”
“大师,俺们只是借你的地方用用,等找到大部队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的。”王二柱急得满脸通红,“这些伤员都是为了保卫国家才受伤的,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在外面冻着?”
林致远走过去,对老和尚行了个礼:“大师,晚辈林致远。我们都是打鬼子的士兵,这些伤员有的断了腿,有的中了枪,要是在外面受了风寒,恐怕活不过今晚。”他指着外面的雪地,“鬼子要是来了,我们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伤害。要是庙被烧了,等抗战胜利了,我们一定帮你重修。”
老和尚看了看林致远,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施主们请便吧。老衲这里还有些草药,是治外伤的,你们拿去用吧。”他转身走进里屋,抱出个布包,里面全是晒干的草药,有蒲公英、金银花,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草。
林致远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接过草药。他辨认了一下,大多是消炎止痛的,正好能用。“柱子哥,烧点热水,把草药煮了,给伤员外敷内服。”他把草药分成几份,有的用来捣烂外敷,有的用来煎水喝,“这些草药能消炎止痛,对伤员的恢复有好处。”
张铁山看着林致远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生娃,不仅会修枪、会打仗,还懂医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掏出烟袋锅子,这次终于找到了点干烟丝,点着后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三
夜幕降临,破庙里点起了三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缝补军装,还有的在给家人写信。林致远坐在角落里,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复杂的神情。他想起了 2025年的实验室,想起了助手小陈递过来的咖啡,想起了电脑里那些还没完成的武器设计图纸。如果没有那场实验事故,他现在应该还在实验室里,为国家的军工事业做贡献吧。
“在想啥呢?一脸魂不守舍的。”张铁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袋炒米——用报纸包着,还带着点温热。
林致远接过炒米,吃了一口,香脆的米粒在嘴里散开:“没想啥,就是有点想家。”
张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老茧蹭得人有点疼:“俺懂,谁不想家啊。俺出来的时候,俺媳妇刚怀了娃,现在估计都生了。等打跑了鬼子,俺就能回家抱娃了。”他望着篝火,眼神有些悠远,“俺媳妇是个勤快人,家里的三亩地都是她打理。临走前她给俺缝了这双鞋,说穿着踏实。”他抬起脚,露出双布鞋,针脚细密,上面还绣着个“安”字。
林致远看着他,突然问:“张班长,你说咱们能打赢鬼子吗?”他知道历史的结局,但他想知道这些身处战争中的人,是怎么想的。
张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能!肯定能!俺们川军出川的时候,刘湘主席说了,‘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他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士兵的注意,“俺们四川有一亿人,就算拼光了,还有子子孙孙,总有一天能把鬼子赶出去!”
“对!拼光了也不能让鬼子占俺们的地!”王二柱喊道,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林致远心里一震,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张铁山说的是实话,虽然现在日军占据优势,但中国人民的抵抗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技术,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贡献一份力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一组,很有节奏。和尚去开门,进来个穿着黑衣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谁?”张铁山立刻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其他士兵也纷纷抄起武器。
黑衣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是个年轻女子。“别紧张,我是自己人。”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江南口音,“我叫苏婉清,是上海教会医院的医生,奉命来接应伤员。”
林致远心里一动,苏婉清?这不就是大纲里的女主角吗?他仔细打量着她,穿着白色的医生服,外面套着黑衣,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着,脸上带着疲惫,却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她的药箱上印着个红色的十字架,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张铁山松了口气,放下枪:“原来是苏医生,快请坐。俺们这里有好多伤员,正愁没人照顾呢。”
苏婉清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听诊器和药箱:“我先给伤员检查一下伤口。”她走到一个伤员身边,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她拿出体温计,给伤员量体温,又用棉签蘸着药水擦拭伤口,嘴里还轻声安慰着:“别怕,很快就好。”
林致远看着她,突然想起了第 1章里遇到的狗剩——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兵,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眼前的伤员。
苏婉清检查完伤员,对张铁山说:“大部分伤员的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有感染的迹象,看来照顾他们的人很懂医术。”她看向林致远,眼里带着赞许,“不过有三个伤员伤得很重,一个腿骨骨折,一个肺部中弹,还有一个伤口感染发烧,需要尽快送到后方医院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张铁山皱起了眉头:“可是现在到处都是鬼子的封锁线,怎么送啊?上次 398团的运输队,就在半路被鬼子截杀了。”
苏婉清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地上:“我知道一条小路,从这里往西走,穿过青龙山,就能绕过鬼子的封锁线,直达后方医院。不过这条路很危险,山里有鬼子的巡逻队,还有野兽。”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需要有人护送,最少五个人,还得懂点战术。”
林致远看着地图,突然说:“我去吧。我对地形比较熟悉,而且我会修枪,遇到危险也能应付。”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参加过户外生存训练,对山林地形还算了解。
张铁山看着他:“不行,你腿上还有伤,而且你刚跟俺们在一起,还不熟悉情况。”
“张班长,我没事,”林致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我的伤已经好多了,而且我有信心能把伤员安全送到后方医院。再说,我懂急救,路上能照顾伤员。”
苏婉清看着林致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林先生,你真的愿意去吗?这条路真的很危险,上次有个护送队就没走出来。”
“我愿意,”林致远坚定地说,“保护伤员是我们的责任。再说,这些伤员都是为了打鬼子才受伤的,咱们不能不管他们。”
张铁山想了想,说:“行,那你就去吧。柱子,你带五个人跟林兄弟一起去,都是枪法准、力气大的。一定要保护好伤员和苏医生的安全。”他看向王二柱,“要是三天后你们还没回来,俺们就去找你们。”
王二柱点点头,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张班长,俺们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到!就算拼了俺这条命,也不能让伤员出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林致远就带着王二柱和五个士兵,护送着苏婉清和三个重伤员出发了。张铁山和其他士兵在破庙门口送行,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脸,充满了不舍和担忧。“路上小心!”张铁山喊道。
“放心吧,张班长!”林致远挥挥手,转身走进晨雾里。
队伍沿着小路前行,小路两旁全是茂密的树林,阴森森的,只能听见脚步声和伤员的呻吟声。林致远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时不时停下来,查看地上的脚印,听听周围的动静。苏婉清走在中间,扶着一个伤员,时不时给他喂水。王二柱和其他士兵走在后面,负责掩护,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有鬼子出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枪声,还有百姓的哭喊声。林致远立刻示意大家隐蔽:“有情况,大家小心!”他趴在地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去,只见十几个日军士兵正围着几个老百姓,手里拿着枪,把老百姓的东西往马背上搬,还踢打一个老妇人。
“是鬼子在抢东西!”王二柱咬牙切齿地说,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些狗娘养的,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林致远想了想,说:“柱子哥,咱们得救他们!不过不能硬拼,鬼子有十几个人,咱们还有伤员。”他指着左边的山坡,“你带两个人从左边绕过去,爬到山坡上,用枪掩护。我带两个人从右边绕过去,扔手榴弹。苏医生,你带着伤员在后面的山洞里隐蔽,千万别出来。”
王二柱点点头,带着两个人悄悄地绕到左边。林致远带着两个人绕到右边,手里握着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踢打老妇人的日军士兵。那日军正得意地笑着,根本没注意到暗处的枪口。“打!”林致远大喊一声,扣动了扳机。
子弹正中日军士兵的后背,他应声倒地。其他日军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着林致远的方向开枪。“砰砰”的枪声在树林里回荡。王二柱带着人从山坡上开枪,放倒了几个日军士兵。日军士兵被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伏在这里,纷纷找地方隐蔽。
林致远趁机冲过去,拉起那个老妇人:“快走吧,这里不安全!”老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跟着林致远往山洞的方向跑。日军见老百姓跑了,想追过来,却被王二柱的枪打了回去。
“别追了,赶紧走!”林致远喊着,带着老百姓冲进山洞。苏婉清赶紧给老妇人倒水,安抚她的情绪。
老妇人握着林致远的手,泪流满面:“多谢英雄相救!俺们村昨天被鬼子烧了,男人都被抓去当劳工了,就剩下俺们几个老弱妇孺。”
林致远心里一酸,说:“你们快往西边走,那里有咱们的部队,能保护你们。”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窝头,递给老妇人,“拿着路上吃。”
老百姓们连连道谢,然后匆匆离开了。苏婉清看着林致远,眼里满是敬佩:“林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刚才太危险了,要是鬼子人多,咱们根本挡不住。”
“我知道,”林致远摇摇头,“但我实在看不下去鬼子欺负老百姓。这些老百姓太苦了。”他看了看天色,“咱们也快走吧,鬼子可能会回来。”
队伍继续前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山谷。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林致远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停下脚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大家小心点,这里可能有埋伏。”他记得历史上日军经常在山谷里设伏,袭击撤退的中国军队。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突然传来枪声,“哒哒哒”的机枪声像雨点一样密集。“不好,有埋伏!”王二柱大喊一声,拉着苏婉清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林致远趴在地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去,只见山谷两侧站满了日军士兵,手里拿着机枪和步枪,正朝着他们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无数泥土。“是鬼子的埋伏!最少有五十人!”他心里一沉,没想到鬼子竟然在这里设了埋伏,“他们肯定是跟着咱们的脚印来的!”
“怎么办?林兄弟!”王二柱焦急地问,脸色苍白,“咱们的枪根本打不过他们的机枪!”
林致远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上面长满了灌木;下面是条小河,河水不深,能过人;前面有个狭窄的山口,是唯一的出路。“柱子哥,你带几个人掩护伤员和苏医生往河边撤,从河里走,鬼子的机枪打不到。我来挡住鬼子!”他指着山口,“我在这里架枪,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你们趁机撤出去。”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王二柱说,“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快!”林致远大喊一声,拿起步枪,朝着日军的方向开枪。他打中了一个日军机枪手,机枪声停了一下。“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二柱咬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俺们在山口等你!”他带着两个士兵,扶着伤员,跟着苏婉清往河边撤。
林致远趴在石头后面,不停地开枪,放倒了几个冲过来的日军。日军见他只有一个人,纷纷朝他冲过来,嘴里喊着“抓活的”。林致远的子弹很快就打完了,他掏出几颗手榴弹,拉开导火索,扔向冲过来的日军。爆炸声响起,日军倒下一片。
日军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林致远打来,打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石砸在他的脸上,生疼。他咬紧牙关,继续射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掩护他们安全撤退。他想起了张铁山的话,想起了王二柱的承诺,想起了那些伤员期待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臂。“噗”的一声,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他疼得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要是他倒下了,王二柱他们就危险了。他咬着牙,用右手继续开枪,瞄准一个冲过来的日军小队长。
子弹打中了小队长的胸口,他倒在地上。日军见小队长死了,更加疯狂地冲过来。林致远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心里暗暗着急。他的手榴弹也用完了,步枪里也没子弹了,只剩下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他握紧工具刀,准备和日军拼刺刀。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枪声,还有熟悉的川音大喊:“林兄弟,俺来救你了!”
林致远抬头一看,只见张铁山带着一群士兵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步枪和机枪,朝着日军扫射。“张班长!”林致远激动地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张铁山带着人冲进山谷,与日军展开激战。“俺就知道你会出事,跟过来看看,果然没错!”张铁山大喊着,手里的机枪不停地喷火。
林致远忍着疼,站起来,捡起一把日军的步枪,朝着日军的方向开枪。在张铁山和士兵们的夹击下,日军很快就被打跑了,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张铁山跑到林致远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撕下自己的军装,给林致远包扎伤口。
林致远笑了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其实伤口很疼,钻心的疼,但他不想让张铁山担心。
苏婉清走过来,拿出纱布和药水,重新给林致远包扎伤口:“还好只是贯通伤,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你得好好休息,不能再乱动了,不然伤口会感染。”她的动作很轻柔,眼里满是担忧。
张铁山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是个拼命三郎!俺们在破庙等了你半天,见你没回来,就知道出事了,赶紧带着弟兄们赶来了。还好赶上了,不然你小子就成鬼子的俘虏了。”
林致远心里一暖,说:“多谢张班长。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就死定了。”
张铁山笑了笑:“谢啥,咱们是兄弟!好了,别说这些了,赶紧把伤员送到后方医院,这里不安全,鬼子说不定还会回来。”
队伍继续前行。在张铁山的护送下,他们顺利地绕过了鬼子的封锁线,到达了后方医院。医院是个废弃的教堂,里面挤满了伤员和医生。苏婉清把伤员交给了医院的医生,对林致远和张铁山说:“多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这些伤员肯定活不了。”
张铁山笑了笑:“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医生,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俺们川军别的没有,就是不怕死!”
苏婉清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我会的。对了,林先生,你的技术很厉害,要是你愿意,可以留在医院帮忙修理医疗器械。这里的很多器械都坏了,比如听诊器、手术灯,没人会修,好多手术都做不了。”
林致远想了想,说:“不了,我还是跟张班长一起走吧。现在前线需要人,我想多杀几个鬼子,多修几支枪。医疗器械可以教给医院的人修,我把方法写下来。”他从苏婉清那里要了纸和笔,快速写下听诊器和手术灯的维修方法,标注得很详细。
苏婉清接过纸条,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多保重。要是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她递给林致远一个小药瓶,“这里面是消炎药,你拿着,伤口别感染了。”
林致远接过药瓶,说了声“谢谢”。
林致远和张铁山带着队伍离开了后方医院,朝着前线的方向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雪地上,像一道道不屈的脊梁。林致远看着前方,心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他的抗战之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危险,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有张铁山,有王二柱,有小石头,有无数和他们一样的中国人。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把鬼子赶出去,保卫自己的国家和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