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当成侦探的那一天
我从来没打算当侦探。
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话有点多的留学生。
那天晚上,我在拉丁区一家很小的酒吧。
灯光昏黄,吧台黏糊糊的,空气里混着啤酒、香烟和一点失败人生的味道。
这是我常来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
这里的人不关心你是谁,只关心你喝什么。
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红酒,
坐在角落里,听隔壁桌聊天。
他们在讨论一件“小案子”。
一个附近公寓的自行车,被偷了。
没有监控拍到。
锁没有被撬坏。
门禁系统正常。
管理员发誓当晚没看到陌生人。
一个法国男生摊开手,说:
“那只能是运气不好。”
我本来不该插话的。
但酒精这种东西,
就是专门用来破坏人生规划的。
我说了一句:
“也可能不是偷。”
他们一起看向我。
我意识到,
这是个不该开始的句子。
“如果锁没坏,门没被破坏,
那说明对方要么有钥匙,
要么——
被允许进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继续说,
就像课堂上没人举手时,
老师偏偏点到你。
“还有一种可能,
自行车根本没离开过这栋楼。”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是,
它可能只是被挪了位置,
等你们放弃找它的时候,
它会以‘被发现’的形式回来。”
我喝了一口酒,补充道:
“法国人很擅长这种事。”
他们笑了。
以为我在开玩笑。
但就在这时,
吧台另一侧,
有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他们那桌。
是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
穿着很普通的深色外套,
头发打理得过于随意,
像是刻意不想让人记住。
他一直在听。
“你刚才说的那套逻辑,”
他说,
“如果用在更大的地方,会成立吗?”
我愣了一下。
“大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我,
嘴角有一种不太友善的礼貌。
“比如,”
他说,
“卢浮宫。”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在调情。
或者在套近乎。
或者只是法国人惯常的夸张。
于是我笑了。
“卢浮宫太大了,”我说,
“那不是偷,是搬迁。”
他没笑。
“那如果它真的再被偷一次呢?”
他问。
酒吧里突然变得很吵。
音乐声、笑声、杯子碰撞声,
一起涌上来。
可我只听见他下一句话。
他说:
“你觉得,会用几分钟?”
我不知道为什么,
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
不是警察,不是警报,
而是1792年那份档案。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如果是熟人,
如果流程已经演练过,
如果大家都默认‘不会再发生’——”
我停了一下。
“九分钟。”
他说:“为什么不是十分钟?”
我耸了耸肩。
“因为十分钟,
就会有人开始怀疑,
是不是出事了。”
九分钟刚好。
足够完成一切,
又不至于触发恐慌。
他终于笑了。
不是开心的那种,
而是像确认了一件商品的标价。
“你是学什么的?”他问。
“金融。”我说。
“那你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熟?”
我想了想,
说了实话:
“因为我不想上课。”
他点点头,
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
他站起身,
把一张名片放在我面前。
纯白色。
没有公司名。
只有一个名字,
和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有一天,”
他说,
“你发现有些东西只消失了九分钟,
而所有人都假装没看见——”
他停顿了一下。
“欢迎你,
来玩真的。”
他走了。
酒吧恢复了原样。
自行车的话题被新的笑话取代。
而我坐在那里,
盯着那张名片,
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我可能,
已经不只是个旁听者了。
我原本只是想玩侦探。
但那天晚上,
侦探,好像选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