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不想上课的留学生
我在巴黎留学。
这句话说出来,通常会引来三种反应。
第一种是羡慕:“哇,好浪漫啊。”
第二种是关切:“那你学什么专业?”
第三种是长辈式叮嘱:“要好好学习,将来回国有用。”
如果我老实回答:
“我对金融、工程、设计统统无感。”
那么对话一般会在三秒内结束。
是的,我不想上课。
不是那种“暂时迷茫”的不想,而是生理性排斥。
金融课让我想睡觉;
工程课让我怀疑人类为何要发明公式;
设计课最可怕——老师要求我们“表达自我”,而我连自我都懒得找。
我来巴黎的唯一动力,不是学历,不是前途,甚至不是爱情。
是侦探小说。
更准确地说——
是**“已经发生,却再也无法复原的案件”**。
我喜欢福尔摩斯,但不崇拜他。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阿加莎更好一些,至少她会允许人犯错。
但真正让我着迷的,是法国历史悬案。
那些没有结论、没有真相、甚至没有明确犯罪人的案件。
它们像被时间随手盖上的盒子,
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宝石,还是尘埃。
其中,我最喜欢的一宗,发生在1792年。
——法国王冠珠宝失窃案。
1792年9月11日至17日夜,
一伙身份成谜的人,在王室家具库守卫的眼皮底下,
把法国王冠上的珠宝,几乎洗劫一空。
没有暴力。
没有枪声。
没有英雄式的逃亡。
只有一条事后写得异常工整的报告,
和一句极不负责任的结论:
“或许是管理疏忽。”
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案子时,
正在巴黎的学生公寓里吃速冻披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国家,曾经被偷得最干净的,不是珠宝,而是时间。
整整六天。
没有人发现。
没有人阻止。
没有人负责。
如果这是小说,编辑会骂作者不专业;
如果这是电影,观众会说剧情太假。
但它真实存在。
我把这件事当作爱好。
别人周末去酒吧,我去图书馆查失窃案档案;
别人收藏球鞋,我收藏未破的谜题。
我给自己起了个不太谦虚的称号:
“超级私人侦探玩家。”
注意,是玩家,不是侦探。
我不破案,不救人,不主持正义。
我只负责看热闹,并在脑子里把热闹拆解。
那天早上,我原本应该去上课。
巴黎的秋天刚刚开始,
空气里有种“你今天不努力也没关系”的错觉。
我关掉闹钟,决定翘课。
理由充分且正当:
卢浮宫今天免费开放。
我洗了脸,换了件看起来像“会去上课”的外套,
却径直坐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地铁。
地铁里挤满游客。
他们举着相机,脸上写着四个字:文明朝圣。
而我,只想看一件东西。
阿波罗画廊。
那是王冠珠宝长期陈列的地方。
玻璃柜干净、灯光精准、保安冷漠。
我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些被称为“国家象征”的东西。
钻石、宝石、黄金,被摆得像一场已经结束的婚礼。
我忍不住想:
如果1792年的那些人站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聊?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不是警报。
不是骚动。
甚至不是异常。
只是一个极短的空隙。
玻璃柜前的游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集体后退了半步。
不是慌乱,
而是——
礼貌。
下一秒,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
低声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
整个画廊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人群恢复流动,
灯光依旧,展柜如常。
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刚才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没有人会知道。
因为我们都以为:
卢浮宫,不会出事。
我站在那里,
心跳莫名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兴奋。
一种极不合时宜的、
侦探小说读多了才会有的兴奋。
我那时还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我最讨厌的不是上课。
而是世界,
正在偷偷对我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