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有心脏怎么活
“没有心脏能活吗?”
如果你询问符质这个问题,你会得到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
他这样活了十三年,所以当然能活。
只是没有心脏难以活的安稳,这片世界充满了异常与混乱,唯独在秩序城市里才能短暂感受光明。而有秘密的人即使艰难地进入城市,也只能战战兢兢的活着。
贝洛伯格,符质在那里生活了两年,甚至成为了一名记史部的记录官。只是一次受伤,他的秘密就接近暴露。秩序之城的医疗系统一定会有所发现,不想成为异常代名词的符质只能假死脱身。
15日从墓地爬出后,符质还想过尝试,他原本准备试探同事兼好友的态度,却意外的吓到了独自在病房的乔奇。
当然他不知道此举会造成污染,1055一样的异常事件在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他自然也不知道乔奇会在他离开后失去这段记忆,离开医院后,害怕被前同事们逮捕的符质直接放弃了留在西大陆的打算,他经由港口外逃,辗转九天抵达了环衍海区域的海燕岛。
在贝洛伯格之前符质曾在这里生活过,迎着晨曦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穿过码头和街道,放下木提箱,符质站到了曾经的家门口。
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木板搭的棚子在他离开两年后还未垮塌,棚子周围也还是他熟悉的环境——遍地污水与排泄物。
不幸的是他加上的那把门锁已经不翼而飞,而棚子也已经被陌生人借住。
“唉。”符质叹了口气,回家的喜悦荡然无存。
穿过码头和街道时符质心里还有一些欢喜,这些欢喜来自于他整洁的穿着,也来自于周围艳羡的目光。虽然他是逃回来的,虽然小棚子里没人等他,虽然一路上他甩掉了三波跟踪的浪民,虽然此刻他的身后依然跟着三人。
果然,“回家”二字只属于秩序之民。
符质打开木提箱,将整洁的外套脱下并塞了进去。跟踪他的三人已经围了上来,迎接符质的是混乱之地该有的混乱。
一声尖啸,是木棍高速划过空气的声音。
符质脱衣的间隙一位浪民抓住机会,那只木提箱内也许有他家人近期的口粮,男人冲锋过来时没有丝毫犹豫和狰狞。
刚脱完一只靴子的符质扭身躲过这一击,回身便将干净的脚掌蹬在男人破损且污秽的胸口衣服上。
和那位大史官一样符质也是一位脉官,只一脚便将这位男人蹬出两丈远。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胸口塌陷的男人跌落在地,吐出几口鲜血后便没了动静。
他的两名同伴短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在符质脚掌落地后才转身仓皇逃窜。
污水浸泡着符质干净的脚掌,渗进了他修剪好的指甲内。
体面不属于海燕岛,符质又是一声叹息。
索性将另一只靴子也脱下,符质提着靴子赤脚走到倒地的男人面前,将它放在了男人旁边。
靴子是从医院到港口途中符质给自己买的临别礼物,邓罗高山小牛革,巨物王室流出来的物品,三成新。
不过此时它对符质和男人都没了意义,符质要将他交换出去,而男人已经断气。
符质将男人的衣服和鞋子扒下,而后毫不避讳的换上。
在什么地方就要有什么模样,现实很清楚的诉说着。
做完这一切的符质回到自己的木棚前,提上箱子转身离开。
木门的缝隙里,有两双矮小的眼睛害怕的盯着外面。
将孩子丢出棚子的行为符质暂时还做不到,好在时间还早,对这片区域他也不陌生。
“去找老狼租一间石头房,虽然不如贝洛伯格,但比棚区安稳。”符质无视周围窥视的目光,快步向他记忆的方向奔去。
整整两年的积蓄让他有和老狼交流的底气,也许他可以再买一次机会。
熟悉的环境刺激下往日的习惯也逐渐回归,一路上符质不断观察着海燕岛在他离开后的变化。
首先他周围的住户已全部换成新面孔,这让符质怀疑这片区域是否遭遇过清洗。非秩序地域生活虽然艰难,但还远没到平均寿命两年的地步。
行走在棚区的巷间,符质还注意到岛上多了一些裸露胳膊并纹有火焰标志的人。统一的标志往往意味着一个帮派,通过偷听其中几位的谈话,符质知道了这个在他走后成立的帮派名字——烈火帮。
曾在海燕岛生活过得符质自然知道这些野狗群一样的帮派如何对待持有行李的路人。换身衣服可以躲过浪民,对野狗却完全无效。它们通常都会选择先咬上一口,再看看你的伤口里是否藏有他们想要的食物。
不想陷入与帮派争斗的符质小心的避开着他们,在棚区这一举动还十分简单,进入石房区后却变得无比艰难,烈火帮的身影几乎出现在这里每一条街巷,很多时候符质不得不爬上石房的平顶。
符质越走越心惊,石房区可是老狼的地盘。艰难的穿过几条街巷后,终于在一个转角的墙上看见了熟悉的酒吧招牌,毫不犹豫的,符质冲过转角来到酒吧的石门前。
推门而入的间隙,符质看见门外不远一位烈火帮帮众正在盯着他。对方的目光在他干净的头发、脸庞和行李之间来回扫荡,敏锐的让符质心惊。很快关闭的石门遮蔽了目光,符质完全进入了酒吧。
时间尚早,酒吧内没有一位顾客。看见柜台后依然是熟悉的黑胖子后,符质长松一口气。
这位黑胖子是这家酒吧名义上的老板,也是符质不多的朋友之一。海燕岛没有名字的人多了去,根据外形大家都叫他黑猪。
黑猪是问章的人,问章就是老狼的本名。老狼的地盘被烈火帮占着,担心黑猪安危,符质才会急切的冲进酒吧。
巨大的开门声中黑猪已经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符质,这位巨物和秦人的混血种,不可思议的瞪着自己一竖一圆的瞳孔。
笑容在黑色的面庞上绽放,虽然长期的海岛生活让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听说有人在棚区给了尸体一双皮靴,我还在想怎么又一个符质冒了出来,没想到是你小子回来了!”
没有隔阂,分别两年的黑猪一开口就是调侃,而且他还不打算说一句就停下。
“当初走的时候我就说你不会习惯,秩序之城不适合我们这些混乱之民。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比讨钱的妓女都难缠。”
老友重逢,符质不知不觉间也笑了起来,他将木提箱放下后搬了张椅子在吧台前坐下。
黑猪给他递了杯果酒,这是符质的习惯,而后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去年年底,剑鱼那死德行就为在我这讨个彩头,递假消息说你结婚了!你真该看看他醉酒说出真相后,被我揍得死样。”
虽然知道对方在吹牛,但不妨碍符质很享受,从贝洛伯格离开后这是符质最享受的一小会,拥挤的船舱里全是臭味,棚区也没好到哪里去,而现在,一间完全不用担心自身安全的酒吧,一位喋喋不休的老友,要不是吧台上是烛光,符质都觉得自己没离开过秩序。
真好啊!
但符质不得不打断对方,眼下有件事更重要。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酒吧的吧台和座椅上扫过,这些明显还是自己离开时的那些旧货。符质收拾起笑容,十分严肃的开口问道:
“你和老狼怎么回事?”
老狼的地盘被占了,黑猪却安然无恙。酒吧外到处都是烈火帮成员,酒吧内却没有打砸过的痕迹。
全岛都知道黑猪是老狼的人,这件事在混乱之地十分重要。
“什么意思,一回来就审问我?”
面对询问,黑猪的语气中充满愤怒,他甚至拍了下吧台给自己增势,装有果酒的木碗高高跳起,将果酒洒满吧台。
无辜的吧台多了条裂纹,只可惜黝黑的脸根本藏不住情绪。在黑猪的脸上符质只看到了躲闪,无视他的回答,符质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和老狼到底怎么回事。”
黑猪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挥手打断。符质站起,他十分平静地盯着黑猪又补充了一句:“我当你是大哥。”
这句话一下击溃了黑猪的心理防线,这位一丈多高的男人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眼泪从他沧桑的面部滴落到他腰间蓝色的围裙上,将上面一块块的油渍打湿。
符质默默地站着,等待着这个看似强壮实则软弱的老好人。片刻钟之后,黑猪平复了下来,他喃喃的开口诉说自己多年好友的命运。
“老狼死了,半年前就死了。烈火帮是从衍都蔓延过来的帮会,我们这些地头蛇根本压不住,我劝他离开他也不听,最后一战重伤后他逃到了你的住所,那些烈火帮的杂碎曾用异常物品接触过他,污染爆发他就堕化死在了木棚里。”
虽然符质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烈火帮来自衍都时还是吃了一惊。
说完这些后黑猪再没开口,多的事符质也不准备再问。
“给我安排一件石房吧,我要住一段时间。”他现在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好好谋划一些事。
“唉。”在心里符质又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