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下的血迹:第2章 帕上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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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帕上雨痕

警车碾过积水的瞬间,赵志国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鬓角的白发被雨气浸得发暗,像沾了泥的雪。副驾驶座上,李锐正在调监控备份,屏幕蓝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发青。

“社区说王老太的布包里装着户口本和拆迁协议。”李锐突然开口,“她儿子在外地,昨天刚打了电话,说老太太死活不肯搬,说要等‘该来的人’。”

赵志国的手指在膝盖上叩出轻响。该来的人——2003年王老头被带走时,也在警车后窗喊过这句话。那天的雪片落在他的警帽上,很快化成水,顺着帽檐滴进领口,像冰碴子在烧。

拆迁区的入口被警戒线拦着,几个穿雨衣的警员正在泥里踩出脚印。赵志国跨过警戒线时,鞋底陷进半尺深的烂泥,发出“咕叽”的声响——和那年踩在张桂兰家的煤渣地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队,这边。”技术科的小张举着勘查灯,光束刺破雨幕,照在老槐树下的泥坑里。坑底沉着块蓝布,被水泡得发胀,正是王老太布包上绣的牡丹。

赵志国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猛地缩回。布角缠着根细铁丝,上面挂着半枚纽扣,锈得发绿,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是锈吗?”李锐的声音有点抖。

赵志国没说话。他用镊子夹起纽扣,灯光下能看见背面的刻痕——是个“王”字,笔画歪歪扭扭,像王老头日记里的笔迹。2003年那枚纽扣的背面,也有同样的刻痕,只是当时被锈盖住了,没人在意。

“送检。”赵志国把纽扣放进证物袋,封口时指尖在发抖。袋面映出他的影子,像被揉皱的纸。

身后突然传来快门声。林薇举着手机站在警戒线外,红色冲锋衣的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赵警官,这枚纽扣和2003年的是不是一样?”她的声音裹在雨里,带着股甜味,“网友都在问,王老头的案子是不是要翻了?”

赵志国转过身,勘查灯的光束正好打在她脸上。林薇的瞳孔缩了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左手背上,还留着2003年抓王老头时被挣扎的老人咬出的疤。

“无可奉告。”赵志国的声音比雨还冷。

“可你的手在抖。”林薇突然笑了,嘴角翘得像把刀,“直播间的人都看见了。”

赵志国猛地回头,李锐正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的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果然是旧案重提”

“这纽扣就是证据吧”

“赵黑脸肯定心里有鬼”

“王老头在天上看着呢”

李锐慌忙关掉手机,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

“没事。”赵志国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汗蹭在对方的警服上,“让他们看。”

雨突然大了起来,砸在勘查灯上发出噼啪的响。赵志国抬头望向拆迁区深处,钩机的铁臂在雨幕里像具骷髅,履带碾过的泥地上,有串新的脚印,朝着废墟深处延伸。

“谁去过里面?”他问小张。

“没人敢进,里面的楼快塌了。”小张指着前方,“不过刚才听见有动静,像有人在敲钉子。”

赵志国的后颈突然发紧。他想起王老头的日记里写过,自己年轻时是木匠,最会用钉子在木头里藏东西。

“跟我来。”他拔腿就往废墟走,雨衣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像没擦干净的血。

废墟里的空气又腥又霉,混着朽木的味道。赵志国举着勘查灯,光束扫过断墙,墙上还贴着2003年的年画,胖娃娃的脸被水泡得发涨,像融化的蜡。

“这边。”李锐突然喊了一声。他站在间塌了一半的屋里,灯照在墙角的木桌上——桌上摆着个旧座钟,指针停在18:09,钟面上还放着块手帕,边角的蓝花和王老太的那块,一模一样。

赵志国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座钟,就听见“咔哒”一声。钟底弹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第七天,槐树下。”

纸的边缘粘着根头发,黑中带白,像王老太的。

“第七天……”李锐念叨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今天是王老太失踪的第三天。”

赵志国把纸塞进证物袋,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木箱。箱子里滚出堆旧报纸,2003年的日期露在外面,头版标题写着“红旗里凶案告破,拾荒者王某某被捕”。报纸上有个洞,正好在王老头的照片上,像被指甲抠出来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赵志国冲出屋,看见林薇正举着直播杆,对着老槐树大喊:“网友说,这棵树下埋着东西!”

几个看热闹的居民拿着铁锹围上来,泥点溅在他们的脸上,像狂欢的油彩。赵志国刚要阻止,就听见“哐当”一声,铁锹撞到了什么硬物。

雨更大了。赵志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王老头的墓碑,碑前放着枚纽扣,和刚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发件人署名:“等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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