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相
次日,我们与法医约定在别墅碰头。
现场采集到的血迹形态的贴图、影像等资料全部投喂给AI进行罪案现场重建。
我真的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渲染自己第一案发现场的“人”。
1
从主卧开始,这里是命案的起点。
房间的壁纸更换过,天花也重新粉刷过。
季宇抬头注视着天花的喷溅痕迹,伴随有一处空白形态,“床,床头柜,吸顶灯全部换过,形状和款式都对不上。”
走出卧室,地面上的荧光反应很杂乱。
廊厅中断发现一段完整的痕迹,是掌纹连着半截手臂。
季宇意识到自己持光源的手正不受控制的颤抖。
脚边是一道转移形态血迹,粗且宽。
“从这里开始,被害人停止反抗,并被放置了一段时间。”
走下楼梯,直至一楼客厅,足迹开始变得混乱,是多人作案。地面被清洗过,血迹形态受到干扰,但仍有大量血液透进大理石板之下。
犯罪过程逐步完整,我感觉自己出现了幻痛。
季宇拿起手电,照向一道窄门,那里通往地下室。
“梁兄,地下室发现的那个木箱,进度如何?”
“有结论了,我们回单位细谈。”
2
第一次勘查别墅时,警察在地下室墙根发现了一个暗格。
上面有几块木地板明显被拆下过再粘合,使用的是不同品类的粘合剂。多年过去,被拆过的几块缝隙明显较其他木板更宽,一眼就能发现。
地板下藏了一个木箱,里面堆放了一些看似不太必要的杂物。
季宇和梁法医来到技术实验室。
“箱子和里面的所有物品已脱模复刻。只是,最大难点在于这个木箱。”
梁法医一边解释,一边打开那个木箱:
“它的用料是巴西黑黄檀,全球濒危树种。”
“自然界不会长出一模一样的两块木头。”
“但是,实验室里可以。”
他转了个身,二人来到身后的台前。
“解析过箱子的木质部结构后,我们使用4D打印,一比一克隆了3组。”
“A组模拟30年间与地下室相同的储存条件。B、C两组是对照组。”
季宇注意到,A组木箱的底部已出现了与现场照片类似的黑青色斑驳,他问:
“这是怎么形成的?”
“木质变色。地下室环境中检测到木霉,青霉,黑曲霉等。”
梁法医拿起一个霉菌培养皿,
“木箱经历过年代推移、温湿变化等,霉菌、微生物沿着箱内物品生长,在箱底形成这样一圈天然且独特的黲渍。”
两人戴上手套,移去内部的占位模型。依据现场拍摄的照片,把原物品一件件码放到A组木箱中。
对比后,迅速找出了华点。
“所以这儿,确实是缺了一件物品,没错吧?”季宇一手举着照片,一手比着形状和大小。
梁法医点头,“嗯,是少了什么。”
照片上,木箱底部的霉菌轮廓有一块被遮住一半的类矩形。这个形状ABC三组中都没有出现。形状的边缘带有弧度,并无规律,轮廓也不是笔直的。
法医拿出量尺,比了比,“大约长15.5,宽11不到,公分。”
接着,他取来一个物证袋,
“原箱里还发现了一种布料纤维,不属于箱子里的其他物品。”
季宇戴上老花镜,把物证袋拿远,“那会是什么呢?”
同事递来一份报告,梁法医用它敲了敲季宇的胳膊,“最新出炉,热乎的,看看吧。”
所有物证的筛查结果,现场发现5人的DNA。
已知一人是被害人柯兰。
其余4人中,3人都有前科,也都在鲍野的手下干事。
一人在929案中枪身亡。
一人在929案中被捕,正在监狱服刑。
另外一人,9年前刑满,没多久又犯事,现蹲在省外监狱里。
只剩最后一枚DNA信息,男性,但查无此人。
3
审讯室里,季宇和鲍野面对面坐着。
“我们在伦山公路989号别墅,发现了你前妻柯兰的线索。”季宇目光如剑,严厉质问,“你有什么需要主动交代的吗?”
“太感谢了!”鲍野抬起头,万分惊讶,“这么多年都没放弃,你们终于找到她了?”
鲍野驾轻就熟,一点没上套。
接着,他不羁一笑,“她跟那个男人,过得好吗?”
说完,目光死死盯着季宇。鲍野想不到,此刻我也在场吧。
“你的前妻被人谋杀,DNA证据显示凶手都是你的人。你能说你不知情?”
“哦。”鲍野一点也不意外,冷冷道了一句,“那这可能,就是她背叛我的报应吧。”
“主动交代一下作案经过,给你时间回忆。”
“我怎么就成凶手了?”鲍野脸上写满了疑惑,“请问,证据呢?”
季宇没有回应。我心里清楚现在证据链还不完整,而鲍野也明显笃定这一点。
“我怎么会杀她呢?”鲍野的眼眶开始湿润,“我是那么的爱她。”
嘭!嘭!季宇狠狠拍了两下桌子,“谋杀,毁尸灭迹,这就是你表达爱她的方式?”
“不是我干的,”鲍野直摇头。“是那个男人害死她的。”
“别狡辩,你说的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
鲍野顶了一下桌板,激动到想站起来。
“他在的。”鲍野装模作样环视屋子,目光最终锁定了季宇,“他,正在这间审讯室里。”
季宇锁紧眉头,二人四目相交。
鲍野额间青筋露突,狠戾冷言道:
“害死她的人,是你。”
4
季宇摁响了柯兰大姐家的门铃。
门启一道缝,连着保险链。
“是你?”
柯姐一手扶着门栓,人坐在轮椅上。
她满头白发,垂垂老矣,脸颊和太阳穴有大块浅褐色斑疹,显得面色很暗沉。
门大开,屋里的布置很朴素。
季宇站在门外,大姐招手请他进来。
“您,终于来了。”
她悠悠驶进一个房间,没多久,坐着轮椅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防静电屏蔽袋。
出乎季宇的意料,那里面封着一个矩形硬物。
原来是她拿走了木箱里的物品。
“这里面有鲍野30年前所有犯罪细节。柯兰之后,他收敛了很多,也改变了做账方式。但这张硬盘里记录的内容,即使放在今天,也不够他死刑十辈子。”
这一幕,正如柯兰当年递上的柯汉阳的那颗牙齿,往事重现眼前。
“您提供的证据对祖国和人民非常重要。”
这句话,季宇当年也对柯兰说过。
“不是我,是柯兰留给你的。”大姐眼角润出泪光,“我只是,懂她罢了。”
她停顿,“当年,她把那个男人的牙齿,用布包着藏起来的方式,跟这个一样。”
季宇转头回避,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大姐陷入了温暖的思绪,
“我其实一直羡慕她。”
“我俩都不是父亲亲生的。”
“但不论遭遇什么,她的内核,一直不变。”
“而我接替了她的命运,却没有她的勇气。”
她垂下眼睛,
“多少年,我一直等你们主动找来。”
“鲍野实在是毫无人性,我只敢等着。”
“是的,您不是柯兰。”季宇话锋一转,语含感激之情,说,“但您,依然是个勇敢的人。”
大姐的脸上露着幸福又遗憾的微笑。
“她没有爱错人,她一直努力在做正确的选择。”
季宇眼眶充红,“不,我不配。”
“用了30年,我才找到她。明知鲍野与这案子脱不了干系。可是,DNA对不上。”
季宇低头,叹了口气。
大姐严肃起来,眼神中带上恨意,
“因为那之后,鲍野跑到海外,做过大幅度基因编辑。”
面对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季宇追问:
“那您,有没有留下他基因编辑的文书证明呢?”
“我没有。他不会给我这些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关键证据失之交臂了。季宇什么也没说,默默点头。
“季警官。”
二人对视。
“您稍等一下。”
大姐眸光坚定,用力挥动轮椅,又进了里屋。
季宇看着她从屋里拎出一个不透明的袋子。袋子打开,里面掏出数个首饰盒、表盒。
“这表在当年全球限量20支。”
“还有,这颗粉之星,独一无二,仅此1枚。”
每一件都单独隔离,在密封袋中保存完好。
“以上,都是鲍野那一年托我处理掉的,我没有听。”
她释出一口气,脸上浮出一抹浅笑,
“季警官,我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他们,都是鲍野的亲生骨肉。”
季宇不解,但数秒之后,他茅塞顿开。
“孩子们的出生时间……”
“大儿子是基因编辑前就怀上的。”
“龙凤胎是之后,”
“这,算不算是铁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