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人：第8章
第8章
银海市，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网络媒体编辑部。
“王主编……”
“两位警官，叫我王珣就好。我想，你们应该是来了解陈子涵当年案子的吧？”
一身深蓝色西装的女人捋了下耳边的头发，伸手按下遥控器，一旁的落地窗被活页缓缓遮挡住。
范前进和乔大民同时一愣，眼前这个女人对他们的到来看来早有准备，甚至连谈话的场所都已经选好了。
“咳咳，王珣女士，我们听说你对那个案子有……嗯，一些别的看法。”范前进暂时抛去心头的疑惑，尽量委婉地问起那桩十多年前的旧案。
“别的看法？”王珣看了看眼前的两个警察，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别的看法’，而是可以负责任地说，那就是强奸，当初法院的审判是被假的人证和物证扭曲了。”
两人被王珣直球般的回答弄得又是一愣，这种完全失去对谈话节奏掌控的情况，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了。
范前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那穿透般的眼神中没有什么婉转和试探，可能是工作中养成的强势和自信，让她不屑于把自己的意思再另进行一层层的包装……
也好，这样倒是方便的多了。
范前进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嗯，那么您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就是证据。”王珣回答得很干脆。
“难道说，您亲眼目睹了强奸的过程？”
“那倒没有……不过我目睹了除强奸本身之外，其他几乎所有的事情。”
“嗯？那您能够详细说说吗？”这一下子引起了两人的兴趣，这个王珣所说的“其他几乎所有”到底都有些什么？
“当然。”王珣稍一停顿，待乔大民准备好记录用的纸和笔，才继续说道：“事发那天是一个周五下午，我和陈子涵刚从图书馆出来，陈子涵就接到了程君平的电话，叫她一起吃晚饭，顺便讨论一下保研的事情。”
“陈子涵开始有些犹豫，她想争取保研的名额，但是又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时候我们也听说过程君平的作风有些问题，不过最后她还是去了。”
“那时我们想，如果程君平真有那种龌龊的想法，她大不了不要这个保研的名额，撕破脸直接跑回来。至于以后，大可以考去别的学校，也不受那个鸟气。”
“然后呢？”
“然后，那天晚上她并没有回来。”
王珣的脸色微微一暗，“但是，她也没有给我们同宿舍的几个人打过电话……直到第二天过了中午她才回来，我们问她干什么去了也不说，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对劲。所以等她们两个走了，我又悄悄问陈子涵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纠结了半天才告诉我，那晚程君平趁她醉酒强奸了她。”
“当时你有没有注意，除了精神上不对劲外，陈子涵有没有别的……比如衣服被拉扯，或者身上有什么外伤？”范前进这时突然问道。
“并没有。当时的警察也仔细检查过，并没有找到。不过以我对陈子涵的了解，她的酒量很小，平时聚会也就一杯就醉的量，要是被灌个四五杯肯定就失去意识了，哪里能有什么反抗能力？只要那个男人不猴急，也留不下什么证据。”
范前进沉思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们去做过酒精检测吗？”
王珣苦笑着摇了摇头，“当时如果能遇到张警官您这样的警察，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可惜，当时并没有人提醒我们。”
“后来报了警，警察也来了学校，带走了程君平。我本来也认为等结果就行，直到那个星期天晚上，我去走廊里打电话。”
“我们宿舍楼最西边有一个楼梯间，但是因为西边一楼的大门一直是锁上的，所以大家基本都不走那里。那天晚上我去打电话，刚进楼梯间就听到楼上的方向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熟悉，我就悄悄往上看了眼，是宋小惠。”
“宋小惠？是你跟陈子涵的室友？”
“对，就是她。我听她说，‘嗯，短信发过了’、‘您放心都删了’、‘……五点左右发的’，还有‘没有，我是趁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的’，然后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我怕被发现就赶紧先跑回去了。”
“宋小惠……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没想明白，过几天也就渐渐没有在意了。直到后来法院开庭，我去了现场旁听，不管案子的结果怎样，算是对自己室友精神上的支持。然后我就在证人席上，见到了宋小惠，还有汪淼淼。”
“她们作证陈子涵主动联系了程君平，说要请程君平吃饭。还说陈子涵非常想要那个保研的名额，甚至私下打听过程君平有什么爱好。”
“我当时坐在下面感觉非常奇怪，因为那天下午陈子涵一直跟我待在图书馆，她们怎么能说是陈子涵去约程君平？她们跟陈子涵根本就不在一起！”
“不过，后来我就都明白了……”王珣说到这儿，嘴角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
“怎么说？”
“后来，程君平的律师出示了一份程君平和陈子涵的一段短信记录。记录显示，星期五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陈子涵约程君平出来吃饭，并且想讨论保研的事。程君平开始是拒绝的，不过陈子涵想方设法，言语也越来越直接，说什么崇拜、喜爱程教授，甚至说自己好像爱上了程君平……哼！简直是胡扯！”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短信记录是伪造的，宋小惠和……嗯，汪淼淼的证词也是假的？”
“没错。”
“嗯，可这些也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说法……你当时没有把这些事说出来吗？”
“您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一面之词？”
“咳……咳！”
王珣却没有显得有什么意外，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我知道现在已经有些晚了，程君平半死不活的，宋小惠和汪淼淼也都出了国，我作为唯一的证人也只有证词，并没有任何物证。”
“嗯……说实话，仅仅以你的几句话，我们根本无法对他进行刑事调查……这件事如果早点儿说出来，也许还有办法。”范前进叹了口气，放下了笔，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珣。
“其实，我当时也想说出来过。我往校长办公室塞了封匿名信，希望学校能够和警方重新调查。可是我塞了信的第二天，就有一群学生会的干部和团委老师，来我们班和周围的各个宿舍问话，问是谁写的匿名信。”
“幸亏那封信是我打印的，而且也没敢把情况说的太过详细……反正他们调查了两个多周也没查出我，但是我也不敢再说了。”
“学校里不行，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呢？”乔大民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那时候，太胆小，也没那个底气。”
“我们家的条件很不好，那时为了我上学，家里已经欠下了不少钱，我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两百块，我真的特别需要那张毕业证……我不知道如果我替陈子涵出头的话，程君平能不能被改判，但是我很有可能是无法正常毕业了。”
王珣说着，眼眶突然有些红，“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陈子涵，她家的条件比我也好不了太多，宋小惠家和汪淼淼家条件都很好，所以平时都是她俩一起玩，剩下我和陈子涵两个走得比较近……可是我真的不敢拿自己全家去赌，而且他们有权有势也有钱，我怕我就算赌上了自己也赢不了……”
王珣有些哽咽，回身抽了两张纸巾，快速擦着眼角，“抱歉。”
“没事。”范前进顿了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等她自己缓一缓。
“王女士，你前面说，宋小惠和汪淼淼出国了，她们是什么时候出国的？还会回来吗？”等王珣平复下来，范前进才又问道。
“她们……大概是五年前吧，没听说她们之后回来过。”
“当初她们俩突然被加到了保研名单里，听说毕业后去了一家挺有名的心理咨询机构，再后来就先后出国了……我听说她们可能是全家在国外定居了吧，反正在没听说她们回来过。”
呼——这就很难办了，范前进有些为难，“所以王女士，您现在除了对我们说的这些证词外，也无法提供别的佐证，是吗？”
“嗯……”王珣微微点了点头，经过了毕业之后十年的拼搏，自己终于也算小有成就，终于不用再担心赔上了自己也斗不过那些人，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也许在宋小惠和汪淼淼先后出国的那一刻……不，应该是在陈子涵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如今要给陈子涵讨回公道，除了那一条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可惜，子涵她终究是没成功。
“好吧，王女士，不管怎样，感谢你给我们警方提供的信息。”范前进和乔大民交换了一下眼色，确定没有什么要问的后，一齐站起身来，打算就此告别。
眼下两人还是要尽快赶回天海市，陈子涵当年的案子已然看不到重新定性的希望，当务之急还是陈子涵对程君平的故意伤害案。
“嗯，警察同志，我送送你们。”王珣也站起身来，迅速抹了抹眼角，已然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刚见面时的干练，伸手打开了门，领着两人往外走去。
乔大民跟在师父身后，默默地往电梯的方向走着，内心五味杂陈。
陈子涵的故事看来并不能如愿，他现在心里已经十分相信陈子涵当年是背负了冤屈。可眼下的证据完全不足以让他们给程君平定罪，甚至连立案调查都有些困难。
“对了，张警官，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下。”送到电梯前，王珣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
“程君平现在半死不活，陈子涵已经是那副样子，你们对她也做不了什么……但他……大概会被判多少年？”
“你是说蒋为？如果作为共犯……虽然还是要调查清楚他的参与程度，不过被判刑进去待几年应该是跑不了了。”
“嗯……”王珣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