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雨夜的裂痕
东山市刑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血案现场照片排列得像一张张待解的谜题。
二十三岁的林司宇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边缘。三个老刑警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作案动机是什么?仇杀?情杀?还是随机抢劫?
“看伤口排列。”林司宇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这个入职刚满一年半的年轻人。王振国队长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林司宇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受害者照片上画了几个圈:“颈部的切割伤,左肩的穿刺伤,腹部的钝器击打——这不是随机的暴力,这是有特定意义的伤害模式。”
技术队的小赵推了推眼镜:“模式?什么模式?”
“1998年,‘雨夜屠夫案’的第三名受害者。”林司宇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同样的伤口位置,同样的深浅顺序,连腹部打击的淤青形状都几乎一致。但那个案子的细节从未公开过。”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档案管理员老陈突然站起来:“他说的没错……1998年那案子的卷宗,上周还有人调阅过。”
“谁调的?”王振国问。
“按规矩,只有当年的办案人员或……”老陈顿了顿,“或家属。”
林司宇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平反。”
“模仿犯罪,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证明某个无辜。”他转身看向队长,“凶手在重现当年的案子,因为有人需要证明——1998年的案子抓错人了。而最需要证明这一点的,就是当年嫌疑人的家属。”
王振国盯着白板看了十秒,然后抓起电话:“查1998年‘雨夜屠夫案’嫌疑人陈建国的家庭情况。立刻。”
命令下达后,他走到林司宇身边,压低声音:“小林,你的推断可能没错。但下次,等流程走完再开口。张副局长在看着呢。”
林司宇顺着队长的目光看去,会议室后方的单向玻璃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他知道那后面坐着谁——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正雄,一个以纪律严明著称的老警察。
“明白了。”他点头,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司宇退回角落,屏幕亮起,是妹妹林晓雨发来的短信:
“哥,我好像被人跟踪了。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有辆黑色轿车跟了我三次。车牌尾号37。”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待在宿舍,锁好门,我下班过去。”他迅速回复。
“嗯。你几点能来?”
“九点前。”
发送键按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技术队的小赵探进头来:“王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提取的毛发和1998年嫌疑人陈建国的儿子——陈浩,匹配度99.7%!”
案子破了。
但林司宇看着手机屏幕,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神经末梢。
晚上八点四十分,雨开始下了。
林司宇开车驶向东山大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妹妹的宿舍在校园西区,要穿过一条四百米长的林荫道,路灯稀疏,监控盲区。
他打了三次电话,没人接。
第四次时,电话被接起,但对面只有雨声和急促的呼吸。
“晓雨?”
“哥……”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有人在撬门……我在卫生间……”
“地址!具体位置!”
“西区……西区七栋,三楼……公用卫生间……”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八点五十五分,林司宇冲进西区七栋时,宿管大妈正打着哈欠看电视。他亮出警徽——真正的警徽,银色的盾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三楼!快!”
楼梯间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晓雨?”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瞳孔骤然收缩。
妹妹林晓雨蜷缩在洗手台下的角落,蓝色连衣裙上沾着泥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没事了,哥来了。”林司宇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没有明显外伤,但手腕上有淤青。
“车……黑色轿车……”林晓雨颤抖着抓住哥哥的手臂,“他拉我……我挣脱了……跑回来的……”
“看清脸了吗?”
她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相机……我的相机不见了……”
“什么相机?”
“我晚上在图书馆后面拍夜景……拍到那辆车……车里的人在……在埋东西……”林晓雨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跑的时候,相机掉了……”
林司宇抱起妹妹,对赶来的宿管说:“叫救护车。报警。”
“你不是警察吗?”宿管大妈茫然地问。
“我是。”他简短地说,但心里清楚——今晚的事情,必须按程序来。
雨更大了。
凌晨两点,刑侦支队审讯室。
林司宇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李伟,三十二岁,三次抢劫前科,今晚在西区附近被巡逻警抓获。他的车里发现了女式背包,里面有林晓雨的学生证。
但没有相机。
“我捡的!路上捡的!”李伟第三次重复这句话,嘴角挂着无赖的笑,“警官,不能因为我以前犯过错,就什么都算我头上吧?”
审讯的王振国队长拍桌子:“那你晚上九点在西区干什么?”
“路过!下雨天,想找个地方躲雨不行吗?”
林司宇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妹妹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惊吓过度,连完整的描述都做不出来。而这个人渣,坐在那里嬉皮笑脸。
手机震动。医院护工发来消息:“林警官,您妹妹醒了,说要见您。她一直重复‘相机很重要’。”
他转身要走,审讯室的门开了。
王振国走出来,脸色铁青:“他不松口。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跟踪和袭击,只能扣二十四小时。”
“车里没有相机?”
“没有。”王队顿了顿,“小林,我知道你着急,但……”
“我去医院看看晓雨。”
“等等。”王队叫住他,“张副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副局长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
张正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五岁的老警察,鬓角已经全白。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坐。”
林司宇站着没动。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人没事就好。”张局的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重量,“但今天晚上,你亮警徽进入女生宿舍,没有按规定报备,也没有等辖区派出所到场。这是程序问题。”
“当时情况紧急——”
“任何时候,程序都不能丢。”张局打断他,“林司宇,你是这批年轻人里最有天赋的。王队跟我说,你今天又破了个陈年旧案。但是……”
他推了推桌上的文件。
“这是过去一年半,你的纪律记录单。七次擅自行动,三次与嫌疑人发生肢体冲突,两次顶撞上级。今天下午在会议室,你又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公开推断。”
林司宇沉默。
“天赋是刀,可以斩断迷雾,也能伤到自己。”张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雨,“我给你放三天假,陪陪你妹妹。回来之后,写份检查,然后去交警队实习三个月。”
“什么?”
“磨磨性子。”张局转身,“这是保护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我妹妹的案子——”
“案子有王队他们跟。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走出办公室时,林司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医院走廊空荡而漫长。
妹妹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手腕上的淤青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护士轻声说:“她睡前一直在说‘相机’……还说什么‘蓝色纽扣’。”
“蓝色纽扣?”
“嗯,说相机里拍到了什么蓝色纽扣。”
林司宇坐在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手机上有十三个未接来电。
第一个电话回拨过去,王振国的声音嘶哑而沉重:
“小林,医院这边……出事了。你妹妹……凌晨五点多,从医院失踪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