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刀法续集之消愁剑诀:第7章 龙门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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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龙门回雪

水龙吟

冰凌悬檐惊碎,洛水凝玉埋千嶂。鹅毛卷地,朱匾颤雪,风铃摇浪。异闻录翻,江湖舌底,暗潮膨胀。笑赣南双煞,抽刀门巷,都酿作、席间酿。

忽见貂裘凝霜,映犀带、寒光微漾。驿铃惊破,四重谍报,雪檐之上。王剑南巡,厂卫内讧,流风辽疆。叹醉踪剑迹:黄鹤酱渍,黄山刀浪。

入冬不久,河南就开始下雪了,这雪比往年来得要早一些。

雪是下午申时开始下的。大片如鹅毛,下得很急。

伊水和洛水一下子静了下来,宛如一块青白色的玉。天地间一片茫茫之色,大块的雪粒子撞击着龙门客栈朱漆的匾额,檐角的风铃不时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今日的客栈里,只有稀疏的几伙客人,残灯在柜台上摇晃,掌柜的坐在台后,身前的酒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三五个伙计跑前跑后地忙碌着,只听掌柜的不时吩咐,动静小点,莫要扰了姑娘。

今日客人不多,客栈可分享的情报也不多。在一楼的消息板上,只贴着孤零零的几条消息,但有一条还是多少引起大家的注意,客人今天多喝三五斗酒多半是因为它。

“赣南双雄意图暗杀抽刀门代掌门吴道海,反死于消愁剑之下,断水刀法再现苏州虎丘,并杀死十多名江南武林好手”。

消息内容不多,但背后的内涵丰富。酒客们一开始在小声议论,后来讨论得愈发热烈。江湖上总有人不多的时候,但是意见从来没少过。因为各门派都有一些虽然很平庸普通,但永远自命不凡的人。这种人,江湖中称为普信,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却莫名得自信。只有人少了,名角儿都不在的时候,这些人才有发言的机会。他们无法用武功证实自己,他们唯一的绝招,就是一张嘴。这张嘴,若说口吐莲花,吞云吐雾,数黑论黄,颠倒黑白,那只是寻常的比方,尽管百无一能,但他们往往都以为自己有纵横捭阖,吞吐八荒的本领,若再喝上一点酒,恐怕大明的复兴大概率还要落在他们身上。

“诸位,先听我说,这回有热闹看了。”一位身材肥胖的丐帮弟子说道。

“何以见得呢?”旁边的一位金刀门大汉斜着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屑。

“切,你们哪里知道,自从司礼监吕公公死后,赵遁那些人都退隐江湖了,抽刀门和厂卫也就达成了和解。不然,没有厂子里支持,吴道海凭什么能做代理门长?而赣南双雄敢去暗杀吴道海,岂不是摆明和厂里过不去?这俩人的师傅袁青花,那可是江西武林的头牌毒蝎子,此人据说貌美心毒,虽然年过五旬,但青春不老,风姿韵绰比起当龄之少妇丝毫不让,在赣南一带颇有势力。尤其这两年据说和福建天毒教教主红眼真人袁背刺搞到了一起,实际掌控的势力更加庞大。东厂早就想整顿岭南武林,如今有了这个借口,一旦杨公公和冯公公发起火来,赣南武林搞不好要被血洗哩!”

“看来你真是孤陋寡闻,赣南双雄私下里早就开始替厂卫办事了,还血洗赣南,你们丐帮怕不是想趁乱在江西设个分舵吧。”金刀门大汉说道。

“呦,刚才没留意,这位莫不是金刀门的黄天叶兄弟?小弟丐帮蒙冬夏,旁边这位是本帮的阚春秋。”刚才那位丐帮弟子见对方言语不俗,颇有内部消息的样子,故而谦逊了一下。

黄天叶也向这二人拱了拱手。

“刚才黄兄弟说赣南双雄为厂卫办事,这种传闻我兄弟也曾听过,但未敢深信。如果他俩真的为厂卫办事,何必去惹抽刀门呢?”阚春秋显然要为同伙找回失去的面子。

“阚兄,此事并不意外呀。只说明抽刀门再次失去厂卫信任,非要除之而后快不可,只是碍于这两年其门派侠名远播,不好公开动手而已。偷偷安排赣南双雄去搞暗杀,进而挑起断水山庄和岭南武林的仇恨,他们互相斗起来,厂卫一举两得,渔翁得利呀。”

“那怎知抽刀门失去了厂卫信任呢?别忘了,去年还允许他们在京城开了分舵呢。”

“哈哈,这就只有我金刀门才知道这内部的独家消息了。”黄天叶说着,自己拎起酒壶,自斟自饮,洋洋自得。

“哎哟,黄老兄莫要卖关子撒,有啥子消息就说来听听喽。”旁边一位操着一口湖南腔的男子,用着低哑的嗓音说道,此人是白沙门皮氏兄弟的老二,皮不厚。

黄天叶朝他笑了笑,“白家兄弟最近可是没少来中原打探消息呀,怎么,你们兄弟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不知道呀?对了,贵兄皮正厚怎么没一起来,去哪了?”

“听说人家正在贵州,与天眼派陈掌门,一起参悟陈皮剑法呢。”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客栈里一片哄笑。

“这有什么可笑的撒,用陈皮和槟榔养习剑气,能够最大发挥剑法的威力,这可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经验。武夷派用茶养剑,宽窄门用川酒啐刀,滇中玉溪帮用川贝枇杷喂暗器,这在江湖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嘛。”皮不厚争辩道。

“各位,各位,跑题了。”这时旁边站起一个和尚,声音浑厚,但又感觉不完全像是从丹田发出的,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但因为这是个和尚,大家也不敢轻易小瞧,哪怕有点感觉他是不是故意在拿腔拿调,装腔作势,也不敢轻易怀疑。尽管和尚的最大靠山少林寺,这两年在江湖的威名大不如前,但在河南,还终究是瘦死骆驼比马大。

“以贫僧观之,凡世间武功,终究讲究一个回归本源,无论拳掌功夫,还是兵器暗器,终究是内功心法基础于内,招式变化威显于外,以内御外,循序渐进,才是正途。搞些花样噱头,到头来无非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我少林享誉武林近千年,难道不喝酒就练不得武了?”众人见此人果然是少林弟子,虽不认识,但其言论毕竟代表少林,他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再争论。

可是却惹毛了一位宽宅门的年轻刀客,只见他拍桌而起,“我操你奶奶个熊,秃驴你敢污蔑我宽窄门的刀法是喝酒刀法,今天爷爷要跟你较量较量,看看喝了酒的刀法能不能宰了你这个龟儿子!”

“咦,这位施主哪里来这么大火气,贫僧方才只是谈法论理,怎么就污蔑贵派了?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真要动起手来,我少林有七十二绝技,大洪拳,小洪拳,太祖长拳,梅花拳,螳螂拳,弓字伏虎拳,开碑掌,劈挂掌,大力金刚掌……”

众人如吃瓜群众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少林和尚一听对方要动手,脸都白了,口中念念有词,浑身抖动如筛糠状,大家心下好笑,也就纷纷劝解起来。尤其有一位暗自提醒宽窄门这位,“兄弟,消消火气吧,听说你最近刚被锦衣卫收编为派驻川陕的外勤,你没看到消息板上写着厂卫不让外出办差时喝酒吗,你这大呼小叫喝酒喝酒的,这么明目张胆惹事,一旦被告发了,你们掌门也要承担管教不力的责任。”这才算息事宁人。

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讨论继续回归主题。黄天叶也就不再端架子,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抖在手中,“各位,可见识过这东西?”

众人一片疑惑之色。

“这叫断水异闻录。今天也是难得的巧缘,我就借龙门客栈这块宝地,给大家传阅着看看。内中隐情,一看便知。不过,看归看啊,不能私下拿走。如果想要的,在客栈北边十五里,有我们金刀门印厂的分舵,大家可以购买,一两银子一套。”

客栈人本不多,册子很薄,纸张不多,不一会就传阅完毕了,虽有不识字的,多买上两壶酒献献殷勤,听其他人大体讲了两句,也就基本清楚了。

“原来如此!难怪厂卫要跟赵遁和抽刀门过不去,原来是一开始就埋下了这种祸根。这赵遁也是胆够大,竟说出这样的疯话来。”在众人议论叹息之余,皮不厚又说道:“黄兄弟,我听说赵遁也曾是这龙门客栈的常客,客栈老板没准和赵遁也熟悉得很呢。你在这里说赵遁和抽刀门,也不怕走不出这客栈?”

黄天叶哈哈大笑,“兄弟你这是典型的南方武林的思维,这思维见识明显就窄了。在中原地区,哪个客栈酒楼不是开门迎八方客,客人来喝酒消费,花的是银子,谁开店还和银子过不去?客栈老板若没有在江湖上八面玲珑的本事,能搞到这么多消息?别说江湖上的恩怨,就是厂卫都能随时找借口查封了你。可是据我所知,厂卫的也常来这里吃饭喝酒打探消息事件向上级报告邀功呢,很多人靠着龙门客栈的情报获取了晋升的资本。”

皮不厚这才明白。他又好奇地问黄天叶,“兄弟,不知这家客栈老板是哪一位?”

听到这个问题,黄天叶笑了,客栈里的人都笑了。

有人说,“倘若有一天,你在这里看到了一位让你永远忘不掉的绝色美人,那就一定是龙门客栈的老板,回雪姑娘了。”

如此影响力的老板,竟只是一位姑娘!皮不厚顿时觉得自己来中原的次数真的是太少了,这里有许多在湖南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的东西。

几句题外话后,大家又继续谈论赵遁。

“看来黄兄弟所言不虚呀,你们看,赣南双雄暗杀吴道海在先,而江南武林十余人不久就死在断水刀法之下,我听说其中就有江西龙虎山的新阳道人,这可是袁青花曾经的姘头,看来赣南武林,甚至岭南武林,跟赵遁的梁子怕是结实了。”一人深入分析道。

“那么,这个消愁剑又是哪位呢?江湖上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这时阚春秋晃着脑袋,煞有学问地说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断水刀,消愁剑,岂不是同脉一支?我看,又是赵遁那帮朋友故作悬疑罢了。不然,谁又有这胆子与厂卫为敌呢?”

众人恍然大悟。

客栈深处的一个小的宅院里,窗棂筛下的影子已被北风剪碎,时而投映在女子束腰的犀牛皮鞶带上,衬得那抹收拢天光的淡黄裘袍越发凛冽,她长发垂处,总透着一股冷意的风情。

此刻的回雪姑娘,也在反复的默念这两句诗,她敢断定,消愁剑一定与先生有某种意义上的关联,可是,这种关联自己竟一丝一毫都不知道。看样子,赵遁也并不清楚。那么这种关联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雪下得越来越急,回雪的心更急。她在焦急地等待新的情报。

黄昏时刻,情报终于来了,这要多亏了抽刀门在各地建立的驿站,龙门客栈有了驿站的帮忙,在大雪天仍然能做到情报不至于有大的延误。这是来自四个方面的情报。

一、嘉兴王家剑阵失败,王家派五庄主王巽山带队去了苏州。

二、东厂派出四路人追杀赵遁,却由锦衣卫副指挥常无牙牵头,据说此人只名义牵头,并不带队,导致其中至少两路,因为队伍仓促组建,人员构成复杂,已经起了内讧。

回雪暗笑,厂卫如此钩心斗角,还想着害了先生,真是做梦。

流风姑娘送来了长白山的情报,明确告知赣南双雄暗杀吴道海应另有缘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消愁剑敌友难辨,请回雪立刻派人到苏州,提醒先生注意。和书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回雪的冰魄回雪针。因为流风说,辽东武林虽有暴烈之名,但实际无甚高手,这里解决江湖事情更喜欢用酒。她已经许久不用暗器了,酒量涨了许多。

回雪知道,其实是流风担心她在环境复杂的河南处境。

江湖传闻,上月初十,有人在黄鹤酒楼醉后赋诗,结果因错用毛笔蘸了辣酱书写被店家勒索,在打伤黄鹤门三十余名弟子,并逼得对方掌门求饶后,赠送白银十两作为刷墙辛苦费。

上月十九,有人在潇湘甲鱼村痛饮岳阳红十坛,因不够付酒钱,在村中做苦力十天。

本月初七,有人在黄山顶与一剑凌五岳的黄山剑客喝大了,二人醉后论武,此人只出了三刀便破了在江湖上盛名已久的迎客十八式,因二人醒后都对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所以此次对战不计入江湖记录。

回雪相信,这些传闻的事迹,大概都是赵遁所为。他是用这样狂放不羁的赵氏风格,向自己传递他的行踪。看来他已经离开了苏州,那么就不必派人去苏州传递消息了。王家的警报算是彻底解除了。

从赵遁的踪迹分析看,他大的方向是从南向北而来。此刻的他,又在哪里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头。若非赵遁,店里也不会有这些很难卖得出去的烈酒。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大雪的黄昏,没有夕阳,只有情感的晶莹,映照着人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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