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刀法续集之消愁剑诀:第4章 杨氏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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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杨氏龟章

水龙吟

司礼监外轿影,龟纹银章藏机变。山塘叶落,寒宅深锁,蛛丝谁验?孔雀蓝痕,鼠蝠残骸,毒凝刀尖。叹长白风雪,疑云未解,驿铃碎、惊辽堑。

纵有武林盟契,怎敌他、朝局诡谲。轿帘语锋,银子释前嫌,各谋差遣。孔雀胆寒,乌金血冷,死生明暗。问江湖庙堂,几重迷局,待何人勘?

冯七走出了司礼监的大门口,看到夜黑白刚刚上了乘轿,他明白,夜黑白是故意磨蹭,其实是想知道自己被杨公公留下谈了什么。不过自己也确实有事求于他,既然如此,不妨跟他先周旋一二。于是一边脚下步子加快,一边显得惊讶的样子:“夜指挥还没回卫所,可是在等咱家?”

夜黑白半拉开轿帘,探出半个头来,“近日腿疾,风寒犯了,故而走得慢了些。”

“夜指挥正在盛年,又是习武之人,也会有寒腿的毛病?”

“我可比不了冯公公,一直有轿子坐。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全靠两条腿了。这乘小轿还是杨公公关照多次后,最近才给配上的。”

“哦?我听说杨公公早就嘱咐司礼监,要给夜大人配上轿子,出入方便。虽然此举并不合朝廷体制,但杨公公都特批了,这帮小珰竟然敢拖着不办,真是胆大妄为,您放心,我回头就好好收拾他们。”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刚才我边走边想啊,每次聆听杨公公的教诲,确实是如食甘怡,反复体会后,仍觉得博大精深。我都恨这路太短了哩。您说,要是走太快了,哪有机会深刻领会杨公公的谆谆教导呢?”

冯七听得出夜黑白话中的嘲讽意味,只见他嘿嘿一笑,“夜指挥这份刻苦,咱家还真是比不上。刚才您先走了,杨公公又将我留下交代了许多事情,有些事还正准备请夜指挥帮忙呢,所以我就赶紧出来了。您看,这无论快,还是慢,那都是杨公公安排的节奏,我们最后还不是又碰到一起了?”

“哈,冯公公这话说得透彻。没错,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哪里有我们的快慢,一切都是杨公公的节奏。刚才您说有什么事需要夜某帮忙,请指示吧?”

“夜指挥说笑了,哪敢指示。方才在监里,杨公公将追杀赵遁的任务交给我继续跟进,说实话,我手下人手也着实是捉襟见肘啊。”

“冯公公谦虚了,谁不知道东厂高手众多,人才那是鼎盛的很哪。不像我们锦衣卫,也只能出裴笑这种不入流的角色,不入公公的法眼。”

“刚才在杨公公那里,咱家因追杀赵遁失败而情绪急躁,若有言语不周之处还请夜指挥不要见怪。”

难得一向高傲的冯七低一回头,夜黑白感到无比的神清气爽,态度上也就和缓下来。“你我同为杨公公办差,都是一心为公。这点小事,哪会放在心上。冯公公说这些见外了。”

“夜指挥果然大人大量。既然如此,咱家还有个不情之请,望指挥支持协助。”

“冯公公请讲。”

“苏州追杀失败,楚横江身死还是小事,他将我多年在苏州周边经营的杀手网也毁去大半。不瞒夜指挥,这次咱家损失不小。现在赵遁失了踪迹,一时不易查找,但找到其曾在苏州的住所详细探查一番,相信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如今我在苏州已经没了得力人手,还望夜指挥能邀请嘉兴王家八剑,如不能全部出动,哪怕派出其中的两三位,到苏州走一趟,访查线索,咱家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嘉兴王家是武林世家,不受锦衣卫节制,冯公公可有杨公公的手书指令,这样兄弟我也好办事。”

冯七心想,“早就知道这货不会轻易买账,幸好刚才向杨公公特意讨了指示。”只见他将一枚刻有龟纹的圆形银章交给夜黑白。“手书没有,不过夜指挥也知道杨公公龟章的来历吧?”

“司礼杨公,号令群雄,见此龟章,不违皇命”,夜黑白心中默念着龟章上的十六个字,知道这是当年皇帝诛杀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吕公公后,任命杨公公为掌印太监,令其一统厂卫,整肃朝局与江湖,专门赐予的令物。凭此令,不仅可以随意调动厂卫,而且可以让杨公公调动一切资源,确保江湖各大门派见此令出生入死。龟章可以根据杨公公需要,由司礼监银作局专门制造。正是因为有这龟章,所以杨公公才敢把提督东厂这样的要职交给冯七,但冯七从不敢自称厂公或者督公,因为他知道厂卫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杨公公。

“既然是杨公公的安排,夜某一定落实。这事本身不难,我给王家庄主写信便是。不过……”夜黑白故意拉长话音,这是告诉对方,话里有话。

冯七也知道夜黑白没那么容易答应他的要求,见状主动说道:“夜指挥有什么难处可以提出来,咱家定当全力以赴。”

“现在办差难啊,有编制的没本事,有本事的没编制。就说这些人吧,不是厂卫的编制,却要受厂卫的制度约束,出个外勤,衣食住行还要自己掏腰包,内廷发的那点补贴少得令人发指。喝点酒还要被人告发,这以后还怎么让人尽心尽力呢?这次去苏州,那衣食住行的费用,可是贵得很,要是地方衙门都卡着规定的标准接待,兄弟们整天饿着肚子,差事也办不好了。”

冯七脸一红,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夜黑白说得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他在杨公公那里告发裴笑,总还是私心作祟的因素更多。不过,杨公公刚提出严管就是厚爱,自己就明目张胆地开口子,也不合适。话说回来,久居官场,这点困难还难不倒一向机智灵活的冯七。

“夜指挥莫要顾虑,杨公公也多次说过特事特办。追杀赵遁一事,本就不能按常规套路来,所以在苏州的相应开销,咱家定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苦了兄弟们,更不会让兄弟们自费办差的。”

“那就有劳冯公公费心了。”

夜黑白在回去的路上暗自盘算,苏杭之地富庶,是朝廷重税之地,东厂这些年在苏州派了各路太监,丝绸、盐、茶、矿全都打着监管的名义,水陆通吃,雁过拔毛,孙子们可是富得流油了。这回趁着查线索,得好好敲一敲冯七的竹杠。

冯七也自然会在司礼监,开一个追杀赵遁的专项任务,在这个任务下,很多拿不到台面的钱花出去也就顺理成章了,手底下兄弟们的办差补贴也有了。当然,羊毛不能都出在羊身上,这么大一个专项任务,所到的地方各级衙门敢不表示?办差就得花钱,无论这个钱花给东厂还是锦衣卫,冯七并不十分在意。大明朝这种花钱的名目多了去了,似乎还没有谁在意过,别看户部整天哭穷,他们其实内心并不在意。他们明白,大明国家机器的运转,国库那点钱哪够。表面上大家都伸手找户部要钱,但事实上是有一级衙门,就有一级财政。所谓户部就是个不吃白不吃的唐僧肉。有国库,就不用动自己的小金库。就比如大明朝最大的小金库,就是皇帝的内库,比国库钱还多,可内宫不还是整天打国库的主意?但是,如果因此就说大明朝没人在意花银子,也不完全是。百姓就在意,假如他们知道被各种征收的钱是这样花出去的。

太监们有了钱,办事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赵遁在山塘街住过的地方,不是很难查。但只有上面发了话,底下的积极性才高。东厂的特使还没有到苏州,苏州的衙门就把山塘街那处宅子用封条封了起来,专等上差前来查验。当地的衙门多年来已经总结了对付上级的基本套路:上面不动,我不动;上面欲动,我先动;多说少做,口号要响,总结要亮,实干遭殃。真是屡试不爽,这些年,苏州这个地方确实提拔了不少干部。

而赵遁离开苏州,已经一个多月了。

还有几天就要入冬,苏州的天气冷了,这是一种阴冷,寒气裹着潮气,就像紧紧贴到了身上一样。

赵宅,就是赵遁之前住过的宅院。没人知道主人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主人。上面虽然提出了要求,谁窝藏赵遁也要查。可是当地衙门的档案已经四五十年没有更新了,平时根本没有人愿意做这种基础工作。按照这种不靠谱的档案记载,宅子主人至少已经死了六十多年,这样的结论报上去肯定挨骂,还得暴露出府衙工作不够严深细实,所以干脆也不去查了。既然赵遁住过这个宅子,就姑且他叫作赵宅吧。

赵宅的大门,贴着府衙的封条。门前厚厚的一片枯枝落叶,杂草丛生,已是破败不堪。而山塘街,随着节气的逐渐寒冷,也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今天不是大集,街边行人也寥寥无几。

一顶蓝色的小轿,停在了赵宅门口。两个并不威猛的汉子将轿子停稳后,站在原地。轿前一个婢女,年纪不大,容貌尚算得清秀,望着眼前的赵宅,回头说道:“应该是到了,主人”。

轿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主人吩咐,进去吧。”

婢女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把官府的封条撕掉,用力一推,门开了,居然没有锁。大概多数人眼里,封条就是最严实的锁了,可是在有的时候,它就是一张纸而已。

门已经开了,轿子进去了。

入冬的长白山,雪已经下了好几场,抽刀门早已将当年西厂提督黄公公题写的牌匾撤下,这已经不是黄公公的时代,也不是袁自甘的时代,它本应属于吴道海的时代,抽刀门百废待兴的时代,但是,吴道海却死了。

丁嵩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他在遍邀辽东武林同行的见证下,掘开了那座无名的坟墓,尸体上的衣服尚未完全腐烂,死者的面目已经很难辨认,但是不难从各种证据判断出这就是吴道海,尤其他那一把乌金玄铁刀,是他独一无二的象征。从掘开坟墓,到各种后事的处理,丁嵩都是严格按照门规礼仪,在武林同行的见证下进行的,这不只是对吴道海本人的尊重,更是对抽刀门的尊重。在外流亡多年,丁嵩成熟了许多。假如有一件事能让一个男人成熟,那一定是经历的苦难。

苦难往往都是被动的,有谁会愿意主动陷入苦难之中呢?被动的苦难往往让人主动看淡很多事情,所以,当众人一致推崇丁嵩正式接任掌门时,他拒绝了,他只愿做门中一名长老。出于感情,他不能离开抽刀门,也是出于感情,他必须查清真相,为吴道海报仇!出于理性,他推举了抽刀门的青年领袖,沈日新,正式接任掌门。

沈日新虽然已在江湖名声躁动,但资历似乎还不够,他需要大门派的支持。辽东的门派不愿表态。

于是流风站了出来,她说,她代表赵遁先生的断水山庄,支持沈日新接任掌门。

赵遁先生,也能算是个门派?可是如今的江湖,谁也不能否认赵遁的影响力,已经卓然超越了所有的大派掌门,至少客观如此,主观上服不服是另外一回事。既然断水山庄支持,辽东武林便开始纷纷表态,各种贺信也就随即而来了。

流风在长白山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仔细检查了吴道海的尸体,虽然已经并不完整,但是细心的她还是有所发现,那就是除非对方使用了极其细微的暗器,否则根本找不到吴道海的致命伤!但赣南双雄并非以暗器擅长,吴道海躲避暗器也没有那么愚笨。流风又仔细查看了那把乌金玄铁刀,刀刃处依然残留些斑驳的血迹,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她小心地用药水将刀刃清洗,竟发现了些许淡蓝色的光,吴道海的刀口处有剧毒!

可是吴道海是从来不用毒的,他的刀是劈向敌人的。

要么敌人中了毒,要么他的刀碰到了敌人使用的剧毒之物!

赣南双雄的尸体更加残缺不全,除了自然的腐败,还有被猛禽野兽啃食的现象。

客观条件不足,全靠主观弥补。流风以土坟和赣南双雄尸体为中心,画了一个半径五十米的圆,组织人员仔细勘察。她根据对断水刀法发招习惯的理解,以及赣南双雄的武功路数,推测着当时的打斗现场,对一些地方又进行了重点搜索。五天时间,一众抽刀门弟子不停的挖雪,铲冰,凭着坚韧的毅力和敏锐的感觉,她发现了那两只老鼠和蝙蝠,当她把药水洒在死去老鼠和蝙蝠身上的时候,液体中竟然也闪着淡蓝色的光,与吴道海刀刃上的光几乎一样!

孔雀蓝!

好厉害的毒!流风终于解开了吴道海死亡的原因,论武功,赣南双雄不是对手,于是他俩放出食用了孔雀蓝的毒鼠和毒蝙蝠,导致吴道海被伤后毒发而亡。吴道海身中剧毒还能刀杀二畜和双雄,除了其功底深厚之外,孔雀蓝的用量不大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更大的问题是,孔雀蓝极难获得,须从孔雀胆和羽毛中提炼,即使盛产孔雀的云南也没几个人会这种方法,江湖传闻,真正掌握这种提炼方法的,只有岭南天毒教。

天毒教近些年在江湖中一直低调行事,赣南双雄怎么会拿到孔雀蓝?流风曾听用毒和情报专家回雪说过,老鼠和蝙蝠对孔雀蓝的免疫力较强,其他人畜中毒大多顷刻毙命,只有这两个东西能够较长时间抵抗这种毒素。这种秘密一般仅限于天毒教内部知晓。怎么会轻易地泄露给赣南双雄这种小角色?

在几场大雪的保护下,赣南双雄的尸体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在局部地方还是能够有所辨认,流风发现,在他们咽喉处,除去吴道海的刀痕,应该还有一条窄而细的割痕,将喉部的软骨组织切的整整齐齐,而破坏程度极低,绝不似吴道海大开大合的刀法,更像是一种极其快速,力道拿捏精准的剑法,单从这一剑的手法,此人用剑已经不在李飞羽之下。

难道现场还有第四个人?此人无论敌友,都是要提醒赵遁注意之人。大雪天寒,飞鸽传书不便,幸好抽刀门建立了较为发达的驿站系统。接下来,流风要做的事,就是调查赣南双雄,为什么会跑到长白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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