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途：第4章 旧市藏煞・慧眼识盘

清晨的古玩市场像被打翻的百宝箱，琉璃珠子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铜铃与吆喝声混着油条摊的香气在巷弄里弥漫。秦炎把青铜罗盘裹在棉布包里，刚走到街口就被王浩拽住：“等等！我查了黄历，今天'宜寻宝忌见血'，特吉利！“

“你昨天还说封建迷信要不得。“秦炎无奈摇头，眼角瞥见巷口的算命摊，幡旗上“铁口直断“四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市场里摊位挨挨挤挤，张姓摊主正用鬃毛刷清理陶罐，李老板的玻璃柜里摆着锈迹斑斑的铜钱。秦炎刚在角落的摊位前蹲下，摊主赵老头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小伙子，你这包裏里裹的啥？“

“想请您看看这物件。“秦炎刚解开棉布角，邻摊的王婶突然尖叫着推翻货箱，青花瓷片碎了一地。“邪门东西！快拿走！“她捂着脸往后缩，摊位上的玉佩突然集体滚落，摔在石板路上乒乓作响。

王浩捡起片碎瓷：“至于吗？这可是...唉！“他话没说完就被秦炎拽住，只见所有摊主都停下动作，要么转身关门，要么背过身去念念有词，刚才还热闹的市场瞬间冷清下来。

“邪门了，“王浩挠挠头，“他们像见了城管似的。“

秦炎正想离开，手腕突然被铁钳似的手抓住。一个瞎眼老道不知何时挡在面前，灰布道袍沾着油渍，翻翘的眼皮底下是浑浊的眼球，却精准地盯着棉布包：“此乃阴物引路盘，持者必遭血光！“

“道长怎么知道？“秦炎心头一紧，老道的指尖冰凉刺骨，指甲缝里还沾着朱砂。

“北斗泣血，棺门自开。“老道突然提高声音，周围几个探头的摊主吓得缩了回去，“这盘沾了活人祭的血气，七日内必有横祸！“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黄符，“三十块消灾符，保你...唉唉唉！“

“陈老道又在招摇撞骗！“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青布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袖口绣的蟠虺纹。他拨开老道的手，只扫了眼棉布包就皱眉：“西周早期的祭祀礼器，哪是什么阴物。“

陈老道悻悻收回手：“老周你懂个屁！这盘...“

“盘内有'子子孙孙永宝用'铭文，“老周打断他，拐杖轻敲地面，“北斗纹凹槽是储血的，《礼记》说'以血祭社稷'，这是祭天时定方位的礼器，不是什么引路盘。“

秦炎又惊又喜：“您认识这物件？“

老周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跟我来茶馆说。“他转身时，秦炎发现老人后颈有道月牙形疤痕，和族谱画像中秦仲的印记位置相同。

王浩拽着秦炎的胳膊：“靠谱吗？别是传销...“被秦炎瞪了一眼，他嘟囔着跟上，路过陈老道时还不忘补刀：“道长，您这符过期了，印刷体的。“

穿过两条巷弄，老周领着他们进了家“清风茶馆“。竹编屏风隔开的雅座里，紫砂壶正冒着热气。老周倒茶的手稳得惊人，茶水在杯沿悬而不洒：“这罗盘叫'司天盘'，西周时只有守陵人能碰。“

“您怎么知道？“秦炎追问。

“我祖上也干过守陵的活。“老周指尖划过茶杯，水面突然浮现出北斗七星的影子，“普通祭祀盘是圆口方底，象征天圆地方，你这盘却是八棱形，对应八卦方位。“他突然压低声音，“盘底暗格是不是藏了羊皮纸？“

秦炎猛地站起：“您怎么...“

“坐下。“老周拐杖在地面顿了顿，隔壁桌的茶客瞬间安静下来，“周陵血契分三部分，羊皮纸只是其一。你祖父没告诉你，秦家人每代都要找齐三物，才能解'活不过四十五'的咒。“

王浩刚喝的茶水喷了出来：“咒？真有诅咒啊？“

“是血誓。“老周纠正道，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当年秦仲与周王立誓，用家族血脉镇守周陵，后代若不尽责，就会...“他突然停住，耳朵微微动了动，“有人来了。“

茶馆门帘被掀开，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扫视全场，为首的刀疤脸目光在秦炎身上停留许久。老周把油布包推过来：“这是第二件信物的残片，收好。“

秦炎打开一看，青铜残片上的纹饰与罗盘严丝合缝。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罗盘突然发烫，茶水在杯中剧烈晃动，形成漩涡状的血纹。老周脸色大变：“他们带了'镇魂钉'！快走！“

王浩还在啃瓜子：“啥钉？能吃吗？“被秦炎拽着往外跑时，他看见老周从茶几下抽出把青铜匕首，匕首柄上雕刻的鸮纹与那盏油灯如出一辙。

跑出茶馆，秦炎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王浩边跑边喊：“等等！我的限量版球鞋！“原来慌乱中他的鞋跑掉了一只，正单脚跳着去捡。

转过街角，秦炎突然停住脚步。晨光下，他们刚离开的古玩市场方向，陈老道正站在路口，翻翘的眼皮诡异地上翻，露出全白的眼球。陈老道举着黄符的手缓缓指向西方，符纸无风自燃，灰烬在空中聚成个扭曲的“周“字。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王浩捡鞋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串青铜铃铛，铃声清脆却透着寒意，与李教授电话里提到的声响一模一样。秦炎突然想起老周没说完的话，以及那残片背面用血写着的三个字：“瓦窑头“。

王浩终于穿上鞋，突然指着秦炎的背后：“那老道跟过来了！“

秦炎回头，晨光中的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串青铜铃铛在风中摇晃，铃铛内侧刻着的“秦“字，正随着铃声逐渐变红，像浸透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