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人心之路三篇：第16章 第二篇 无尘有尘 第十节

一点红，是一个杀手，曾经是一个杀手。

江湖上总是能留下一些传说，更会留下一堆外号、诨名。妙僧无花、香帅楚留香、花蝴蝶胡铁花、铁公鸡姬冰雁、、、、、凡所总总，都能体现出外号主人的特色。人们往往在谈论这些人物时，都会或多或少地加一些自己的个人崇拜在里面，诸如妙僧有多少妙处，香帅有多么潇洒，郁金香味道是多么引人入胜。然而，若是谈话中出现“一点红”三个字，热闹的谈论总会冷一会儿，人人偷偷观察四周，唯恐这位江湖有名的杀手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害怕这一堆人当中，咽喉处会出现一个美丽的红点。

一点红，江湖虽有他的传说，但是此人是男是女，是俊是丑，永远不会出现在传说中，人们只会记起喉头那一抹红色。

但杀手也有朋友，也有爱人，也有他不愿舍弃之人。毫无疑问，曲无容就是一点红心中独有的温柔。二人自大漠归来后变杳无音讯，作为朋友，楚留香理解他，所以从不去打扰。但是，当他的女儿突然出现，并且带来了噩耗，楚留香知道，他不能在沉默和无动于衷了。

“楚留香叔叔，我是一点红的女儿。”

“我知道。”

“我父母三个月前、、、、被杀了。”

“我大概可以猜到。”

“凶手是一个白衣人，他自称白衣羽士，说和我娘是故交，所以要特别照顾我娘。”

楚留香沉默了。他无法想象一点红和曲无容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我母亲、、、、我父亲、、、、他们，他们都没有留下全尸、、、、”曲红的嘴角已咬出血，泪水自眼角淌下，直直流进嘴里。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一直藏在柴房，但我实在忍不住，于是我冲出去想跟那恶人拼了，但我刚一露面，白衣羽士尖叫一声，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我如何追寻，都无半点踪迹。”

“哦。”

“我爹临死前告诉我，不要为他们报仇，但他知道我不会听他的话，所以他让我一定要找到您，告诉您，大漠之事未了。”

“哦。”

、、、、、、

听完楚留香的回忆，无尘尚在沉默，罗信早已拍案而起，怒喝道：“这个白毛鸟人到底要干什么？不仅要追杀牛鼻子，连累那么多无辜，现在连隐居之人都不放过，手段又那么残忍，他到底还要杀多少人！”胡铁花笑了笑，这徒弟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知晓这件事时，跟罗信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无尘拍拍罗信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楚留香叹口气，摸了摸鼻子说：“目前敌暗我明，不管如何隐藏行踪都是无用的，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之，想借冰雁兄的财力，大张旗鼓的进沙漠，但没想到，前次假装残废的他这次真的残废了，不得已，我只得改变行程，提前进入龟兹国内，利用黑珍珠的身份来造势，结果他又偏偏不在国中，看来势不在我，所以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大家还是在小心一些。”胡铁花不屑道：“若论打架，俺老胡怕过谁，你老臭虫又怕过谁？”楚留香横了他一眼，说道：“这世上，能成功的永远不是武功高强的人。就像、、、、”楚留香看着无尘，示意他继续说。无尘点点头，说道：“胡大哥，就像这龟兹小国的小客栈里，店家肯花功夫给咱们烤制的羊羔，你自是喜不胜收，大快朵颐了。”

“那当然，刚刚不是用银针试过毒了吗？”

“没错，但是羊羔里还有一只蒸好的大雁。”

“正好用来下酒啊。”

“大雁腹中还有一尾煎好的鱼。”

“那岂不更妙。”

“最后在鱼肚子里有一枚上好的水鸟蛋。”

“真是丰盛啊、、、、不对，这道菜以前好像见过。对了，这蛋中有毒是吧？”

“没有，验过无毒。”

“那不是挺好的吗？”

无尘笑笑，从怀中掏出一只熟睡的松鼠，任凭无尘如何拨弄都没有醒转的迹象。

“胡大哥，银针并不能试出所有药物。刚刚店家上菜时，我偷偷喂了这松鼠一口肉，它就睡到现在。想杀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下毒，蒙汗药也是很有效果的。”此时胡铁花额头已出现冷汗，起身就要去后厨问个明白，被楚留香一把拉住。胡铁花不解，无尘接着说：“店家不会知情的，如若这手段被我们识破，店家是最合适的替死鬼。”胡铁花不说话了。楚留香说道：“老酒鬼，你总说我要是身处险境，你的智慧就会发挥到极致。原本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只要我还能站着，你就永远是一副可爱模样。”罗信闻言捂嘴偷笑，被胡铁花瞪了一眼。楚留香继续说：“看来咱们的对头果真是位老朋友啦，知道我不惧迷香，便在饭菜里下功夫。知道我与无尘谨慎，便改用蒙汗药。呵呵，果真是有点难搞。”说完自怀中掏出两张面饼分给三人。

“这几日姑且以此度日，等到此间事了再做其他打算。老酒鬼，最近不可饮酒，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我便可真正归隐，不问江湖事了。”

胡铁花点点头，一把将罗信怀中的小酒壶掏出一饮而尽。

“这是最后一口。”

无尘笑笑，罗信无奈的摇摇头，将酒壶放好。楚留香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在桌上说道：“此处为龟兹国西北边境，再往西行三百里有一处绿洲，明天咱们在那里歇脚，再往西二百里便是石林所在，一切是非曲直，就在那里了结。”三人点点头。无尘的眼神飘忽，神色亦有些不对，楚留香见状，正色道：“无尘小友，故地重游或许是件十分不痛快的事情，但此时你该打起精神，后半生是否能逃出这个梦魇，就看你能不能打败你的心魔。”无尘看着楚留香，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罗信紧紧握住他的手，胡铁花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尘笑了。

是啊，若想打败心魔，就要直视心魔。论起对付心魔，还有什么能比朋友的关心相助更加合适呢。白衣羽士，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来了，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