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罪案手记：第2章 全员嫌疑人

王萌萌那句带着哭腔的“吸血鬼NPC不对劲”，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扎破了密室里沉闷压抑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那张煞白的小脸上。

“萌…萌萌，你胡说什么呢？”一个穿着医生白大褂道具服的男生紧张地拉了拉王萌萌的胳膊。

王萌萌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徐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就是…就是那个穿黑披风，戴獠牙面具的NPC！他…他从那个拐角飘出来的时候…我…我好像看见他…他手上…有东西！”

她努力回忆着，恐惧让她的思维有些混乱，“红红的…粘粘的…不像假血包…而且…而且他走路好快，一点声音都没有，跟飘过去似的…”

徐朗的脸色在王萌萌的指认下变得更加难看，他急忙辩解：“王同学，你看错了吧？NPC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动作快是为了烘托氛围，手上戴着手套，道具血蹭到一点很正常啊！再说了，监控……”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刹住，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监控？”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精准地抓住了徐朗话里的尾巴，“徐先生，你似乎很在意监控？”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徐朗。

徐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我的意思是，走廊有监控，可以证明NPC当时在正常巡场，根本没有靠近过密室！而且案发时间，也就是九点整，监控肯定拍到了那个吸血鬼NPC在走廊另一头！他怎么可能分身过来杀人？”

“九点整？”陈默捕捉到关键的时间点，追问，“你确定是九点整？”

“当…当然！”徐朗挺了直腰板，似乎找回了点底气，“游戏流程是严格控制的！九点整是‘伯爵现身’的关键节点，NPC必须在监控覆盖的走廊尽头准时出现！这是剧本设定！所有玩家都能作证！”

门口挤着的玩家们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对对对，九点整，那个吸血鬼就从那个拐角冒出来了，吓我一跳！”一个扮演“骑士”的男生附和道。

“嗯，我手机当时正好看时间，是九点。”另一个女生也小声确认。

王萌萌虽然害怕，也跟着点了点头：“是…是九点…他飘过去的时候，我看过手机…”

时间锚点：九点整，吸血鬼NPC（徐朗声称）出现在走廊监控中，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陈默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徐朗急于辩解的神色、玩家们一致的证言，以及王萌萌那带着强烈不安的“不对劲”感觉，都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他转向赵大鹏：“赵哥，门锁情况？”

赵大鹏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宽胶带粘取门框上锁舌槽周围的微量痕迹，闻言头也不抬：“确定了！只能从外面锁！里面就是个摆设把手！这密室就是个单向锁的陷阱！凶手要么是从外面锁的门，要么根本没离开过现场！但刚才里面就一具尸体！”他语气笃定，带着痕检专家特有的权威感。

“很好。”陈默点头，目光扫过门口所有人，“现在，请所有人——玩家和工作人员——立刻到大厅集合，配合警方进行初步询问和登记。我们会分开记录每个人的时间线和所见所闻。请保持安静，不要交流。”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人群在技术员的引导下，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慢慢挪向大厅。徐朗也被要求一同前往。他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密室，眼神复杂难明。

大厅里，原本用于游戏复盘的长桌被临时征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玩家们挤在一堆，工作人员则被安排坐在另一边，泾渭分明。空气里还残留着游戏道具的塑料味和未散的香薰，混合着恐惧和不安的情绪，令人窒息。

陈默没有立刻开始询问，他需要等林小满和赵大鹏那边初步的物证结果。

密室里，林小满的工作进入了更细致的阶段。她换上了全套的解剖服和口罩，将李茜的遗体小心地放平，进行初步的外部检验。强光灯下，尸体后脑勺那块致命的挫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伤口周围的头发，仔细观察着创面的形态、边缘的挫伤带以及皮下组织的损伤情况。

“打击面比较平整，边缘有轻微拖擦伤…凶器应该是质地坚硬、表面相对光滑的钝物，比如…铁棍？或者厚实的木棍？”林小满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自语，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对生命最后的尊重，即使这尊重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她的目光随后落在李茜那双无力垂落的手上。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点细微的、与周围暗红色道具血浆格格不入的深色异物。

林小满立刻来了精神，像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那异物是几缕极细的、深蓝色的纤维状物质，深深嵌在指甲根部。她又拿起镊子，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其中一缕完整的纤维夹了出来，轻轻放进一个透明的微量物证袋里。

“老赵！有料！”林小满招呼了一声，将物证袋举到灯光下。深蓝色的纤维在强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质地看起来相当不错。

赵大鹏正趴在地上，像只大号的人形壁虎，用强光侧视灯一寸寸扫描着密室入口附近的地毯。听到招呼，他立刻爬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凑了过来。看到物证袋里的蓝色纤维，他眼睛一亮。

“嚯！好东西！”他接过物证袋，立刻掏出他的宝贝——便携式显微物证观察仪。将纤维样本卡在载物台上，他凑近目镜，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嗯…合成材料…应该是某种化纤混纺…看这光泽度，仿丝绸或者仿天鹅绒？结构…比较紧密…颜色是靛蓝…等等！”

他突然停住，眉头紧锁，把观察仪递给林小满：“小林，你看这里！纤维边缘是不是有点…溶解的迹象？还有这颜色，浸染得不太均匀？”

林小满凑过去一看，果然，在显微视野下，那深蓝色纤维的一端边缘有细微的溶解状痕迹，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质轻微腐蚀过，而且蓝色的浸染在纤维内部有些深浅不一。

“像是…被某种溶剂或者强效清洁剂污染过？”林小满推测道，“或者是…劣质染料？”

“不像单纯的劣质。”赵大鹏摇头，经验老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或者蹭到了强力去污剂。而且这材质…我有点眼熟。”他直起身，目光扫向密室角落一个挂着几件备用NPC服装的架子。其中一件，赫然是一件深蓝色、带着夸张高领的仿天鹅绒披风，正是“吸血鬼伯爵”的标配。

赵大鹏几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披风不起眼的褶皱里夹取了几根纤维样本，放回观察仪下对比。

“材质、颜色、光泽度…对上了！”赵大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和这件吸血鬼披风的纤维，在显微结构上高度一致！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种面料！”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李茜临死前，很可能抓挠过穿着这件披风的人！或者，接触过这件披风本身！

“披风……”林小满若有所思，她走回尸体旁，重新蹲下，再次检查李茜后脑的伤口。这一次，她检查得更加仔细，用棉签小心擦拭伤口深处和边缘的污迹，然后放进另一个检材瓶。

“怎么了？”赵大鹏问。

“伤口里有些脏东西。”林小满眉头微蹙，“灰尘、铁锈…还有一点…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像水泥灰？但这密室是木地板，墙也是木板贴的，哪来的水泥灰和铁锈？”

她将沾有污迹的棉签也封入证物袋，递给赵大鹏：“老赵，这个也重点化验一下成分，特别是那点灰白色的粉末。还有，那纤维上的溶解痕迹，也得搞清楚是什么东西。”

“明白！”赵大鹏如获至宝，立刻将两个关键物证袋小心收好。

大厅里，询问工作已经开始。陈默负责玩家，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负责记录工作人员的时间线。

玩家们的证词基本一致，都集中在九点整看到吸血鬼NPC出现在走廊尽头，以及八点五十到九点之间，李茜（或者说，他们认为的“李茜”）还在各个房间走动、与其他玩家互动、搜证。尤其是一个扮演“神父”的眼镜男，信誓旦旦地说八点五十五分左右，他还和“李茜”在书房讨论过一条关于“圣水”的线索。

“她很正常，就是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话不多。”眼镜男回忆道。

轮到王萌萌时，她依旧很紧张，手指绞着衣角，但在陈默平静而带有安抚意味的目光下，她努力回忆着：“那个吸血鬼NPC…他出现的时候，我正好在走廊拐角那边，离他比较近…我胆子小，就贴着墙根走…他…他从那个黑乎乎的储藏室门里飘出来…动作真的好快，像滑过去一样…披风下摆扫到了我旁边的花盆架子…”

“然后呢？”陈默引导着。

“然后…我就看到他抬起手…好像…好像在整理面具？还是擦手？光线太暗了…他手上戴着那种黑色的皮手套…但是…但是手套的指尖那里，好像…反光了一下？湿漉漉的，颜色特别深…不像是道具血那种粘稠的红…更像是…像是…”王萌萌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小脸皱成一团，“像…像生肉的那种暗红色？而且…而且他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我好像…好像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铁锈味？就是…就是…有点像…我爸修自行车时沾的那种味道…”

铁锈味？陈默心中一动，这和林小满在死者后脑伤口里发现的“灰尘和铁锈”不谋而合！王萌萌的直觉和观察力，似乎指向了那个看似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吸血鬼”。

另一边，工作人员的问询却遇到了阻碍。

“徐朗？徐朗是DM，他负责控场，最后阶段一直在引导玩家去密室。其他人？其他人都在各自岗位啊！道具师在后台整理东西，前台小妹在吧台算账，清洁阿姨在打扫洗手间…”一个负责音效的年轻小伙回答着技术员的询问，眼神却有些闪烁。

“所有人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吗？尤其是九点整左右？”技术员追问。

小伙挠了挠头：“这…后台和洗手间那边没监控啊…大家各忙各的，谁注意谁在干嘛…哦，不过清洁阿姨九点左右好像在二楼打扫，她还抱怨说吸尘器声音太大，影响她听楼下动静看热闹呢…”

这时，去调取监控的江拓回来了。他依旧戴着那顶灰色的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他默默地走到陈默身边，递过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几段监控视频。

陈默点开其中一段，时间是晚上8点59分到9点01分，地点是连接前厅和密室区域的主走廊尽头。

画面中，灯光昏暗，营造着古堡氛围。时间跳到九点整那一刻，一个穿着深蓝色高领披风、戴着惨白獠牙面具、身形高大的“吸血鬼伯爵”NPC，准时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靠近储藏室门的位置）里“飘”了出来。他动作略显夸张地张开双臂，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展开，确实如同王萌萌所说，速度很快，带着一种非人的滑行感。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一个挂有壁画的拐角处停留了几秒，对着空气做了几个恐吓的姿势，然后转身，消失在通往另一侧游戏区域的走廊里。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时间点完美吻合！徐朗的不在场证明似乎坚不可摧！

江拓伸出带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另一段画面。这是几分钟后，在后台通道的入口附近，一个非常隐蔽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时间显示：9点03分。

画面中，一个穿着工作人员黑色T恤的身影，正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后台通道闪出来，走向员工休息区的方向。虽然画面角度刁钻，光线也差，但那人的侧脸轮廓和走路的姿态……

陈默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江拓又调出一张图片，是9点整走廊监控里“吸血鬼NPC”的截图，进行了局部放大。他指着NPC披风下摆靠近小腿的位置。

陈默凑近细看。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深蓝色的披风下摆边缘，似乎沾染了一小块极其不起眼的、颜色更深的污渍。污渍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被蹭到的泥点或者…某种粉末？

“老大，”江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音，那是他长期戴着耳机造成的，“走廊监控…帧率低，光照差，动作有残影。这个NPC的移动轨迹…有点…太顺滑了。还有这个污渍…”他指了指截图，“和赵哥在死者指甲缝里找到的蓝色纤维，颜色质感很像。而且…这个NPC在9点03分出现在后台通道的这个人…”他又指了指那个穿着黑T恤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的步态特征，和徐朗…匹配度87.3%。”

陈默盯着那两张截图，又看了看大厅角落里，正被技术员单独询问、显得有些焦躁的徐朗。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时间差！身份切换！那九点整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吸血鬼”，真的是徐朗本人吗？还是某种…障眼法？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链。特别是林小满和赵大鹏正在分析的那些关键物证——死者指甲缝的蓝色纤维，伤口里的铁锈和水泥灰，以及那件披风本身！

陈默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神色各异的人群。王萌萌的恐惧和细节描述，徐朗急于强调的不在场证明，玩家们对“李茜”最后现身时间的证词，还有江拓发现的监控疑点…像一块块零散的拼图，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组合。真相的轮廓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但还缺少几块最关键的核心拼图。

他拿起对讲机：“小满，赵哥，密室和披风那边，有进一步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