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志文向王磊汇报完之后,先前往搜查中心。他让一名同事调出了之前查到的那个黄头发的嫌疑人画面,告诉他们再查一遍之前的监控录像,确认这个人是否在之前也出现过。同时,他也觉得这个人也许有案底,于是安排人手在系统内搜索这个目标,“一定要仔细的查,这个人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点。”他特意强调了这个人的重要性。
周志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观察着屏幕上的照片。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之前的一次作案人员应该也有他,他的黄头发很明显。“应该就是之前那次,戴帽子被弄掉的那个人,当时他戴着口罩,监控没有拍下他的脸。”他在脑海中回忆着。
虽然周志文不是专家,但是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从监控中这两个人的身高、体型、动作等信息对比,大致可以确定这俩是同一个人。当然,局里的专家会得出准确的结果。
接下来如何去实施抓捕才是难点。目前对他还一无所知,如果他真的有案底就简单一些了。不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作案他会暴露自己。如果他们这伙人就是长期实施绑架的,那么为什么以前能做到那么小心谨慎呢?看来只能说明,他们这些人都是选定目标再下手的。几次的目标都有一个类似的特点,那就是有独来独往的爱好,朋友不多,除了一个孩子以外,那个孩子是个特例。
这时他的手机出现了一条新闻,他此时没有集中注意力,以为是一条消息,就随手点开了。新闻说的是,某市一个有名的富商时隔八个月再次出现公众视野中,看起来身体状态十分健康,精神百倍。之前有传闻说该名富商得了不治之症,看来都是谣传。
周志文把手机扔到桌上,“又是这些没用的新闻。”这些媒体真是从来不关注些有用的东西,从来不报道真正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情。不是明星八卦,就是网络热点。那些真正做出贡献的人从来没人关注。
除了他家人以外,这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对社会有什么贡献吗?他死不死的对社会能有什么影响吗?就算有,也是少了一个剥削阶层的人罢了。
想着想着,他又感觉到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是刚才那个嫌疑人,那个黄毛?不对,是什么呢?是他看错了?他又点开照片看了看。怎么回事?不是他!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他得再回想一遍刚刚都想到哪了。为什么会暴露自己;轻视;对警察的轻视;多次得手的心里膨胀;监控;监控画面;嫌疑人;绑架;目标;特定目标;不清楚如何选定目标;目标的特点;富商;不治之症;恢复健康;对,不治之症!
他再次拿起手机,查看刚才那条新闻。是的,对他来说是一条毫不相关、没有营养的新闻,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呢?一个非常有钱的老头——也不能说他是老头,大概六十岁左右吧,几个月前被人传出得了不治之症,恐怕命不久矣,但是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而且看视频中的健康状态好像非常好。这到底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为什么他会在意这件事呢?
他再次把手机放下,在电脑网页上搜索跟这个人有关的其他消息。十几分钟后,他得出了结论。这位大富商在八个月前被人拍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他出席某个活动讲话时被媒体拍下来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脸色蜡黄,形容枯槁,讲话时的手还在颤抖,真的看上去像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虽然周志文不懂医学,但是谁都能看的出来这个人的健康状况一定出了问题,前提是这些媒体没有故意将照片或视频处理成这样。有的媒体确实为了热度和流量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什么都能编的出来,有些明星在他们的嘴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不过这个消息在之后的几周依然流传着,甚至还有所谓的爆料人发了一张疑似该名富商住院治疗的照片,在这之后,这个人就几乎没有消息了,直到昨天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周志文觉得只有一个个例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他又在网上搜索了是否有其他富豪有类似的情况。他花了不少时间,但是能找到的信息不多,不过确实也查到了两三个同样的情况,还有的人没有被人拍到看起来像是得了重病的照片,但同样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些人不只是经常露面的商界人士,还有的是演艺界的明星。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巧合吗?也许是,不确定。
就用今天的这个富豪来举例子,如果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病情如何好转的?那张曾经流传的入院治疗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像他本人,虽然周志文不是真的见过这个人。这八个月期间他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些人,都和最近的这些绑架失踪案有关?据他所知,这类案件不是只发生在奉先,目前他得知的消息,还有另外几个城市都出现过这样的案子。估计在某些比较偏远的地方,这类事情会更多。
几个小时之后,他还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联。他的一个手下过来找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周队,有发现。”
周志文给他拉过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说。
“发现什么了?”
“监控中的那个人,我们查到他确实有案底,四年前在老家犯过一起盗窃案被抓,还有一起案子,也是盗窃,是在奉先干的。”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能,虽然那时候他还没染头发,不过我已经找专家对比过照片了,确认是同一个人。”
“好,把他的信息告诉我。”
“他叫黄文成,今年二十一岁,没有正式工作,初中毕业之后就不上学了,一直靠小偷小摸生活。之后他从老家来到奉先。以前在青河区租了一间房子,还找过几个工作,有过相关的记录。我联系了其中一个雇佣过他的便利店店长,他因为顺手牵羊开除了。不过当时没有报警,大概是因为都看他是个孩子吧,他又很会装可怜,每次都哭着说自己是初犯,实在缺钱才这样的。他跟我们也演过这出戏。后来,大约在两年半之前,他将租的房子退租,然后就没有再租过房,当时他还没有工作,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
“看来我们对他了解的不多啊。”
“我觉得更应该说是他们比较谨慎。”
“你说的也对,”周志文点点头,“不过有了他的信息就好办了。”
“是的,队长。”
“把文件给我,我去找人查一查。”
周志文拿着文件站起身,他必须马上行动。
他找到情报组的组长,把文件放到他的座位上,“老邢,帮我找人盯着点这个人。”
情报组组长老邢拿起文件看了看,“有前科,这跟你在查的失踪案有关吗?”
“对,我们发现了这个人是绑架那些失踪人员的团伙成员之一。”
“好,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注意他的一切,监视他,他的手机,他打的每一个电话;他的行踪,他去的每一个地方。一旦找到他的下落,马上告诉我。”
“没问题,你是怎么查到这个人的呢?”
“简单的你都想不到,他的脸被监控拍下来了。”
“怎么会呢?他们不是很小心吗?你确定以前的那几次都跟他有关系?”
“我觉得是,我跟王队也聊了一下。王队觉得他们应该是放松警惕了,俗话说就是膨胀了。成功得手了几次之后,就觉得自己万无一失了,一旦松懈下来就顾不上那么多细节了。”他停顿了一下,“对了,我还得再找王队聊一聊。这人就拜托你了啊。”
他朝着王磊的办公室走去,找到他之后,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王磊。
“有点意思,”王磊意味深长的说,“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跟你说实话,完全是刑警的一种感觉。这里面不太正常。当然,我没有任何依据,都是推测的。”
“但也可能是巧合,对吗?”
“完全有可能。”
“我们能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是的,就算这是真的,肯定也会被拼命隐藏的。”周志文把声音压低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不要安插一些线人?”
“咱可没办法在那些人身边安插眼线,就算可以,现在也已经晚了。”
周志文点点头。
王磊没有继续说话,他低着头,用手指敲击着办公椅的扶手,那声音有些刺耳,周志文听的都有点烦躁了,“王队,我们还要去查吗?”
王磊摆了摆手,“就算查恐怕什么也查不到,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会被拼命隐藏。这可不是随便问问就能知道的,况且那些当事人也不可能配合我们问话,咱没有任何理由啊。”
周志文早就明白这点,他也知道王磊可能会这么说,“那就不管这件事,当作是我想多了吗?”
王磊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坚定而沉稳,同时还有一点点的威慑力,周志文有些被震住了,王磊突然笑了起来,“你不用管这件事了,我自己想办法。我想应该有人能帮上忙。”
周志文离开之后,王磊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海翔,电话很快接通,“老陈。”
“王队长,有什么事能为你效劳吗?”
“我确实需要请你帮个忙。”
“说吧。”
“我想让你帮忙安排一次见面。”
“哦?你想见谁呢?”
“你在新闻界或者媒体那边有什么朋友吗?”
几个小时后,王磊来到一家酒吧的楼下。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街上没多少人和车,只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结伴而行。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马路对面过来一名男子,穿着褐色的裤子和条纹的半袖衬衣,看起来像病号服。“应该就是他了。”王磊心里想。对方向王磊走过来,脸上有一些疑惑,王磊先开口问道,“是严先生吗?”对方点点头,王磊在心里打量了他一番。面前这个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抬头纹很明显,双眼像鹰一样有神,但眼神中多少带了一些防备。
两个人走上楼梯,从这里上去可以直接走到酒吧门口。两个人推门而入,这里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小酒馆,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让年轻人肆意挥洒荷尔蒙的舞池,只有几张实木的桌子,每张桌子旁边有两组沙发。这里没有几个空座,男男女女在这里笑着闹着。一进门是吧台,里面有一个很小的舞台,上面有一个乐队正在演唱,乐队的人都很年轻,看起来都像是大学生的样子。王磊突然感到自己的年龄不只是一个数字,平时他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更何况现在都这么晚了。
王磊示意严先生去里面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对面而坐。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
王磊没有吃晚饭,这会确实有些饿了,他看着菜单要了一份薯条、一份鸡块还有一份烤肠,最后要了半打啤酒。他问对方还想要什么吗,他说自己只喝点啤酒就行了,他根本不饿。啤酒很快被拿了上来,都是冰镇的,服务员为他们把每一瓶都打开。王磊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他不想直奔主题,觉得应该先聊些别的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知道酒精是一个很好的催化剂,可以让人打开话匣子。他拿起酒瓶,和对面的人碰了一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很快他们的食物都端上来了,王磊毫不客气的开吃了,他确实饿了。王磊见对方真的没有食欲,于是找服务员要了一盘瓜子和一个水果沙拉,他还特意嘱咐服务员,水果沙拉不要放沙拉酱,切好直接端上来就行,因为严先生刚刚说自己要减肥。
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酒精确实起了很好的作用,几瓶酒下肚之后,严先生就变得非常豪爽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架势。
“我说,兄弟,你是警察吧。”
王磊点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一猜就是。陈总联系我说有人想打听点消息,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警察。其实一般情况下警察很少找我们打听消息,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我们的。但是我知道陈总的一些事,所以才猜到了。”
“你还真是聪明人啊。”
“不敢说聪明,但是干我们这行的,跟你们差不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都是基本素质。”
“那你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陈总没跟我说。”
“其实我也没跟他细说。”说完之后王磊露出一个仿佛隐藏着千言万语的笑容。
严先生也笑了,“我懂了,”他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王磊两下,“喝一杯吧。”
两人又碰了一下酒杯,他继续说到,“不过兄弟,我不知道你姓什么啊,估计你也不能说,我就叫你兄弟你不介意吧。”
王磊摇摇头,“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你们警察啊,能用的手段太少了,毕竟身份在这。不像我们这行,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你知道我有个同事,真他妈不要脸。”
接下来他讲了二十分钟,都是关于他那个不要脸的同事都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的,最后由于作茧自缚被开除了。
王磊耐心的听着,必须得让他彻底放松他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啊,兄弟,人还是得有良心。”
“你说的太对了,我非常赞同。”
严先生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王磊又给他倒满了,“行啦,你说说到底有什么事需要问我吧,你放心,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不会隐瞒,毕竟你是警察嘛。”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高了一个调门,王磊马上把食指放在嘴边,发出“嘘”的声音,他看了一下四周,还好没有人注意他们。王磊有些担心被别人听见,可能会被发到网上指责警察在上班时间跑到酒吧喝酒。尽管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但是现在有太多人喜欢在网上污蔑造谣了。
严先生对着王磊用手捂住了嘴巴,然后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
“严大哥,我确实有事想请教。你们报道过一个知名大富豪的事,你还有印象嘛?”
“是哪个?”严大哥笑了,“我们报道过不少他们这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他们身上能有多少新闻,估计有些连你这个警察都想不到。”
“我说的是昨天的新闻,准确的说是前天了,那个富豪好像之前被传得了什么重病,然后消失了几个月。”
“哦,那件事啊。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语气中带有一点谨慎。
“我想知道那是真的吗?”
严大哥四处看了看,刚才坐在他们旁边的一桌年轻人已经走了,现在他们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大概是真的,几乎可以肯定。”
“你们是怎么得知这些消息的呢?”
严大哥笑了笑,“你们有你们的线人,我们也有我们的。不过,不好意思了兄弟,我不能跟你说的太详细。如果你想要什么真正的证据的话,那我真的拿不出来,我只能说我知道一些别人所谓的小道消息。”
“你误会了,我们这不是正式问话,我也不是在搜集证据,我要的就是小道消息。”
“那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就说那个老头吧,他确实几个月前病的很严重,但不是突然生病的,具体他得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我不懂医学,只知道有可能是肝的问题,很有可能是癌症。我确实有线人在医院看到他人了,当然他的家人做的很隐蔽,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都是我可以确定的事情。”
“然后过了几个月他就突然好了?”
“不是突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能做一些常规治疗,也许是治疗方案没有用。你知道现在有一种治疗癌症的针吗?”
王磊摇摇头。
“那种药可以清除癌细胞,很贵很贵,可以说是专门为这种有钱人研究的。可是经过专家多次的研究讨论,这种药对他没效果。”
“那他是怎么好的。”
“他换了一个肝。”严大哥十分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又喝了一口酒。
“可是,如果是器官移植,为什么需要瞒着呢?现在这种手术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你说的对,但是,如果移植的是活人的呢?”
这就是王磊想要的答案,他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他瞪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严大哥,这种事你能确定吗?”
严大哥又笑了,笑得很无奈,“当然不能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哈哈。”
王磊拿起酒杯和他干杯,“我明白了,不过,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上哪去找愿意给他换肝的呢?”
“不,兄弟,你没明白。要是人家自愿的,那不还是跟普通的器官移植一样吗?而且器官移植可是需要排队的。”
“哦?”王磊的语气像是在鼓励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的是这样的,有人帮他寻找目标,也就是找一个合适的肝,可能就是某个医院的人,具体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但他们有大量的用户信息,完全可以找到匹配的器官。找到之后,他们有人把目标绑过来,进行一些医学上的测试,通过之后就直接……”他停下了,过了半分钟继续说到,“这可是要花大价钱的。我还能告诉你的是,这种事恐怕不止这老头一个人干过。”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