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殒劫:第10章 暗流与地火·葬星谷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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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流与地火·葬星谷汇

黑水河上游·酉时·赤焰骑临时营地

夜幕完全降临时,北光一行人抵达黑水河上游的一处河谷。这里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河道与外界相连,是赤焰骑在北境设置的数十个秘密营地之一。

营地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并布置妥当。二十顶兽皮帐篷呈环形分布,中央燃着篝火,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炖着肉汤,香气在河谷中弥漫。三十余名赤焰骑正在警戒、喂马、检查装备,动作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萧慕白领着北光走进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帐篷内铺着毛毯,中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开着一幅葬星谷的详细地形图。萧战已经坐在几前,正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父王。”萧慕白行礼。

萧战抬起头,目光先扫过萧慕白,然后落在北光身上:“东西拿到了?”

北光从怀中取出《天机秘录》,双手奉上。萧战接过秘录,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放在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三百年前,本王还是个少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随父王——也就是老镇北王——驻守北境。那时黑水河的水还是清的,河两岸还有人族和魔族的小村落混居,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

他抬起手,指向帐篷外黑水河的方向:“直到那场大战。天降陨星,地裂千里,黑水倒灌。战后,两岸村落要么被屠,要么迁移,从此黑水河成了天堑,人族与魔族成了死敌。”

北光静静听着。他知道萧战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而是在铺垫,在解释,也在试探。

“你师父在信里说了什么?”萧战终于切入正题。

北光取出那封信,递给萧战。萧战展开信纸,借着帐篷顶悬挂的晶石灯仔细阅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北光注意到,当看到“小心镇北王”那一段时,萧战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看完信,萧战将信纸放在几上,沉默了足足十息。

“他说得对。”萧战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王确实有野心。但这野心,不是为了九五至尊那个位子。”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边,撩开门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黑水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

“北境苦寒,每年冻饿而死的百姓数以万计。朝廷的粮饷、物资,经过层层盘剥,到北境时不足三成。将士们用命守边,换来的却是朝堂上那些人的猜忌和掣肘。”萧战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下压抑着怒火,“本王要的,不是皇位,是北境三千万百姓能活下去,是三十万边军能得到应有的待遇,是这片土地不再有战争。”

他转身看向北光:“放出苍冥,确实有借魔族之力制衡朝堂的考虑。如果魔族内乱平息,如果苍冥愿意和谈,那么北境的压力会大减,本王就有更多筹码与朝廷周旋,为北境争取更多资源。但更重要的是——”

萧战走回矮几前,手指点在地图上葬星谷的位置:“如果苍冥还有理智,如果他真的像你师父说的那样主张和平,那么放出他,结束这场持续三百年的仇恨,让两族重新回到谈判桌上,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北光看着萧战。这位王爷眼中的火焰是真实的,那种为苍生请命、为北境谋生的决心也是真实的。但师父的警告也在耳边回响:枭雄的野心,往往始于大义。

“王爷,”北光斟酌着词句,“如果…如果放出苍冥后,他不愿和谈,反而要复仇呢?”

“那就再封印他一次。”萧战的回答干脆利落,“七座镇魔碑还在,七星封魔阵的根基还在。只要准备充分,有皇血为引,可以封印第一次,就可以封印第二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本王相信,苍冥不会。一个能在三百年前就提出‘两族共治’的魔皇,一个能让赤焰魔王这样的悍将死心追随的君主,他的格局,不会局限于复仇。”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王爷,葬星谷外围发现异常动静。”

“说。”

“谷口东南方向三十里,有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约五百人,全是魔族。从装束和行军方式看,像是天眼魔君麾下的‘噬魂军’。”

萧战脸色一沉:“噬魂军是天眼的亲卫,轻易不出动。领头的是谁?”

“斥候不敢靠太近,但远远看到军旗上有三眼标志,应该是鬼瞳魔将。”

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鬼瞳魔将,天眼魔君麾下三大战将之首,元婴巅峰修为,修炼‘噬魂魔功’已至第七重,曾一人屠灭三个人族边境要塞,凶名赫赫。

“五百噬魂军,再加一个鬼瞳,”萧慕白声音凝重,“天眼这次是下血本了。”

萧战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葬星谷外围几个点上移动:“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在此处。”斥候上前,在地图上指了一个位置——葬星谷东南方向的‘断魂岭’。

“断魂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进入葬星谷的最佳路径之一。”萧战沉吟,“他们驻扎在那里,是想守株待兔,等我们或者南风他们自投罗网。”

他看向北光:“天眼的目标很明确——皇血。要么活捉南风,用他的血找到并吞噬苍冥;要么等我们放出苍冥后,坐收渔利。无论哪种,我们都绕不开噬魂军。”

“硬闯?”萧慕白问。

“硬闯损失太大,而且会打草惊蛇。”萧战摇头,“得想别的办法。”

帐篷内陷入沉默。炭火在火盆中噼啪作响,肉汤的香气越来越浓,但谁也没有心思用饭。

北光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运转。师父的信,秘录里的信息,还有这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计划。

“王爷,”他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从断魂岭走呢?”

萧战看向他:“葬星谷三面环绝壁,只有两条路可进:断魂岭和鬼见愁。鬼见愁比断魂岭更险,而且要绕行百里,时间来不及。”

“不,还有第三条路。”北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葬星谷北侧一片空白区域,“这里,黑水河地下暗河。”

萧战和萧慕白同时愣住。

“黑水河在葬星谷上游三里处,有一处‘漩涡眼’,河水在此处形成巨大漩涡,深不见底。”北光回忆着《天机秘录》里的记载,“秘录中提到,当年布阵的七位大能中,天璇真人——也就是璇玑真人——精通水道。他在黑水河底布下了一条隐秘水道,直通葬星谷核心区域,作为紧急通道。”

他看向萧战:“这条水道,只有修炼‘天璇诀’的人才能打开。而天璇诀我会。”

师父在信中提过,让他去观星台取秘录。而在取秘录时,他确实在星盘下发现了一枚玉简,玉简里刻着的就是天璇诀的完整功法。当时他还疑惑师父为什么要留这个给他,现在明白了——这是后手,是通往封印之地的钥匙。

萧战眼中精光一闪:“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北光说,“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避水符、夜明珠、还有足够长的绳索。”

“这些营地里有。”萧慕白立刻道,“避水符是北境军标配,每个士兵随身携带三张。夜明珠也有。绳索更不用说。”

萧战沉思片刻,一拍矮几:“好!就走水道!慕白,你立刻去准备所需物资,两个时辰后出发。北光,你抓紧时间熟悉天璇诀,开闸的关键在你。”

“是!”两人同时应声。

萧慕白转身出帐。北光也准备离开,却被萧战叫住。

“北光。”萧战看着他,眼神复杂,“走水道风险很大,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你如果现在退出,本王不怪你。”

北光摇摇头:“王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师父用命换来的时间,南风在魔族承受的痛苦,还有那些被掩盖了三百年的真相,这些都推着我向前走。”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而且,我要亲眼看看,苍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我要亲耳听听,他会说什么。然后,我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萧战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去吧。两个时辰后,河谷口集合。”

北光躬身退出帐篷。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寒意。北光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但北斗七星格外明亮。尤其是天璇星,那颗位于北斗第二位的星辰,此刻正对着黑水河的方向,闪烁着清冷的光。

师父,您看到了吗?

您的弟子,正在走向您安排的路。

但这条路最后的终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北光握紧怀中的玉佩——璇玑真人留下的同心莲。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深吸口气,走向自己的帐篷。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掌握天璇诀的核心法门。

夜色渐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但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百年的恩怨,三方的博弈,即将在葬星谷迎来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北光,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地火洞窟·戌时·血脉试炼

南风盘膝坐在洗髓池中,池中药液已经从乳白色变成淡金色。这是第三次药浴,赤焰魔王将珍藏的三百年药液分三次使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药力更强,对经脉的修复和强化也更彻底。

但与之对应的,痛苦也翻倍增长。

此刻南风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药力冲刷、撕裂、然后重组。那种痛深入骨髓,直击灵魂,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咬牙坚持着,因为炎姬说过:痛苦越强,收获越大。

池边,炎姬和赤焰魔王并肩而立,看着池中少年颤抖却不肯放弃的身影。

“第三次药浴结束,他的经脉强度应该能达到元婴初期水准。”炎姬低声道,“但境界还是筑基巅峰,这种‘外强内弱’的状态很危险,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经脉可能承受不住全力爆发的魔气。”

赤焰魔王点头:“所以接下来要提升他的境界。但筑基到金丹是道坎,需要契机,强求不得。”

“有个办法。”炎姬看向赤焰魔王,“魔皇传承中有一种秘法——‘血炼金丹’。以皇血为引,以地火为炉,强行凝聚金丹。虽然风险极大,但成功后,金丹品质会远超寻常,而且与血脉之力完美契合。”

赤焰魔王沉默。血炼金丹他当然知道,那是魔皇一脉的禁术,历代魔皇中只有三人成功过,失败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血脉反噬而亡。

“太冒险了。”他最终摇头,“南风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刚觉醒血脉,对魔皇之力的掌控还太浅。现在进行血炼金丹,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如果成功,他就能真正掌控魔皇血脉,完全魔化时也能保持清醒。”炎姬说,“而且时间不等人。天眼的人已经到了葬星谷外围,我们最迟明晚必须出发。届时如果南风还是筑基期,连自保都困难。”

赤焰魔王皱眉。炎姬说得对,形势逼人。但让苍冥陛下唯一的孙子去冒七成死亡的风险,这….

“让我自己选吧。”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池中传来。

南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药液的金色光芒倒映在他眼中,让那双眸子显得深邃而坚定:“前辈,炎姬教官,让我自己选。”

炎姬和赤焰魔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药浴的痛苦他们清楚,寻常人在这种痛苦下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南风居然还能分心听他们谈话?

“你听到了多少?”赤焰魔王问。

“都听到了。”南风从池中站起,药液顺着身体流下,露出已经痊愈且更加强健的躯体。皮肤下的魔纹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但这不是消失,而是更深地融入血肉,“血炼金丹,三成成功率,但成功后能完全控制血脉。”

他走出池子,随手拿起旁边的布巾擦拭身体,动作沉稳,完全不像刚经历过剧痛的人:“我选进行血炼金丹。”

“你可知道失败的下场?”赤焰魔王沉声道。

“知道。修为尽废,或者死。”南风穿上衣服,系好腰带,“但我更知道,如果不变强,我可能连葬星谷都走不到。天眼的人不会放过我,师兄那边,我也需要力量去帮他。”

他抬起头,看向赤焰魔王:“前辈,您说过,魔皇血脉不是诅咒,是责任。那我现在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用这血脉,去变强,去保护重要的人,去结束这场战争。”

赤焰魔王看着他,看了很久。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像极了当年的苍冥陛下。

“好。”赤焰魔王最终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本王就陪你赌这一把。但血炼金丹需要准备,地火洞窟最深处有一座‘炼魔台’,是历代魔皇淬炼血脉之地。去那里,成功率能提升到四成。”

四成。依然不到一半。

但南风笑了:“四成,够了。”

炎姬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某处被触动。她转身走向洞窟深处:“我去准备炼魔台。主上,您为他讲解血炼金丹的要点。”

赤焰魔王点头,带着南风走向一旁的石室。

石室里堆满了古籍和玉简,大多是魔族文字书写,南风一个都看不懂。赤焰魔王从最里面取出一卷赤红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火焰纹路,摸上去温润如玉。

“这是《苍冥血典》,魔皇一脉的核心传承。”赤焰魔王将玉简递给南风,“血炼金丹的法门在里面。但在此之前,本王要先告诉你魔皇血脉的真正秘密。”

南风接过玉简,玉简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

“世人皆知魔皇血脉强大,但不知道强大在哪里。”赤焰魔王坐下,示意南风也坐,“普通魔族修炼,吸收魔气淬体,提升境界。但魔皇血脉不同——我们不是吸收魔气,我们是制造魔气。”

南风一愣:“制造?”

“对。”赤焰魔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赤红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中心有一缕黑色气流在旋转,“普通魔族的魔气来自天地,来自魔界地脉。但魔皇血脉,可以在体内自行产生最精纯的‘皇魔气’。这种魔气的品质,是普通魔气的十倍以上。”

他握拳,火焰消失:“所以魔皇一脉的修炼,重点不是吸收,是激发。激发血脉深处的力量,让皇魔气源源不断地产生。血炼金丹,就是一次彻底的激发——以血脉为燃料,以意志为火种,在丹田凝聚出一颗完全由皇魔气构成的金丹。”

南风明白了。难怪师父要封印他的血脉,这种自行产生魔气的体质,在人族地界就像黑夜里的明灯,太容易被发现了。

“血炼金丹的过程分为三步。”赤焰魔王继续讲解,“第一步,引血入脉。需要你主动割裂心脉,让心头精血流入全身经脉,与皇魔气融合。”

“第二步,地火淬炼。炼魔台会引动地心之火,焚烧你的身体和神魂。你需要在地火中保持清醒,用意志引导精血与魔气在丹田汇聚。”

“第三步,金丹成形。当精血、魔气、意志三者完美融合时,金丹自然凝聚。但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成丹瞬间会爆发巨大的能量,如果经脉承受不住,就会炸开。”

赤焰魔王说得很平静,但南风能想象那种场景:丹田炸裂,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当场死亡。

“有什么技巧可以提高成功率吗?”南风问。

“有,但不多。”赤焰魔王说,“第一,在引血入脉时,要想象你最珍惜的记忆。那些记忆会成为锚,让你在地火淬炼时保持清醒。”

“第二,在地火淬炼时,不要抵抗痛苦,要接纳它,理解它,甚至享受它。痛苦越深,淬炼越彻底,金丹品质越高。”

“第三,成丹瞬间,要放空一切,让身体本能去完成最后的凝聚。任何刻意的控制,都可能导致失败。”

南风将这些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这个。”赤焰魔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有三滴金色的液体,“这是‘祖血’,苍冥陛下当年留下的三滴心头血。血炼金丹时服下一滴,可以提升一成成功率。”

他将玉瓶交给南风:“但记住,祖血力量霸道,服下后会极大增强痛苦。而且只有一次机会,服下后要么成功,要么死得更快。”

南风握紧玉瓶。瓶中的金色液体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我明白了。”他说。

石室外传来炎姬的声音:“主上,炼魔台准备好了。”

赤焰魔王站起身:“走吧。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南风跟着赤焰魔王走出石室,沿着洞窟深处的通道一路向下。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岩壁从暗红色变成赤红色,最后变成耀眼的金红色。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呼吸时肺部灼痛。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百丈,四壁流淌着岩浆,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台,台呈圆形,直径三丈,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族符文。石台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池,热浪扑面而来,南风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烧焦了。

这就是炼魔台。

炎姬站在台边,已经换上了一身赤红战甲,额间的火焰印记熊熊燃烧。她看向南风:“准备好了吗?”

南风点头,脱下外衣,只留一条短裤,赤脚走向炼魔台。脚底触及石台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他闷哼一声,但咬咬牙,一步步走到石台中央。

盘膝坐下。

“开始吧。”他说。

炎姬看向赤焰魔王。赤焰魔王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魔族咒文。炼魔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全部点亮。

轰!

石台下方岩浆池突然沸腾,九道岩浆火柱冲天而起,将石台围在中央。热力瞬间飙升,南风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开裂,血液在蒸发。

但他没有动,而是按照赤焰魔王教的,伸出右手食指,魔气凝聚成刃,在左胸口划开一道伤口。

心头精血涌出。

他没有止血,而是引导着那滴金色的心头血,沿着经脉开始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剧痛,但痛过之后是一种奇异的舒畅感,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精血游走全身,最后汇入丹田。

这时,南风服下了那滴祖血。

祖血入喉的瞬间,仿佛吞下了一颗太阳。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血液沸腾,经脉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南风没有慌。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回忆天机山的清晨,师父教他练剑;回忆北光背着他去看病;回忆小师妹偷偷塞给他的糖;回忆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日夜夜。

这些记忆像锚,将他在狂暴的痛苦中固定。

地火淬炼开始了。

九道岩浆火柱化作九条火龙,缠绕上他的身体。火焰舔舐皮肤,灼烧血肉,甚至深入骨髓。南风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能听到血液沸腾的声音,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但他依然保持清醒,用意志引导着精血、祖血、皇魔气在丹田汇聚。

三种力量在丹田中旋转,起初互不相容,互相排斥。但在地火的淬炼下,在意志的引导下,它们开始融合,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处渐渐凝聚出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就是金丹的雏形。

南风心中一喜,但立刻警醒——赤焰魔王说过,成丹瞬间最危险。他强迫自己放空,不去想成功,不去想失败,甚至不去想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存在,只是感受,只是…让一切自然发生。

光点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突然,它停了下来。

然后,爆炸般的能量从光点中爆发!

轰!

南风感觉自己的丹田炸开了。不,不是炸开,是扩张。原本狭小的丹田空间,在金丹成形的瞬间被强行撑开,扩大了十倍、百倍!

金色的金丹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精纯的皇魔气,皇魔气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修复着被地火灼伤的身体。

皮肤上的焦黑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更加坚韧,隐隐有金色光泽。骨骼重新生长,更加坚硬,密度倍增。经脉拓宽了数倍,魔气流淌其中如江河奔腾。

南风睁开眼。

眼中金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深邃的黑色。但仔细看,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芒,那是金丹的投影。

他成功了。

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一步跨越。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是血炼金丹,是魔皇一脉的金丹。

南风站起身,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十倍,而且控制自如,如臂使指。

炼魔台下,赤焰魔王和炎姬都松了口气。

“恭喜。”赤焰魔王说,“你现在,才算真正踏上了魔皇之路。”

南风跳下炼魔台,落地轻盈。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心中没有狂喜,只有沉静。

力量,是为了保护。

责任,是为了担当。

而现在,他有了力量,也该去承担责任了。

“前辈,炎姬教官,”南风看向两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葬星谷?”

赤焰魔王和炎姬对视一眼,同时道:

“现在。”

黑水河底·亥时·地下暗河

北光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张避水符贴在胸口。符纸触肤即化,形成一层透明的气膜覆盖全身。这层气膜可以隔绝河水,提供呼吸所需空气,还能抵抗水压,是北境军在水下行动的标配装备。

他看向身旁的萧慕白和二十名赤焰骑精锐。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每人腰间系着绳索,绳索另一端连在一起,防止在水下失散。夜明珠用特制的网兜挂在胸前,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周围丈许范围。

“记住,”萧慕白最后交代,“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不认识的水兽,可能有暗流,也可能有天眼布置的陷阱。一切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众人点头。

萧战没有来。他率领主力在断魂岭方向佯动,吸引噬魂军的注意力,为北光他们创造机会。

“出发。”

萧慕白率先跃入水中。北光紧随其后,然后是二十名赤焰骑。

入水的瞬间,冰凉的河水包裹全身,但避水符发挥作用,河水被气膜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气泡空间。北光调整呼吸,跟随萧慕白向下潜去。

黑水河很深,越往下光线越暗,到最后完全漆黑,只有胸前的夜明珠提供照明。河水中有不知名的水草摇曳,有鱼群游过,还有一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将水下世界点缀得光怪陆离。

向下潜了约三十丈,河床出现在眼前。这里是黑水河最深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压巨大,北光感到耳膜胀痛,连忙运转灵力调节。

萧慕白打了个手势,指向河床中央一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十丈,水流在漩涡中心向下凹陷,深不见底。

那就是漩涡眼。

北光游到漩涡边缘,仔细观察。漩涡旋转的速度并不快,但吸力很强,河底的泥沙、水草都被吸进去,消失在深处的黑暗中。

他闭上眼睛,运转天璇诀。

功法运转的刹那,胸前的同心莲玉佩突然发烫。北光心有所感,将玉佩摘下,握在手中。玉佩的光芒透过指缝溢出,与漩涡产生某种共鸣。

漩涡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

不,不是慢下来,是…改变了旋转方向。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漩涡,开始逆时针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当旋转速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向下延伸,形成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是透明的水墙,水墙外河水奔流,墙内却干燥无水,甚至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这就是天璇真人留下的水道。

北光打了个手势,率先游进通道。萧慕白和赤焰骑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蜿蜒曲折,像一条巨蛇的肠道。四壁光滑,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发出微光,照亮前路。

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北光加快速度,游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淌,河岸两侧是干燥的岩石地面。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水珠,叮咚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深处——那里有七根石柱,呈北斗七星排列。每根石柱都高达十丈,表面刻满符文,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石柱散发出的磅礴威压。

七星镇魔碑。

他们到了。

北光游到岸边,爬上岩石。萧慕白和赤焰骑也陆续上岸,众人开始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这里就是葬星谷地下?”萧慕白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平静。”

确实平静。没有魔气翻涌,没有杀机四伏,只有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和钟乳石滴水的声音。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北光走到最近的石柱——天枢碑前,仰头望去。石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但三百年过去,有些符文已经模糊,石碑底部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石碑。

“别碰!”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北光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去。溶洞深处,七根石柱围成的区域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破烂青衫的老者,头发花白凌乱,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明亮如星。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鱼竿,鱼竿垂入地下河中,像是在钓鱼。

但北光看得清楚,鱼钩是直的,而且没有鱼饵。

“前辈是…”北光谨慎地问。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是来加固封印的,还是来破坏封印的?”

北光和萧慕白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很关键,回答错了可能会有麻烦。

“我们是来查看封印情况的。”北光选择了中性的回答。

老者笑了,笑声沙哑:“查看?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说‘查看’而不是‘加固’或‘破坏’的人。有意思。”

他收起鱼竿,站起身。他的身形佝偻,但站起来时,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感觉。

“老夫玉衡。”老者说,“三百年前那七个罪人之一。”

玉衡真人!

北光心中巨震。《天机秘录》里记载,玉衡真人是散修,为还人情参与封印,事后远走海外,不知所踪。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走远,而是隐居在封印之地,一待就是三百年!

“前辈为何在此?”北光恭敬行礼。

“为何?”玉衡真人走到天枢碑前,抚摸着石碑上的裂痕,“为了赎罪,也为了监视。”

他转身看向北光:“小子,你身上有天机的气息,是他徒弟?”

“是。”

“那你也应该知道三百年前的真相了。”玉衡真人的眼神变得锐利,“知道我们七个做了多么愚蠢的事,知道这场持续三百年的战争,其实是场闹剧。”

北光点头。

“很好。”玉衡真人走到地下河边,看着河水,“那老夫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封印,其实早就松动了。不是三个月前,是三年前。”

北光一愣:“三年前?”

“对,三年前。”玉衡真人说,“天璇的血脉断绝时,天璇碑就出现了裂痕。但老夫用毕生修为暂时稳住了裂缝,所以外界以为封印是三个月前才松动的。”

他看向北光:“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北光摇头。

“因为老夫在等。”玉衡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等一个变数,等一个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老夫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你——天机的徒弟,还有…”

他看向溶洞另一侧的阴影:“等来了魔皇的血脉。”

阴影中,走出三个人。

赤焰魔王,炎姬,还有南风。

兄弟二人,在封印之地,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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