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瘸腿人的踪迹
美术用品店的监控画面在警局的屏幕上滚动,赵磊指着一个踉跄的身影:“就是他,右眉那颗痣特别明显,走路一瘸一拐的。”画面里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买完颜料后没走大路,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查这条巷子里的监控。”林骁盯着屏幕,男人瘸着腿的样子让他想起陈安安的话——当年阿哲是为了推她出窗户才摔断了腿。
巷子里的监控是居民自己装的,画质模糊,但能看到男人拐进了一栋老旧居民楼。林骁带人赶到时,三楼的窗户正飘出淡淡的松节油味。
“阿哲,我们是警察。”林骁叩门,门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东西倒地的声响。撞开门后,只见男人正往床底塞一个铁皮盒,颜料洒了一地,和美术用品店买的一模一样。
“马神父是你杀的?”林骁按住他的肩膀,男人挣扎着抬头,右眉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正是照片里的阿哲。
“不是我!”他嘶吼着,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他是自找的!当年孤儿院的火是他放的,他烧死了那么多孩子,凭什么还能当神父?”
铁皮盒从床底滚出来,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份病历——阿哲的腿骨骨折记录,日期正是火灾当天。下面还有几张照片,是烧焦的玩具、孩子们的涂鸦,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念念、豆豆、小石头……”
“这些是我弟弟妹妹,”阿哲的声音哽咽,“他们都死在火里了。马神父说漏嘴了,他说当年是为了吞掉孤儿院的捐款,才故意纵火,还骗大家是意外!”
林骁拿起一张照片,背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我找了他二十年,就是想让他承认罪行。那天我去教堂,他不仅不认错,还说要送我去坐牢……”
“所以你就杀了他?”赵磊追问。
“我没有!”阿哲猛地指向窗外,“是他自己心脏病发!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只是……只是拿走了他承认纵火的录音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旧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马神父含糊的声音:“……火是我放的,那些孩子……本就不该活着……”录音戛然而止,接着是阿哲的怒吼和东西摔碎的声响。
林骁看着阿哲瘸着腿蜷缩在角落,像只受伤的困兽。铁皮盒里还有一张照片,是火灾前的孤儿院,十几个孩子挤在镜头前笑,阿哲站在最中间,腿还好好的,身边的小女孩扎着麻花辫——正是陈安安。
“你为什么不把录音交给警方?”林骁问。
“谁会信一个瘸子的话?”阿哲苦笑,“当年我说火是人为的,没人信;现在我说神父纵火,他们只会说我疯了。”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我本来想带安安走,带她去没有谎言的地方。”
这时,赵磊拿着验尸报告进来:“马神父确实是心脏病突发,体内有过量安眠药。”
阿哲愣住了:“安眠药?我没给他吃药。”
林骁突然想起什么,翻出陈安安提供的孤儿院旧档案,其中一页写着:“马神父长期服用安眠药助眠。”他抬头看向阿哲:“你进去时,他可能已经昏迷,你听到的‘承认’,或许是他在说梦话。”
阿哲呆坐在地上,录音笔从手中滑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亮了铁皮盒里孩子们的涂鸦,上面用红蜡笔写着:“我们要长大。”
林骁轻轻合上铁皮盒,对赵磊说:“把录音笔和证据交给检察院,关于纵火案,重新立案调查。”他走到阿哲面前,弯腰扶起他,“你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
阿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瘸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终于舒展的锁链。
陈安安赶到警局时,正看到阿哲被带走,她冲过去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你当年送我的弹珠,我一直留着。”阿哲接过布包,回头看了她一眼,瘸着腿走进了警车。
林骁站在阳光下,看着警车驶远。赵磊递过来一瓶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
“至少真相没被埋进土里。”林骁拧开瓶盖,阳光落在水面,泛着细碎的光。他想起阿哲铁皮盒里的照片,孩子们的笑脸像从未被火灼伤过。
或许,所谓正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决,而是让每个被辜负的人,都有机会说出那句藏了太久的“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