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巩德铭被冤枉了
“这就长话短说了。”宋破稍作停顿,“宋伯晚年时,也如前朝的诸多皇帝一样,沉迷长生之术,一心渴望羽化登仙。恰巧那时,穗山真有位谪仙现世,他为了追杀一个大妖才来到这里。一仙一妖,在穗山斗法,最后那谪仙祭出仙剑,千丈剑气如天河倾泻,直劈大妖。那剑气威力太过惊人,不仅劈中那大妖,连我这穗山也被劈成两半,那时我才刚成山神不久,那见过这等天地变色场面,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事传到了皇宫,宋伯连夜赶了过来,终究还是没能见到那位仙人。为了纪念这件事,他特地把那道被剑气劈开的山道命名为‘仙人道’,又将原本的穗山一分为二,称为荆青山和落黄山。我那山神庙本就在荆青山,时间久了,就被世人称为荆青山山神。”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白泽接口到“南疆妖兽居多,想来那大妖多半也来自南疆。而有这等仙威的谪仙,放眼天下,怕就只有北海的青石道人了。”
“东洲、北海、南疆,是不是还要有个西域出来啊!”信息量有点大,叶南枝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于是请教沈泽:“那你们是如何知晓天书的呢?”
沈泽饮了口茶,向叶南枝解释:“天书的真实来历,我也未能参透。只是那日夜里,似有冥冥中的指引,当我循着那缕感应来到凉棚时,正好遇见你。”沈泽指尖摩挲着茶杯,接着说,“至于天书倒像件异宝,每当你与它心神相契,周身便会涌起沛然之力,与天地同息,与万物相通。”
叶南枝正听得入神,感叹天书的奇异,本想再问问这天下和修为境界是如何划分的,耳边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听这声音显然是外界有人寻他。
他只好按捺住满肚子的疑问,等下次再来请教沈泽。起身向两位拱手告辞。
“去吧。”白泽和宋破含笑目送,,“我们也差不多要离开了,等你到了东海,我再与和你详谈。”
当他再睁眼回到了客房,窗外暮色渐起,竟已是傍晚。
起身打开门,家丁在门外等候,说是巩德铭醒了,巩老爷想让他去看看。
跟着家丁来到房间,巩德铭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先前好了许多,巩老爷看见叶南枝进来,赶忙向前深深拜谢,叶南枝连忙扶住他:“巩老爷不必如此,我有些事想问巩德铭,可否请众人回避片刻。”
巩老爷连连点头,带着家丁们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和巩德铭。
“父亲已将实情都告诉了我,巩德铭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巩德铭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叶南枝按住他:“你身子还虚,不必多礼。且说与我听,你进了京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巩德铭喘息着靠回床头,缓缓道来:“两年前,我为了科考顺利,便离了家,托父亲旧识的关系进了京城的明德书院。”说起往事,他的眼中有着几分少年意气,“当时心里想着,断不能辱没父亲的名声,在书院用心苦读,只等高中功名后,能像父亲一样做个为国为民的清官。只是这世上哪有称心如意的事?”
巩德铭紧握着拳,就连脸上也泛起几分血色:“书院里多是寒门子弟,但也有不少权贵高官的公子,大多数是和我一样在书院潜心向学。但总有些人,仗着家世显赫,在书院里不仅冲撞先生,还喜欢排挤打压那些寒门子弟。”
“有一日在书院里,我见那群锦衣子弟正围着同窗的赵德,推搡笑骂。那赵德是他那个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他比谁都用功,买不起油灯,夜里就借着月光在窗边背书。”
巩德铭喉结滚动,指节泛白:“领头的是那宰相小公子李嵩,他正扯着赵德的衣襟,想要夺过他手里的布包,赵德紧紧护着,可他一个人哪里是李嵩他们的对手。赵德一个踉跄手上的布包被他们扯烂。”
那腌菜罐头摔在青砖地上,陶片四溅,深褐色的腌菜混着浑浊的汁水泼洒开来,一股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赵德看得眼睛都红了,那是他娘连夜腌好的咸菜,是他省吃俭用从家里带的口粮,够他撑上半个月。他猛地扑过去想捡,却被李嵩身边的跟班死死按住,后腰还挨了一脚,疼得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嵩他们围着满地狼藉嘲笑他。”
“我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离开,可转念想起书中的所言‘见义不为,无勇也’。此刻我若转身,那和李嵩这种人有何区别。”巩德铭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微红,“上仙,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读书人有骨气,是好事。”叶南枝觉得做得没错,“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推开按住赵德的人,将他护在身后。李嵩认出我来,本想动手时,恰逢院长来了,李嵩虽不怕先生,但院长曾是陛下的老师,他也不敢招惹。只撂下几句威胁的话,便带人走了。”
“之后此事便没了下文,李嵩他们也没有来找过麻烦,直到科考那日。我满怀信心踏入考场,自觉发挥甚好,榜上定能有我名字。可当放榜那日,我寻遍整张皇榜,都不见我的名字。李嵩恰好走来看榜,故作惊讶的问我怎么没在榜上,眼里的得意丝毫没有掩盖。”
“我约莫猜到是他干的好事,可凭他怎么可能动得了皇榜,于是我寻遍关系才打听到,李嵩的舅舅正是此次的主审官。那时的我可谓是心灰意冷,不是因为帮助赵德后悔,只是恨这世道不公。”
“在回家的途中,李嵩的马车恰巧经过,他拉开帘子对我说“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那赵德的头七,哈哈”,随后扬长而去。当时我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也就在李嵩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匪徒,这时那蛇妖出现救了我,还说可以教我武功让我可以报仇,那时我被仇恨蒙蔽就信了他的话,想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那蛇妖迷惑了心智,之后的事情上仙应该都知道了。”巩德铭声音有些急切。
叶南枝点了点头,眸光清润如洗,落在巩德铭身上时添了几分赞赏:“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你护在赵德身前那一刻,便已胜过金榜题名的风光。这世道纵有魑魅横行,可你胸中那点浩然气,恰如暗夜星火,最是难得。”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被晚风拂动的竹影,声音轻缓如流云过涧:“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你遭遇困厄却未坠其志,这份骨子里的正气,本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蛇妖乘你心惑而入,非你之过,能挣脱樊笼,反倒显了心性中的韧劲。”
在叶南枝说话间,似有晨光流转,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在说教巩德铭时自己的心境也愈发澄澈,“朝堂上虽有迷雾,可世间仍需有人持灯。你饱读诗书,心怀济世之志,岂能因一时困惑失了本心。这样岂不可惜?”
“你且坚信,因果循环,自有公道。那李嵩舅舅纵能遮掩一时,但天理昭昭,不可欺也。你若愿在赴科考,去读那治世之学,行那利民之事,这将来朝堂便会少李嵩之辈,多你这般清正之人。”
话音落下,巩德铭望着眼前这人,只觉心中郁气渐消,眉宇间多了一丝清明,眼底燃起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