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狸奇遇记：第25章 棋局内外

千里之外，那间隐匿于竹林深处的茶馆，依旧静谧得只能听见清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棋子落在桧木棋盘上的清脆回响。

老陆与老林，这两位似乎超脱于时光之外的老友，正相对而坐，沉浸在方寸之间的黑白博弈之中。

茶馆里安静得出奇，往常总是腻在老陆脚边打盹的小黑，或是喜欢在茶几上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花，此刻竟都不见了踪影。

老林捏着一枚温润的黑子，迟迟未落，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而是带着几分戏谑，投向了对面气定神闲的老陆。

“我说老陆啊，”老林终于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宁静，语气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你这棋下得也太稳了吧？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那宝贝小徒弟？”

老陆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茫然，演技堪称一流：“徒弟？我哪来的什么徒弟？老林你莫不是年纪大了，开始说胡话了？”

“嘿！还跟我装！”老林把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罐边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表情。

“就这几天，是谁在我耳边‘咕噜狸长’、‘咕噜狸短’的？一会儿念叨这小家伙学太极悟性不错，一会儿又忧心她能量恢复得太慢容易闯祸…啧啧啧，教人家恢复超能的是你，引导她感悟天地气息的也是你，还教她上乘的太极，你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操心、这么‘好为人师’了？我可记得清楚，你以前总说‘各人自有缘法，强教无益’！”

老陆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语气平淡无波：“此一时彼一时。在庙里清修，闲来无事，看着那小毛球蹦跶，偶尔指点一二，打发时间罢了，岂能当真？”

“哼！嘴硬！”老林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啊，躲在房里，用‘千里传音’，能量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惜啊可惜…”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偏偏我那天正好路过，又偏偏我这耳朵啊，天生就比常人好使那么一点点。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哦——‘龚教授，此次若让范可可与唐彬的交易达成，地城内部必将掀起惊涛骇浪，颠覆只在顷刻之间，这其中的利害，你不会不清楚吧？’”

老林模仿着老陆那深沉而带有蛊惑力的语调，说完还冲老陆挤挤眼：

“哦，对了，后面还有一句更关键的——‘更重要的是，你甘愿眼睁睁看着范可可为了利益，将你的亲生女儿，当作筹码送入唐彬的虎口吗？’‘如今之计，唯有制造混乱，放走那外星体，方能打破僵局，为你争取一线转圜之机。至于怎么不引起范可可的怀疑，又能放了外星体，相信龚教授自有办法吧！’——先声明啊！不是我故意偷听，是恰好路过，耳朵它自己就…嗯，你懂的！小花可以作证！”

他信誓旦旦，仿佛真有个证人似的。

老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眼静静地看着老林，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他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出言否认或辩解。

沉默了片刻，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揭秘从未发生过：“闲事莫提。近日，海境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

老林指着老陆，嘿嘿直笑：“看看看！又开始转移话题！你这老狐狸！”

调侃归调侃，他还是回答了老陆的问题：

“海境王？他能有什么新鲜花样？无非是加派了些得力干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搜寻罢了。女儿丢了，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真正大动干戈，毕竟陆海之约还在那儿摆着呢。”

“陆地上的各方就毫无察觉？”

老陆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光滑的棋子。

“或多或少应该有所察觉吧。”老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人家找寻自家女儿，天经地义。只要他不越界，不掀起风浪，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倒是‘世和会’个别人甚是关心。”

老陆放下茶杯，神色稍微认真了些，“你说的是血骑家族的老家伙吧！”

老林点了点头。“这当年为了共同对抗外敌，世和会不得已和巴比伦家族合作，成功抵御外敌之后，世和会给这十大家族都留了不少位置，以期共同维护和平。如今洗白的也七七八八了，不愿意洗白的都跑到地城去了，牵扯太多啊！”

老陆若有所思道：“那还不是地城的范可可，这范家不就是血骑家族的一脉分支。范可可你是最了解了。她最近背地里估计是搞了不少事。老伙计，这事儿，你可得多上点心。”

“我？”老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范可可搞风搞雨，与我何干？”

“哦？”老陆眉毛一挑，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我可是记得，某位范小姐，当年可是被你伤得不轻啊！那颗芳心，怕是碎成了八瓣，到现在都没粘起来吧？这因种下了，能没有果？”

老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都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你这老家伙，怎么又把话头扯到我身上来了！下棋！下棋！”

反倒是老林自己，话一出口，仿佛眼前真的浮现出范可可当年那执拗又疯狂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肉眼可见地抖了一抖，连忙抓起几颗棋子胡乱搓着，掩饰自己的失态，招呼老陆赶紧继续棋局。

老陆将老林的反应尽收眼底，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摇了摇头，倒也配合地落下了一子。

棋局继续，茶馆里又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过了一会儿，老陆像是随口问道：“说起来，小花呢？又跑哪儿野去了？今日倒是一直没见着它。”

老林正准备落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咦？奇怪了！我怎么发现，你从来只问小花，不问小黑怎么样啊？”

老陆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小黑和小花，本就是一体的。小黑不过是小花为了掩盖自身过于强大的能量波动，刻意分离出去的一个分身投影罢了，这点小把戏，瞒得过谁？我既然知道本源是谁，自然只需关心小花就好。”

老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更大的惊叹和笑意，他猛地一拍大腿：“好你个老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害得我还一直以为这秘密藏得挺好！”

“切！”老陆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就你这点瞒天过海的伎俩，还能逃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哈哈哈哈！”

“哈哈哈！”老林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茶馆里回荡，冲散了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棋局之上，黑白子依旧交错；棋局之外，那些深藏的谋划、尘封的往事与涌动暗流，都在这笑声中暂且沉淀下去，等待着下一次波澜再起。窗外的竹叶依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