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个嫌疑人
法医鉴定中心的灯光总是惨白的刺眼。齐峰站在解剖台旁,看着老刘小心翼翼地提取陈明教授的胃内容物。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味道,让人的喉咙发紧。
“老刘,有结果了吗?”齐峰忍不住问道。
老刘没有立即回答,他专注地将一滴液体滴在试纸上,试纸立刻变成了深蓝色。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河豚毒素,TTX,毒性是氰化钾的1200倍。”
“河豚毒素?”齐峰皱眉,“确定吗?”
“非常确定。”老刘指了指显微镜,“看到那些晶体了吗?典型的TTX结构。而且死者瞳孔极度收缩,肌肉麻痹但心脏继续跳动的症状都符合TTX中毒特征。”他拿起死者的左手,“你发现的这个针孔就是注射点,凶手很专业,直接选择了静脉注射。”
齐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致死量需要多少?”
“1到2毫克就足够。”老刘摘下橡胶手套,“这种毒素在学术界不难获取,特别是对生物化学专业的人来说。”
走出法医中心,阳光照在脸上,齐峰却感觉不到温暖。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重重写下“河豚毒素“四个字,然后在下面划了三道横线。
大学城派出所的会议室里,齐峰将陈明教授的照片贴在白板中央,周围已经罗列了初步收集的证据:河豚毒素、手腕针孔、被删除的通话记录、实验室监控维修通知。
“陈明,52岁,国立大学生物化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在神经毒素药用研究领域享有国际声誉。“齐峰念着资料,“已婚,妻子在国外访学,目前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三名警员:“我们现在需要梳理死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与他有冲突的人。小张,你负责调查他的同事;李婷,你去访谈他的学生;王刚,你查一下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齐队,有个情况。“小张举起一份文件,“陈明教授所在的生物化学系正在竞选下一任系主任,他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但还有一位张教授也很有实力。”
齐峰挑眉:“张教授?全名是什么?”
“张立群,49岁,与陈明同属一个研究所,研究方向相近。”小张翻看笔记,“去年他曾被匿名举报学术剽窃,后来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有传言说举报人就是陈明。”
“有意思。”齐峰在白板上写下“张立群”三个字,“安排一下,我要见这位张教授。”
国立大学生物化学研究所坐落在校园的东北角,是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齐峰在会客室等待时,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人员。
张立群教授推门而入时,齐峰立刻注意到他整齐的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头发和笔挺的西装。与想象中悲痛或惊慌的表现不同,这位教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和镇定。
“齐队长,久等了。”张立群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握了握,“陈明的死对我们研究所是巨大的损失。”
齐峰观察着对方的眼睛:“张教授看起来很镇定。”
“科研工作需要理性思维,齐队长。”张立群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悲痛不能解决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陈明未完成的研究能够继续。”
“包括系主任的竞选?”齐峰突然问道。
张立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学术职务只是为研究服务的工具,齐队长可能不了解我们的工作方式。”
“我听说您和陈教授存在一些...竞争?”齐峰继续追问。
“健康的学术竞争是进步的催化剂。”张立群微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如果你是指系主任竞选,那只是正常的职务轮换。如果你是指去年那场无聊的举报风波...”他停顿了一下,“我相信警方已经查过了,那完全是子虚乌有。”
齐峰注意到张立群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陈教授最近在研究什么?”齐峰换了个话题。
“神经毒素的药用价值转化,特别是对某些顽固性疼痛的治疗。”张立群回答的很流利,“他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但具体细节我不便透露,这涉及专利申请。”
“河豚毒素也是他的研究方向之一?”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张立群的眼睛微微眯起:“陈明死于河豚毒素中毒?”
“法医初步判断是这样。”齐峰紧盯着对方的表情。
“这...太不可思议了。”张立群摘下眼镜,用领带擦了擦,“实验室的安全规程非常严格,不可能发生意外接触致死量的情况。”
“除非是故意的。”齐峰平静地说。
张立群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齐队长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陈述事实。”齐峰站起身,“最后一个问题,张教授,昨晚9点到12点之间您在什么地方?”
“在家,备课。”张立群回答的很快,“我的妻子可以作证。”
齐峰点点头记下,临走时突然回头:“对了,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昨天为什么维修?”
“这...“张立群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负责实验室的日常管理,你得问问行政办公室。”
走出研究所大楼,齐峰在笔记本上写下:【张立群过于镇定,他知道监控维修?】
校园的林荫道上,李婷正与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交谈。女孩长发披肩,眼睛红肿,手里紧攥着一包纸巾。齐峰走近时,听到李婷在问:“你和陈教授除了师生关系,还有别的交往吗?”
女孩猛地抬头,看到齐峰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位是我们的队长。”李婷介绍道,“齐队,这是林小雨,陈教授的博士研究生。”
“你好,林同学。”齐峰注意到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能告诉我们陈教授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林小雨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呐:“陈老师...陈老师最近压力很大,因为论文和专利的事...”
“什么专利?”齐峰敏锐地抓住关键点。
“就是...就是他的新发现,关于神经毒素的应用。”林小雨的眼神飘忽不定,“具体我不能说,这涉及保密协议。”
齐峰和李婷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婷会意,继续问道:“听说你和陈教授最近有过争执?”
林小雨的脸刷地变红:“谁...谁告诉你的?只是正常的学术讨论!”她的手指绞在一起,“陈老师对我的论文要求很严格,这很正常...”
“是关于论文署名问题的讨论吗?”齐峰突然插话。
女孩像被雷击中般僵住了:“你们...怎么知道...”
“警方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齐峰平静地说,“能告诉我们昨晚你在哪里吗?”
“在...在宿舍写论文。”林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室友可以证明...不过她昨晚回家住了...”
齐峰注意到女孩说这话时,左手不停地摸着右手腕上的手表。
“最后一个问题,”齐峰放缓语气,“你和陈教授的关系仅限于师生吗?”
林小雨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眼泪夺眶而出:“这不关你们的事!”她转身就跑,差点撞上路过的自行车。
“看来传言是真的。”李婷低声说,“实验室的人说他们关系暧昧,最近因为林小雨觉得陈明在论文上没给她应有的署名而大吵一架。”
齐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个名字:【林小雨论文署名纠纷,暧昧关系?】
实验室助理王成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在接受王刚询问时一直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
“我只是个助理,”他第三次重复道,“负责准备实验材料和设备维护,不参与具体研究。”
“但你昨天是最后一个见到陈教授的人?”王刚追问。
“不...不是,”王成结结巴巴地说,“我下班前陈教授还在工作,但那时候才下午5点。我是今天早上发现他...发现他...”
“听说陈教授最近举报了你?”齐峰走进询问室,直接切入主题。
王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那...那是个误会。我只是按旧流程处理了一批废液,不知道规定改了...”
“面临开除也是误会?”齐峰坐到他对面。
年轻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教授...陈教授后来同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突然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没有理由杀他!相反,是他保住了我的工作!”
“那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吗?”齐峰推过一份购买记录,“上个月你在校外化学用品店购买了实验用河豚毒素。”
王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是为了实验!有正规审批手续的!”
“但记录显示你购买了远超过实验需要的量。”齐峰紧盯着他,“剩下的呢?”
“我...我不知道...”王成开始语无伦次,“可能记录错了...或者...或者...”
“昨晚9点到12点,你在哪里?”齐峰突然转换话题。
“在家!一个人!”王成回答的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齐峰站起身:“我们会核实你的说法。”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昨天为什么维修?”
“是...是例行维护。”王成的声音突然变得不确定,“张教授安排的...”
齐峰挑眉,这与张立群的说法矛盾。他离开询问室,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个名字:【王成违规记录,购买毒素,监控维修矛盾】。
回到临时办公室,齐峰将三位主要嫌疑人的照片贴在白板上,用红线连接到陈明的照片。小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齐队,技术科恢复了陈明手机的部分数据。最后一通电话是昨晚10点23分接听的,来自一个未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1分12秒。之后所有通讯记录都被删除了。”
“能追踪那个号码吗?”
“是校内公共电话亭的号码,位于生物化学楼一楼大厅。”
齐峰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的大学校园。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不知有多少人正在为学术荣誉、职称晋升而奋斗,而其中一个人,为了某种目的,不惜对同行痛下杀手。
“明天重点查三件事:”齐峰转身对团队说,“第一,核实三位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第二,追查那通公共电话的监控;第三,搞清楚陈明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值得有人为此杀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陈明教授的照片,那是一位学者温和的面容,却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案件的轮廓正在清晰,但齐峰知道,真正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