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头成年的弓头鲸
“不能退!必须打开舱门!”顾清晏一边冷静还击,一边急切地寻找着突破口。她注意到沉船侧面镶嵌着一排七彩的珊瑚,在琉璃灯照射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那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密门标记。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首先传来的并非声音,而是一阵低频的震动,顺着七彩的海水渗透而来,连心脏都被带得随之共振。紧接着,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鲸歌,像是穿越了千万年时光,自斑斓的深渊中缓缓升起,钻进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
周围的光线似乎更加朦胧了,仿佛被水中悬浮的彩絮所晕染。一个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影,从脚下那片绚烂的黑暗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头成年的弓头鲸。
它的体型堪比一艘小型潜艇,深色的背部如同流动的墨玉,而巨大的头部则布满了藤壶与岁月留下的银白色疤痕,在幽蓝与紫红交织的水色中泛着微光。它缓缓摆动尾鳍,动作庄重而从容,搅起的水流瞬间扰乱了整片彩色水域,所有悬浮在水中的人都像被卷入了一场斑斓的旋风,难以自控。在这海洋真正的霸主面前,人类之间的厮杀显得荒唐而微不足道。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停火,惊恐地注视着这庞然大物。弓头鲸似乎只是路过,对周围的人类毫无兴趣,它的目标或许是更深处如星河般聚集的磷虾群。它张开巨口,那仿佛一个缀满发光浮游生物的移动深渊,滤食着七彩的海水。
尽管它并无攻击之意,但仅仅是游近时带起的暗流,已足以打破脆弱的平衡。一名间谍被卷入鲸鳍旁的彩色漩涡,身形失控,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被重重砸在冰冷的发射器外壳上。一声闷响在水波中扩散,他随之便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
“就是现在——动手!”顾清晏在通讯器中低喝。所有人立刻全力启动推进器,顶着汹涌混乱的水流,拼命游向那个在暗流中摇摆不定的发射器。
他们用切割器灼烧门锁,蓝色电弧在水中滋滋闪烁。每次巨鲸游动带起的剧烈暗流,都让他们几乎脱手。“零度”的人也回过神来,试图阻止。
每一次出招都被水流拖慢,每一次命中都沉闷而沉重。阿飞与一名壮硕的间谍缠斗在一起,对方的匕首划破他的潜水服,冰冷的海水灌入,带来刺骨的痛和濒死的寒意。他怒吼一声,想起摆渡人的残酷,想起这些年非人的日子,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体内爆发——他猛力撞向对方的面罩,趁其眩晕的瞬间,将潜水刀狠狠刺进对方腋下的防护薄弱处。
黑皮与猴子凭借自幼摸爬滚打练就的默契,一左一右向目标逼近。一人虚晃一招吸引对方注意,另一人趁机突进——就在舱门即将被密码解锁的瞬间,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撞击回响,发射器如同挨了拦腰一击的巨人,猛地失去平衡,沉重地在水体中趔趄翻滚。
紧贴在旁的顾清晏几人像被无形巨手甩出的石子,瞬间被抛向黑暗。
“黑皮!”通讯频道里惊叫四起。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大半探照灯应声熄灭。顾清晏强压下剧痛,启动备用光源。。几道摇曳的光束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了令人窒息的一幕——发射器正加速滑向那道吞噬一切的深海裂缝!
“拦住它!”顾清晏的嘶吼在电流杂音中变形。推进器再度轰鸣,他们以近乎自毁的速度追上下坠的巨物。磁锁咔嗒作响,众人如藤蔓般牢牢缚在壳体上。撬棍抵进锈缝,潜水刀别住开关,甚至有人徒手抠进金属接缝——所有人都在用尽最后力气扳动那个撞歪的转盘。
与此同时,阿雅与阿夜如两道融入暗流的身影悄然逼近。侧翼水波微动,三名间谍正要突入,却发现自己已被人捷足先登。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四散的气泡,不过眨眼之间,危机已如墨迹消散在深海中。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一个叹息,仿佛只是水流自然改变了方向。
就在舱门即将开启的刹那,那个巨大的身影再次浮现。顽劣的弓头鲸似乎被这个在黑暗中折射微光的物体吸引,它缓缓靠近,布满岁月痕迹的头颅轻轻抵住发射器,像个好奇的孩子用前额触碰漂浮的玩具。它只是轻轻一蹭,好奇而温柔,却在深海中拨动了无形的琴弦,漾开一圈圈无声的轰鸣。
“轰——!”
排山倒海的力量骤然袭来,发射器如同被无形的万吨水锤正面击中,瞬间失控,在暗流中疯狂翻滚!顾清晏几人只觉身体一轻,便被不可抗拒的惯性狠狠撞向侧方的浮冰。剧痛炸开,视野在重击下骤然陷入一片混沌。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们清晰地听到——那根连接着阿飞与黑皮、绷紧如琴弦的生命之线,在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后,“啪”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