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歌声：第1章

我睁开眼，窗外依然是一片刺眼的黄色景象，一眼望不到尽头。

“还要多久能到？”我正挤在警车后座，头靠着车玻璃，努力克制着身体里的不适。

老张叼着根牙签，半瘫在副驾驶，“嗨呀，早着呢！看见油表这点油了吧，不一定够我们一个来回呢……”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老张是我的师父，在新舟县公安局当了二十多年刑警，我和他关系不错，更像是亦师亦友的状态。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外面的气温很高，车里开着空调。可能是刚吃完饭的缘故，他们几个都有些打蔫。

车里很闷热，被阳光暴晒过的皮革味，劣质车载香水味，还有说不出来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我有些眼冒金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停车！快停车！我要吐了！”我捂着嘴大声喊着，忙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

“呦！快快快，把后面窗户打开，脑袋伸出去吐，吐车里你得自己收拾啊。”老张语气焦急，但身子压根没从靠背上离开过。他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开车的同事秒懂，猛加了一脚油。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车，车尾卷起飞扬的尘土，在乡道上飞驰着。许久，车头一拐，进了一个村口。又开了一阵，车子最终停在路边。

几人纷纷下了车，我也急忙打起精神，强撑着拉开车门迈出去。

午时的阳光很刺眼，脚踩在村里的土路上，软绵绵的，有种不真实感。我单手扶着窗框，大口喘着气。

老张走过来，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行不行啊你，出多少次现场了，还晕车呢？”

我没说什么，不用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行了，一会你去把警戒线扯上，那些看热闹的，别让他们靠太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哦对了，你等会再进现场，记得把口罩戴好了，到时候想吐你也给我吐口罩里。”老张说完，带上我同事就进了院子。

院门口，几名村官模样的人驻足张望着，我在院门口拉好警戒线，快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谁是村长？”

“我，嘿嘿，我是村长。”中间位置一个穿着深色薄衫的男人举起手，连连应着。

“是你报的警？”

“对对，是我报的。”男人迎上来，一脸谄媚地笑着。

“好了，无关的人都走吧，别围在这了。”我朝着围观的村民喊道，村民们稍微挪动了几下，依旧木然地站在原地。

村长朝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定，脸上已是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他轻咳两声，俨然是一副在村头开会的姿态。

“大家伙听我说，我们这发生了一些恶劣的事件。现在警察来了，就不需要我们保护现场了。大家现在回家，警察再有什么需要我们都要配合！”

村民听罢各自散去，但有些好信的依然站在不远处，四处打量着。

村长也毫不在意，走到我身侧，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不是想说些邀功的话。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实在没力气听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快速简短的问道。

“您请说，我一定配合。”村长脸上挂着笑。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是谁？”

“哦，是李大勇他老婆，他家就在这院子后边。”

我望去，院子里的仓库后方的确有一户人家。

“大中午的，我就先让她回去做饭了。要不，我把她叫出来你们问问她？”见我迟疑，村长忙解释。

“不用了，我一会再去找她。”我低头写着笔录，“死者身份你清楚么？”

村长眼睛转了转，“这是李伟的院子，那人就死在仓库里了。我一直都忙着维持秩序，也没看见是谁死了，可能是李伟他老婆吧。”

“李伟呢？他人现在在哪里？”

“哦，他前两天进城了，你们来之前我给他打完电话了，马上就回来。”村长神情得意，像是对自己的做法很满意。

“你怎么和他说的？如果他畏罪逃跑，你这属于通风报信，犯罪的知道吗？”我板起面孔，观察着村长的反应。

“啊，没有没有！”村长有些慌，细密的汗珠在他的秃头上闪烁，“我就是和他说他家仓库里死人了！让他赶快回来。现在他在回来的路上呢，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啊！”

“那他说没说还要多久能到？”

“这……他那边信号不好，不过他说了马上就回来，警官你们放心，他绝对不敢跑！”村长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要是李伟真跑路了，他这个村长估计是当不成了。

我点点头，“好，那麻烦你和我讲讲李伟的故事吧。”